异能狩猎时期,墨空把控军权,安良笙深得长安各大世家信任,备受托举,政治地位水涨船高,各方有意推洛之豫上台当傀儡,但是安良笙却没有同意,强势夺取最高政权,与墨空商议之后,就目前的战况而言,同意二人各司其职。
安良笙任总统,墨空任司令长。
清算旧政权,封杀大部分欧美政治圈层的人,提拔自己的心腹,推动法律改革,强制要求所有高校降低费用,推行重罚,乱世重典,强压不良风气。
乱世重典,这四个字写起来容易。
安良笙看到了网络上各种各样的言论,一项政策实行下去,如同一座大山压在了每一个人身上,他想起父亲很久以前和他说过的一句话,那时候他还很小,父亲的权力还没有被完全分散,他们坐在上元的宅院里,窗外是秋天的梧桐,满地黄叶。
“笙笙,这个位置,就是别人都不敢拍板的时候,你拍。”
小时候他看着父亲因为长生而不断分散权力,无法在大众面前直接出面而委托其他人,直到他所希望的政策全部被否定。
现在他站在这里,整个联邦的旧政权在他脚下被一寸一寸拆解、清洗、重组,像一间积满灰尘的老屋子被推倒重盖。
他拍板决定,然后所有人跟着动。
大部分异能者撤离北美,墨空重新划分军区,采用联邦总部法律,所有土地收归国有,矿权、石油等各种商业优先给愿意让联邦审查财政的企业——在这一方面华启总是跑得很快。
大部分被没收财产的旧欧美贵族开始反对联邦,秘密接触流落到欧洲的异能者。
1984年2月,欧洲宣布独立,脱离联邦体系。
神殿成立,形成两极对抗秩序。
消息传来的那天,安良笙正在批阅高校学费减免的最终执行方案,笔尖在“所有公立院校学费降低百分之七十”那一行停了停,然后签字。
窗外的雪下得很大,把联邦总部大楼前的旗杆裹成一根白色的棍子。他把文件合上,抬头看了一眼墙上悬挂的联邦地图,诺依把欧洲那一块从深灰色变成了浅灰色,边线加粗,标注改成了“神殿控制区”。
本来西亚已经在联邦的管控下不打了,现在又成了前线,刚安稳不到十年的日子再次被炮火击碎,沙漠里重新长出弹坑,像某种顽固的癣,擦掉一层又冒一层。但是联邦主要兵力还在北美,并且欧洲普通民众反战情绪高涨,联邦直接炮轰移平也不是个事,会把群众推向另一方。
联邦是所有人类的联邦。
而且最难搞的还是神使,出现一个欧洲神使,联邦都得消耗二十多个训练有素的军人才能将其消灭。
山海城横空出世。
云卿滇本意是想帮联邦减少一点压力,神使的事情交给她来处理。只要两方相安无事,你别打扰我,我也不指责你,一起帮西亚安定下来。不过最开始联邦肯定不信她,把云卿滇气得掀了一个军事基地拍桌子说能不能好好的,洛之豫代表联邦亲自过来谈,这才稳定下来。
协议签了,山海城负责欧洲方向神使的监控与拦截,联邦负责西亚的常规防务和后勤支援,双方互设联络处,联邦的第一任联络官是淮苏,洛之豫选的,安良笙批准了,于是淮苏飞往西亚待了很久。
丛林开始转移主要阵地,向美洲转移,渗入欧洲。
建立神殿的事情,还是格里斯说服了阿米瑞恩,说服的过程并不顺利,前后耗了将近一个半月。
他说,你要做神明还是做疯王,二者只能选一个。
阿米瑞恩背对着他,盯着远处山脊线上逐渐沉落的太阳,没有说话。格里斯又往前走了一步,声音压低了,说你现在把人类赶尽杀绝,然后呢?这片土地上没有人供奉你,没有人畏惧你,也没有人记得你,你和一块被风吹雨打的石头有什么区别。
其实迟钟当年也说过这样的话。
于是他们不再跟人类成敌对状态,各司其职迅速搭建起一个标准的政权体系,格里斯和法布恩作为欧洲最古老的神明,安抚群众拉拢人心,负责神殿内部大大小小的政务。阿米瑞恩管理军队,以撒和佐藤本阳是他最好用的下属,再加上玛伊雅弥,军队不会有任何人背叛他。
对于联邦的经济诱惑,神殿则是更直接地给出了灵核筹码,灵核明码标价,只要归顺神殿,就可以换取灵核成为世界的掌控者。
欧洲人民的生活瞬间发生了天翻地覆的变化,原有的秩序直接崩溃,所有人为了灵核铤而走险,父亲卖掉女儿换取钱财,母亲把儿子藏进地窖躲避神殿的征兵队,十三岁的孩子攥着一把水果刀蹲在巷子口,等着伏击过路的人,抢夺他们的钱财——大人不是大人,孩子不是孩子,社会向地狱迅速倾倒,所有人都在往火海里跳,跳的时候脸上带着狂热的光,仿佛那火不是火,而是某种救赎。
江申岚在和任烟雨取得联系之后,任烟雨得到南宫隋和苍梧的联系方式,几经周转,江申岚开始布下建立自己的势力,在与丛林联络的前夕,神殿抹掉了他们关于迟钟的一切记忆。
因为格里斯认定迟钟最后一定是背叛神明选择人类,只有能把这四个神牢牢攥在手里,才有对抗迟钟的能力。
反抗,反抗——
燕锦安的雷电从掌心炸开,银白色的电弧瞬间炸毁神殿大半的电力设施。蜀奕渝的火焰从地下涌上来,铺成一片火海,热浪把神殿大厅的窗帘卷起来烧成灰烬,灰烬在空中打着旋上升,像一群黑色的蝴蝶。
但是以撒的精神控制无孔不入,像潮水一样从四面八方漫过来,无声无息,无色无味,绕过雷电的网和火焰的墙,渗进他们的大脑。燕景云推出去的【吞噬】停在了半空又消散,那个黑色的漩涡已经扩张到篮球大小,边缘出现了锯齿状的波动,抖了两下,像被风吹灭的烛火,缩回去,缩成一个针尖大的黑点,然后彻底没了。
希安兰娜脚步很轻,踩过还在燃烧的地面时火焰自动向两边分开给她让路。她走到燕景云面前,看着他的黑色眼睛,看了几秒钟,然后把指尖抵在他的额头上。
“别怕。”她说,声音很温柔,像在哄一个做噩梦的孩子,“不疼。”
关于迟钟的所有都在消散。
从广阔黑暗的草原上狂奔而来的身影,带着他担忧的喊声一起湮灭,身边的所有人都随着迟钟奔向不见底的深渊,燕景云感觉燕霁初抱着自己的力道更大了,仿佛要把他的血肉揉进身体里,眼泪一滴一滴落下来,不知道在哭躺在土里的人还是在哭自己。
但还是松开了手,化成草原的风消失不见。
他身边的白马出逃了,蹄声在燕景云的心里响了三十三年。他扭过头去看,白马洁白的马鬃如玉般明亮,如雪般澄净,马背的人意气风发,年少轻狂,身上的红珠在身后飞扬,他大声喊他的名字,“燕景云——”
声音回荡在空旷的草原上。
“我叫燕察年!我是燕察年!过年的年——景宝,一定,一定不要忘了我啊!!”
他策马奔腾,停留在了梦的最深处。
燕察年,燕察年……
他在黑暗的角落里一遍遍念着这个名字,将回忆擦得反光,照出破碎的自己。
新约克缠着希安兰娜,再把江申岚所有关于网络技术的记忆也清除了,省得他给自己使绊子。
希安兰娜看着他,莽撞的少年已经比他还高了,越来越像阿米瑞恩,连性格都很像。她劝了一声,“那部分记忆跟其他不太一样,会更复杂一些,牵连的东西很多,清掉之后他可能连自己怎么用手机都忘了。”
新约克笑了一声,“那不是正好吗?”
希安兰娜的宝石蓝眼眸有了些许异样的情绪,大概是法布恩总对着她——熟悉的神明中唯一的女人——吐槽新约克这个糟糕的情感问题,她秉持着中立的、希望新约克可以好一些的立场,说,“如果会把你也忘了呢?”
“……”新约克重复了一遍,“那不是正好吗?”
大脑一片空白的江申岚不大走动,话也很少,眼神干净得过分,像一张刚铺好的白纸。新约克头几天过去看他,带了一盒巧克力,剥开一颗递到他嘴边。江申岚张嘴吃了,嚼得很慢,嘴角沾了点儿褐色。
新约克用拇指替他擦掉,他的睫毛动了一下,但没躲。
于是这场过家家游戏就这样开始了,江申岚乖得没边,说话都轻声细语的,新约克觉得好玩,伸手拨了一下他额前的头发,说留长一点好不好。江申岚抬起头看他,巧克力在嘴里面嚼得快了很多,想了一下,然后轻轻点了点头。
他身上开始出现各种新约克的东西,先是黑色的耳钉,衬得江申岚好像又白了一些,然后是戒指,一枚细银圈,套在右手无名指上,尺寸刚好。再是项链,子是一颗水滴形的蓝宝石,大小刚好嵌进锁骨中间那个凹陷里。
随后卧室的东西也开始一一被换掉,衣柜里的衣服是新约克挑的,床头的闹钟换上了同款,书架里的书多了一些新约克爱看的狗血小说——就这样故意送东西,逐渐像空气一样充斥他的生活,那些饰品贴着他的皮肤,压着他的重量,日日夜夜。
直到新约克想在他身上纹身。
江申岚明确拒绝了,新约克以为他是怕疼,就直接用麻醉剂把他迷晕,等燕锦安察觉到异常找人的时候,新约克已经在他锁骨上纹好了。
他找了巴塔比什,后者只是消了肿,说纹身这种东西必须专门抹去,除非……
除非什么?
“除非把肉切下来,我再恢复原样。”
燕锦安在想其他办法,他没注意江申岚已经醒了,并且听见了。
深夜,江申岚站在卫生间的镜子前,从最下层的抽屉里拿出来一把弹簧刀,刀刃的尖抵上皮肤,他很平静地看着镜子里的自己,然后手腕用力压下去。
燕锦安的雷电又把神殿的电力设施劈了。
其他人很快接受了神殿告知他们的身份,并且听从命令去出任务。只有江申岚在那一晚才“清醒”过来,后来遇见了听从神殿的“神使”,那两个人多看了他一眼,江申岚断联许久的势力再次开始活跃。
山海城和丛林都尝试过强行进攻神殿,把他们四个人带出来。
只是每次都有各种各样的情况,炸毁一片房屋,依旧见不到他们的身影。
也联系不上,楚雾多往欧洲努力,打出名号,却不见燕景云和江申岚过来,哪怕只是说几句话,要武器或者要钱都行。
全世界都在忙碌,只有迟钟闭上了眼睛。
异能基地的事情,墨空在百忙之中还是让肖明漾去负责,挖掘队用异能探测器扫了三天,终于在第四天下午从二十米深的废墟底部找到了他。昏迷状态,奇怪的是没有负伤,周围金属形成了防护层将他保护起来。那些钢板和钢筋像被人用意念揉过一样,弯成一个椭圆的茧,严丝合缝,连雨水都渗不进去。肖明漾带人把金属茧整个切下来,用运输机吊出废墟,转移到联邦地下十三层。
“我的能量很不稳定,不过,我会主动【封印】它们。”
“在我醒来之前,我允许你们修改我的记忆。吉思菲女士一直在尝试这种事情,对吧?希望她已经取得了很好的进展。”
肖明漾顿了下,这个脑神经科学的“替换记忆”并没有对外公开,甚至之前汇报给上层的都只是治疗精神疾病的一种手段,但是在芒临知道后拍板安排成【陨落计划】,在取得进展后尝试对尊上使用。
只是依旧在尝试,还没有完全成功。
尊上怎么会……
“我只想看看,离开我,你们能做到什么程度。”迟钟看穿了她的内心所想,并不在意,“至于神力的封印,我已经把钥匙准备好了,它在一个人尽皆知的地方。”
“让我享受一下不被打扰的时候吧。”
于此,迟钟陷入沉睡。
他的身体自然休养,躺在医疗舱里,呼吸平缓,心率恒定,联邦最精锐的医疗团队二十四小时轮班监护。而灵魂进入往生湖,抗击系统的入侵,没有时间流逝的概念,那湖没有岸,没有底,水是透明的,但映不出任何倒影,天地只他一人。
三年后。
“战争结束了。”
这是联邦总统安良笙对迟钟说的第一句话。
记忆覆盖成功,肖明漾把【封印】包装成【陨落计划】,修改了迟钟的记忆。不过当年在挑选记忆时,高层大部分人都是见过迟钟的,只有时以没见过,于是选择了她的记忆。
只是迟钟依然有超高的自我恢复能力,抵抗外来记忆,所以他刚睁眼的时候,什么都不记得了。
“我,是谁……”迟钟恢复了一点清明,或者说是听力功能和语言能力恢复了一些,他抬起了头,目光穿过黑色发丝落在安良笙脸上,“我……记不清了,很多……”
“过去的就让它过去吧。”
我们人类和异能者之间敌对的关系,你从神坛陨落被关进监狱的数年时光,地下城和异能基地冲天爆炸摧毁你的身躯,一切的一切,都过去吧。
别被尊上的名号裹挟,当一个普通人类,享受属于你个人的生命吧。
安良笙看着他,那柔软的浅棕色眼眸满是温情,“没关系,想不起来就算了。”
迟钟扭过头看窗外,霓虹灯不断在他眼睛里渲染不同的色彩,人类所缔造出来的繁华将世界的黑夜点亮。
这里是自古以来的世界中心,长安城,是曾经东方神明的都城,是现在人类联邦的总部。
这里是长安的话,我的西安在哪?
迟钟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会突然想这个,可他总有一种格格不入的感觉。
西安不是这样的……那西安应该是怎么样的呢?
迟钟不知道,他不记得了。
安良笙需要给他安排一个助理,不要团队,他的身份不能太多人知道——其实这几年不占安良笙这边并且还见过迟钟的老一辈的人都死得差不多了,他有心藏,就总能让所有人都找不到迟钟。
在专业人士里面挑了许久,安良笙都不算满意,后来左古陇递上去了一份资料,安良笙看到了鹤衍的那双金红异瞳。
说来奇怪,全世界竟然没有一个人对那双眼睛起疑,甚至就算见了鹤衍,也不会对他的眼睛有什么印象。
本来是安排他去军队的,但是安良笙后来跟芒临聊天的时候提到了鹤衍的眼睛,祖母让他小心这个人,所以进军队的事情作罢,鹤衍毕业之后准备考公当警察,目前是实习阶段。
他好像有点想起来,尊上身边有一个金红异瞳的人。
安良笙看着鹤衍的资料。
如果他真的要篡改迟钟的一切,就应该绝对不能让他见到鹤衍。
可是,安良笙更想要相信,迟钟会对联邦有情感的。
那就让他快乐一些吧。
鹤衍,你照顾好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