暮色漫过九龙城的街巷,街边食肆的霓虹次第亮起,油烟混着牛腩面的香气在湿热的空气里飘散。
张山揣着最后一点侥幸,把鸭舌帽又往下压了压,摘下闷了半天的口罩揣进兜里,拐进了巷口一家不起眼的云吞面店。
再过十二个小时,他就能登上开往加国的货轮,从此彻底摆脱被追捕的命运,想到这里,他紧绷了几天的神经终于松弛下来,找了个最角落的位置坐下,头也不抬地喊了一声:
“一碗牛腩云吞面,少辣。”
不远处的靠窗位置,张伟正陪着妻子剥着虾饺。
他穿着简单的t恤牛仔裤,看起来和普通游客没什么两样。
几个月前,他还是d城的后勤科长,因为被赵刚和孙敏等人诬陷,递交了辞职报告,一身警服穿了二十年,最后落得个灰溜溜离开的下场。
这次带着妻子来香港旅游,本想散散心,把那些糟心事都忘掉。
就在这时,一个熟悉的背影撞进了他的视线。
那人低着头走路,肩膀微微向左倾斜,走路时右手习惯性地揣在裤兜里——这个姿势,张伟太熟悉了。
多少次市委政法工作会议上,张山就是这样背着手在台上踱步,这个独有的小动作,他看了整整五年。
张伟的心脏猛地一跳,手里的筷子顿在了半空。
“怎么了?”
妻子察觉到他的异样,轻声问道。
“别说话。”
张伟压低声音,眼睛死死地盯着那个角落的背影,
“你看那个人,像不像张山?”
妻子顺着他的目光看过去,摇了摇头:
“怎么可能?张山不是在d城吗?再说他穿成这样,戴着帽子,哪看得出来。”
“不会错的。”
张伟摇了摇头,老警察的直觉告诉他,那个人绝对是张山,
“我过去看看。”
他假装去洗手间,不动声色地绕到那个角落的侧面。
恰好这时服务员把面端了上来,张山抬起头接碗,露出了半张脸。
就是这一眼,张伟的血液瞬间冲上了头顶。
虽然胡子拉碴,脸色憔悴,比电视上苍老了不止十岁,但那双眼睛,那副桀骜的嘴角,绝对是张山无疑!
一股难以言喻的愤怒和激动瞬间席卷了他。
就是眼前这个人,毁了他二十年的从警生涯;
就是这个人,一手遮天,把d城的官场搞得乌烟瘴气;
就是这个人,想拍拍屁股跑到国外逍遥法外!
张伟强压着内心的激动,悄悄退了回来,拿出手机,对着张山的侧脸拍了几张清晰的照片。
他没有冲动上前——他现在只是个普通老百姓,对方虽然是逃犯,但身边说不定还有人。
他走到餐厅门口,找了个没人的角落,拨通了d城公安局的值班电话。
电话响了一声就被接了起来。
“喂,d城公安局。”
张伟的声音因为激动而微微颤抖,
“我现在在香港九龙城,我看到张山了!他就在九龙城寨旁边的一家云吞面店里!”
电话那头沉默了两秒,紧接着传来值班民警急促的声音:
“你确定是张山吗?”
“我确定!百分之百确定!我已经拍了照片,马上发给你们!地址是九龙城寨福佬村道17号,陈记云吞面!”
挂了电话,张伟把照片发了过去,然后又回到餐厅,找了个能看到张山的位置坐下,死死地盯着他,生怕他一眨眼就消失了。
d城公安局指挥中心,值班民警拿着照片和协查通报反复比对,确认无误后,立刻拨通了魏涛的电话。
“魏局!重大线索!有人在香港九龙城看到张山了!”
魏涛正在办公室部署排查工作,听到这个消息,猛地从椅子上站了起来:
“什么?确定吗?”
“确定!照片已经发过来了,绝对是张山本人!”
“好!太好了!”
魏涛激动得一拍大腿,
“我马上向周书记和君市长汇报!”
十分钟后,专案组小楼。
周怀听完魏涛的汇报,看着手机上张山的照片,先是愣了几秒,随即爆发出一阵爽朗的大笑。
“哈哈哈哈!天网恢恢,疏而不漏!我就说这个张山跑不了!真是踏破铁鞋无觅处,得来全不费工夫啊!”
君凌看着照片,也露出了久违的笑容:
“真是太巧了,竟然被张伟碰到了。当年张山一党亲手把他赶出了公安队伍,现在又被他亲手送进监狱,这就是报应。”
“没错,这就是报应!”
周怀收敛笑容,眼神变得锐利起来,
“立刻联系公安部,通过向九龙城警方提出协查请求!我要求九龙城警方立刻出动,抓捕张山!绝对不能让他登上明天的船!”
“我已经联系过了!”
魏涛说道,
“公安部那边非常重视,已经和九龙城警务处沟通过了,正在赶往九龙城!”
“好!”
周怀点了点头,
“告诉九龙城警方,一定要保证张山的人身安全,抓到之后,立刻安排专机,连夜把他押送回d城!”
九龙城,陈记云吞面店。
张山正埋头吃着面,完全没有察觉到危险的临近。
他还在盘算着到了加国之后,该怎么打理那些资产。
就在这时,餐厅的门突然被猛地推开,十几名穿着黑色作战服、戴着头套的警察冲了进来,黑洞洞的枪口齐刷刷地指向他。
“不许动!警察!”
张山手里的筷子“啪”地掉在了地上。 他猛地抬起头,脸上的得意瞬间消失得无影无踪,取而代之的是满脸的错愕和不敢相信。
他看着周围荷枪实弹的警察。
两名警察上前,一把将他按在桌子上,冰冷的手铐铐住了他的双手。
“张山,你因涉嫌贪污受贿、滥用职权、重大责任事故罪,现在被九龙城警方拘捕,将移交内地公安机关处理。”
张山没有反抗,也没有说话。
他像一具被抽走了灵魂的木偶,任由警察把他架起来,往外走去。
当晚十一点,一架从九龙城起飞的专机降落在省城机场。
当戴着黑头套、戴着手铐的张山被押下飞机的时候,周怀和君凌早已在机场等候。
周怀看着这个曾经和他斗智斗勇了几个月的对手,语气平静却带着千钧之力:
“张山,欢迎回来。 d城的账,该好好算算了。”
张山低着头,一言不发。
夜色中,警车的警灯闪烁着,呼啸着驶向d城市看守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