“这是我和雪琼花了两年时间绘制的。”千面罗刹指着地图中央那座标注着‘主殿’的黑色方块。
“婚礼当天,秦万里会在主殿前的广场上举行典礼,届时各方宾客都会到场。他和他的护卫会在广场中央,你四师姐会被人从侧殿押送出来。”
段凌霄的目光在地图上快速扫过,将那些标注的路径和位置逐一记入脑海。
“秦万里的修为在什么层次?”
“踏天境第四步巅峰。”千面罗刹说,“但他身边常年跟着八名贴身护卫,都是踏天境第二步到第四步之间的好手。另外,剑神殿的九大剑峰各有峰主坐镇,修为最低的也在踏天境第三步之上。一旦你在婚礼上动手,九峰峰主会同时出手。”
“秦傲龙呢?”
千面罗刹的目光微微一凝:“秦傲龙是剑神殿殿主,踏天境第七步修为。但他近年一直在闭关冲击踏天境第八步,婚礼当天未必会出关。不过如果他感觉到了主峰上的异常波动,很可能会中断闭关。”
段凌霄将地图上的所有信息全部记入脑海,然后抬起头来。
“没问题。”
他将地图上的几处关键位置做了标记,将秦万里及其护卫的兵力分布、九大剑峰的支援路径、主殿广场的布防盲区全部记下。
然后他收回了手,目光转向千面罗刹那张已经定格的中年女子面容。
“七师父,你还没有告诉我,其他几位师父去哪了。”
千面罗刹的目光在那一瞬间出现了细微的变化。
她没有立刻回答。
洞窟中安静了片刻,只有岩壁缝隙中渗出的水滴落在地面上的声响。
“我们七个离开零号监狱之后,就各自散了。”
她终于开口,声音带着一种回忆往事时才有的沙哑。
“一个人走一条路。每条路的尽头,都是同一个方向。但每个人出发的理由,各不相同。”
段凌霄没有说话,安静地听着。
千面罗刹的面容又开始变幻,但这一次她似乎并不急着定格,让那些不同的面孔在她脸上交替闪过,像是在翻阅一本厚重的相册。
“这些事,已经过去五千年了。”千面罗刹的声音低沉下来。
“五千年前,我们七个人各自在不同的地方,各自有着不同的身份——有人在神洲东部开宗立派,有人在神洲中部悬壶济世,有人行走天下快意恩仇。”
“我们每一个人,都是被活生生从自己的立足之地打出来的。从云端打落泥潭,从全盛打至残废,从锦绣前程打成了一地灰烬。”
段凌霄看着她,没有插话。
千面罗刹的指尖在膝上轻轻叩了两下,像是在梳理一条漫长而杂乱的线头。
“那时候十洲世界还没完全隔绝,洲壁虽然存在,但不像现在这样坚固。各洲之间的霸主势力为了争夺灵脉、资源、领土,打得天翻地覆。墟圣殿在暗中推波助澜,把九大分殿的力量渗透进了每一个大洲的霸主势力之中。”
“我们七个人,就是在那一场五千年的大乱中,各自被碾碎的。”
她深吸了一口气。
“你大师父——战天龙皇。”
段凌霄听到这个名字时,感受到千面罗刹的语气中带着一种罕见的郑重。
“五千年前,他是神洲东部天龙宗的宗主。”
“那时候的天龙宗,门下有三千内门弟子,外门弟子过三十万,在神洲东部的影响力仅次于几座万年大宗。战天龙皇本人更是当时神洲东部公认的剑道第一人——一柄天龙剑出鞘,百里之内无人敢拔剑相向。”
“他曾经在神洲东部的屠龙崖上,一剑斩断过一条踏天境巅峰的远古蛟龙的脊骨。那条蛟龙盘踞屠龙崖三百年,吞噬了无数过往修士,连附近三座宗门联手都奈何不了它。战天龙皇路过屠龙崖时,那蛟龙从云层中探出头来朝他吐了一口毒雾。”
“他没有闪避,只是抬头看了一眼。”
“就一眼。然后那天龙剑出鞘了。剑光从崖底升到崖顶,又从崖顶斩入云端。那条蛟龙连第二口毒雾都没来得及吐出来,就被剑气从脊椎中间劈成了两半,尸身坠落在屠龙崖两侧的深谷中,把那道峡谷填成了平地。”
千面罗刹的声音平静,但段凌霄能从那些字句中感受到那股属于巅峰强者的凌厉。
“那时候的他,站在神洲东部的最高处。”
“后来雷泽洲的雷渊门找上了他。”
“雷渊门,门主雷破天,踏天境之上的至尊境修为。雷渊门在雷泽洲称霸数千年,门中精锐弟子尽数修炼雷属性功法,战斗力极其凶悍。雷破天本人更是以一手‘九霄雷殛’名震十洲,据说他全力出手时,方圆百里的天空都会变成紫黑色。”
“雷破天觊觎天龙宗地下的上古雷灵脉已经很久了。那条灵脉是先天雷属性,整个十洲世界只有三处,天龙宗地下的这一处是最大的一条。”
“雷破天先是派人来谈合作,提出用三座矿山换灵脉的三成开采权。战天龙皇没答应。雷破天又加码到五座矿山,战天龙皇依然没答应。他说——‘天龙宗的地脉是祖师爷传下来的,我不卖。’”
千面罗刹的声音平静,但段凌霄注意到她放在膝上的手指微微收紧。
“雷破天没有再谈。他亲自率领雷渊门精锐,趁着夜色攻入天龙宗。那一夜,三千弟子无一生还。山门被九道紫黑色天雷轰成碎片,藏经阁烧成了白地,宗祠中的祖师牌位被劈成了齑粉。”
“战天龙皇当时在外游历,躲过一劫。他赶回宗门时,在废墟中找了三日三夜,终于找到了自己师弟的尸身——那人胸口插着一柄刻有雷渊门徽记的长刀,刀身上的雷霆符文还在微微跳动。师弟的眼睛没有闭上,死死盯着宗门主殿的方向。”
“战天龙皇跪在废墟中,跪了三日三夜。第四日天明,他站起身来,把师弟的眼睛合上,将那柄长刀从尸身上拔出来,用刀尖在废墟的石壁上刻了一行字——‘血债血偿,千年不晚。’”
“然后他就离开了神洲。那时葬龙墟也就是以前的龙洲,已经被割裂,他一路穿过无边之海的前身海域,来到了葬龙墟。”
千面罗刹的目光微微闪动了一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