凌晨一点的审讯室，白炽灯冷得像霜，照得张山脸上的胡茬和眼底的红血丝一清二楚。
他被两名警员押着走进来，手腕上的手铐随着脚步发出清脆的碰撞声，却依旧挺直了腰背，坐在审讯椅上时，甚至还下意识地整理了一下皱巴巴的衣领，仿佛不是来接受审讯，而是来主持会议。
周怀坐在他对面，手里攥着一支钢笔，没有说话，只是静静地看着他。
“周书记，没必要这么大阵仗吧。”
张山先开了口，声音沙哑却带着一丝刻意的镇定，
“我跑，不是因为我有罪，是因为我知道，只要我留下来，你们就会罗织各种罪名往我身上扣。君凌他们早就看我不顺眼了，这场斗争，从一开始就是冲着我来的。”
他往前倾了倾身子，眼神里带着一丝嘲讽：
“我在d城干了这么多年，没有功劳也有苦劳。现在倒好，你们抓了我的人，毁了我的名声，还要把我送进监狱。这就是你们所谓的公平正义？不过是权力斗争的牺牲品罢了。”
“牺牲品？”
周怀终于停下了转笔的手，冷冷一笑，
“张山，到现在你还在自欺欺人。你以为我们是在跟你搞政治斗争？我们是在查你贪污受贿、滥用职权、草菅人命的罪行！”
他说着，将一叠厚厚的证据推到张山面前：
“你自己看看吧。这是孙敏的口供笔录，这是陈凯公司的银行流水，这是高新区土地出让的原始文件，这是你海外账户的资金往来记录。每一笔钱，每一个工程，每一次人事任免，都写得清清楚楚。”
张山的目光落在证据上，脸色一点点沉了下来。
他伸手翻了几页，手指不自觉地攥紧，指节泛白。
孙敏不仅交代了陈凯是他的白手套，连他当年怎么通过陈凯倒卖土地、怎么把工程款转移到海外、怎么收受贿赂提拔干部的细节，都说得一清二楚。
甚至连他私下给季荣送钱的次数和金额，都记录得明明白白。
“孙敏这个贱人！”
张山咬着牙，从牙缝里挤出几个字，眼底闪过一丝狠戾。
“她不是贱人，她只是不想替你背一辈子黑锅。”
周怀的语气冰冷，
“你以为你跑了就没事了？告诉你，陈凯已经被我们抓了，他交代的比孙敏还多，比如你的海外账户情况。”
这句话像一把重锤，狠狠砸在了张山的心上。
他猛地抬起头，眼神里充满了不敢相信：
“不可能！你们怎么可能查到那些账户？那些都是陈凯用匿名身份开的！”
“没有什么不可能的。”
周怀看着他，一字一句地说，
“天网恢恢，疏而不漏。你做过的每一件坏事，都会留下痕迹。现在证据确凿，就算你一句话都不说，我们也能定你的罪。”
审讯室里陷入了寂静。
张山靠在椅背上，闭上眼睛，脸上的镇定彻底消失了。
他的肩膀微微颤抖着，刚才的嚣张和傲慢荡然无存。
他知道，自己彻底输了。输得一败涂地。
过了许久，他缓缓睁开眼睛，看向周怀，语气平静得可怕：
“我可以全部交代。”
周怀愣了一下，没想到他这么快就松口了。
“但是我有一个条件。”
张山接着说，
“让我见一面君凌。只要他来，我就把我知道的一切，包括季荣的事，全都告诉你们。”
“你要见君凌？”
周怀皱起了眉头，心里充满了疑惑。
他想不通，张山最恨的人就是君凌，为什么偏偏在这个时候要见他？
是想求情？还是想最后再羞辱他一番？
或者，是有什么别的目的？
“没错。”张山点了点头，态度异常坚决，
“除了君凌，我谁都不说。你们要是不同意，那就别想从我嘴里听到一个字。”
周怀盯着他看了足足半分钟，试图从他的眼神里看出点什么。
可张山的眼神浑浊而平静，什么都看不出来。
他犹豫了。 按照规定，审讯期间不能随便安排无关人员会见嫌疑人。
但现在张山态度坚决，如果不答应他，很可能就拿不到完整的口供。
“好。”周怀最终点了点头，
“我同意你的要求。你在这里等着，我去叫君凌过来。”
说完，他站起身，走出了审讯室。
门外，君凌和魏涛正焦急地等候着。看到周怀出来，君凌立刻迎了上去：
“周书记，怎么样？他招了吗？”
“他说他可以全部交代，但是有一个条件。”
周怀看着君凌，语气有些复杂，
“他要见你。说只有见到你，才肯开口。”
君凌愣了一下，脸上露出了惊讶的神色。
“见我？”他皱起眉头，心里也充满了疑惑，
“他为什么要见我？”
“我也不知道。”
周怀摇了摇头，“不过他态度很坚决，为了拿到完整的口供，我已经答应他了。你进去见见他吧，小心点，注意他的情绪。”
“好。”君凌点了点头，深吸一口气，推开了审讯室的门。
审讯室里，张山正低着头，看着自己的手铐。
听到开门声，他缓缓抬起头，看向走进来的君凌。
审讯室的白炽灯把两人的影子拉得很长，空气里弥漫着烟味和冰冷的金属气息。
君凌在周怀刚才坐的位置坐下，没有说话，只是静静地看着张山。
张山盯着他看了半分钟，突然嗤笑一声，那笑声里裹着化不开的愤懑和不甘：
“君凌，你现在一定很得意吧？看着我这个曾经高高在上的市委书记，像条狗一样被铐在这里，是不是特别解气？”
“我没有得意。”
君凌语气平静，“我只是觉得可惜。你本来可以成为一个好官，是你自己走错了路。”
“走错路？”
张山猛地提高了音量，手铐在桌上撞得哐当响，
“我哪里走错了？！十年前我来 d 城的时候，这里就是个烂摊子！路不通，水不净，老百姓穷得叮当响！是我拉来的投资，是我建的高楼！八年时间，Gdp 翻了三倍，财政收入涨了五倍！我让几十万老百姓有了工作，让 d 城从全省倒数变成了前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