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在这时,电梯口旁边的走廊转角走出一个人,何越饰演的男主,低着头,拄着拐杖,一只腿的小腿部分用绿布包裹着,显然是预留特效空间的截肢妆造。
他浑然不觉地迈进电梯空当,正好与退后半步的柳亦菲撞个满怀。
柳亦菲被撞得微微踉跄,下意识抬头。何越也恰好低下头,两人的目光在那一瞬间对上了。
“卡!”
副导演的声音响得十分干脆。
何越松开柳亦菲,微微皱眉,快步走向监视器查看回放。
剧组工作人员对这个结果似乎并不意外,迅速上前复位场景。几位客串演员面面相觑,不知道哪里出了问题。
黄渤双手抱在胸前,猜测道:“应该是何导对文艺片品质要求太高了,这镜头估计还得再来几遍。”
何越看完回放后,点明了问题所在:“不是走位的问题。眼神不对。这里你们是陌生人第一次见面,该有的是一瞬间的疏离和意外。但你那个眼神,”
他看向柳亦菲,语气带着只有两人之间才懂的无奈,“像是看到了热恋中的情人。”
周围众人闻言,忍不住一阵窃笑。柳亦菲脸颊微烫,坦然认错:“我习惯了……一下子没控制住。”她一向与何越对视时眼底藏不住情意,这个习惯放在恋人间是甜蜜,放在陌生的初见戏码里就成了穿帮。
一个简简单单的镜头,硬生生拍了四遍才终于达标。
这是《星运》开机以来第一个波折不断的镜头。
休整过后,剧组开拍当日最后一场重头戏,互助会的群戏。
黄渤怀抱一把木吉他坐在圈中央,指尖拨动琴弦,一段舒缓的旋律在病房活动室里流淌开来。他唱了两句,便停下来,环顾四周,语气温和沉稳:“欢迎大家来到今天的互助会。老规矩,咱们先做自我介绍,说说自己的情况。谁先来?”
罗晋先开口:“大家好,我是……”他顿了顿,“胃癌中期,治疗第八个月了。”
江一艳笑了笑:“乳腺癌,切除后恢复中。”
舒唱低着头,声音轻轻的:“白血病,正在等配型。”
轮到何越饰演的男主时,他平静地说:“截肢,骨癌。”说话的同时,他自然而然地拍了拍被绿布包裹着的那条腿,语气平淡得像是在说今天的天气。
他不需要过多解释,那个动作和那句话本身就足够沉重了。
最后是黄渤饰演的角色。他沉默了片刻,才开口:“我的病治不好了。医生说我可能只剩几个月的时间。”他的声音很平,没有多余的情绪渲染,只是简单地陈述事实。但就是这种落寞而真实的演绎,让在场的所有人都不约而同地沉默了。
自我介绍环节结束后,互动还在继续。
何越饰演的男主视线一转,看到角落里坐着的柳亦菲,怔了一下。
他没有说话,目光却在她身上多停留了几秒。柳亦菲察觉到那道视线,身体微微绷紧,目光不自觉地躲闪。
她低下头,佯装不在意,却又忍不住悄悄抬起眼帘,正撞上何越的目光。
两人视线相对的一个瞬间,周围所有的嘈杂似乎都远去了。
黄渤的歌声、病友们的交谈声都成为了背景。镜头准确地捕捉到了那缕微妙而暧昧的氛围,将两人之间的暗流涌动细腻地呈现在画面之中,一切尽在不言中。
傍晚六点前,《星运》开机首日的所有拍摄戏份全部顺利杀青。
剧组人员多为京城本地人士,收工后各自返程十分方便。
何越和柳亦菲也坐上了回别墅的车。
第860章 一边谈恋爱一边拍戏
《星运》开机的消息悄然流出。但一来该片从立项开始便宣传极其低调,前期没有任何路透照片,二来大众的注意力全都被热度爆棚的《超体》分流了,仅有少数媒体捕捉到了这条资讯。
之所以还能引发一定关注,纯粹是因为黄渤、舒唱等明星进组的消息被眼尖的网友认了出来。
除此之外,并没有引发大规模的热议。
回到别墅后,柳亦菲的兴致依然高昂,窝在沙发上刷着手机。
何越见她精神不错,提议道:“要不要去影院看《超体》?”
柳亦菲犹豫了一下,摸了摸自己妆造了一天的脸,又想到明早还有通告,还是摇了摇头:“不去了,明天还要早起拍戏呢。在家看看口碑和票房就行。”
她说着,已经拉过何越的手臂,把手机屏幕凑到他面前:“来,陪我看评论。”
屏幕上铺满了《超体》的观众评论:
“这是我看过最颠覆的神仙姐姐!太飒了!”
“柳亦菲以前给人的感觉都是温柔可爱型,这片子里完全不一样,每一个打戏动作都干净利落,气场强到炸裂。”
“何越是真的厉害,又开拓了一个全新的大女主科幻题材。”
“已经二刷了,等三刷。”
好评如潮。柳亦菲翻着翻着,脸上的笑意就藏不住了,时不时点头,嘴里还跟着念叨:“这条说得对,这条也说得对。”
翻完评论已经过去了半个小时,柳亦菲这才打开票房数据。屏幕上跳出一个数字,《超体》首日票房:2720万。
业内媒体纷纷发文好评,普遍认为影片质感完全不输此前的爆款作品,预估总票房有望突破3亿。
更有媒体认定,柳亦菲凭借这部电影成功跻身顶尖商业片演员行列。
柳亦菲盯着那个数字看了好几秒,然后侧过头看向何越:“媒体说有望破三亿,你觉得呢?”
何越把她往怀里一揽,语气笃定:“我跟你说的那个数,一定能到。”
他的声音平稳笃定,像是在说一件已经注定会发生的事。柳亦菲仰头望着他的下颌线,感受到那份笃定传递过来的安心,眉眼弯弯地笑了:“那我可就信了你的邪了。”
她一本正经地比了个小拳头:“反正这片子是我的,到时候要真破了四亿,我请你吃饭!”
信誓旦旦的小模样,让何越真的信了她的邪。
第二天。
何越醒来时,柳亦菲还缩在被子里,整个人裹成了一团。
他伸手拍了拍她的肩:“亦菲,该起了,今天上午有你的戏。”
柳亦菲含糊地应了一声,翻了个身,完全没有要起床的意思。何越又叫了两遍,她只是把被子往头顶一拉,声音闷闷的:“再睡五分钟嘛……”
何越摇了摇头,不再勉强,自己先起身去洗漱了。等他穿戴完毕回到床边时,柳亦菲忽然坐了起来,顶着一头乱糟糟的头发,带着起床气埋怨他:“你怎么不多叫我几次?我差点睡过头了。”
何越看着她这副倒打一耙的模样,哭笑不得。分明是自己赖床不肯起来,到头来反倒怪他叫得不够勤。柳亦菲自己也觉得理亏,也顾不上多说什么,撇着嘴下床噔噔噔跑进洗漱间。
早餐桌上,何越一边吃着包子一边翻看手机。越光传媒那边有李露把控,一切运转有序。新片《西雅图》已经开始铺开宣传,凭借公司此前多部爆款积攒的口碑,影片尚未上映便备受期待,各大平台的想看人数持续攀升。
再往下翻,是《超体》的昨日票房数据,2840万,较首日的2720万实现了稳步上涨,热度还在持续走高。何越点了点头,放下手机。
《星运》是一部慢节奏的爱情文艺片,近八成的戏份都聚焦在何越与柳亦菲饰演的这一对男女主角身上。
这半个月来,故事线已经推进了一大截:男女主在病友互助会上初识,彼此身患重疾的人在那间小小的活动室里找到了某种同频的共振。
两人从最初的生疏到相互吸引、逐步靠近,开始在日常的陪伴中建立起一种微妙而温暖的联结。
一起吃饭、一起散步、一起漫无边际地聊些有的没的。
疾病仿佛成了他们之间的过往,感情在日复一日的相伴中稳步升温。
也就是在这期间,柳亦菲的《超体》正式公映,国内票房一路走高。
但二人远在片场,整日沉浸于《星运》的拍摄,反倒成了剧组里最晚知道票房的两个人。
拍了三月有余的《黄金大劫案》也正式杀青了。宁浩回京剪辑底片,得知《星运》就在京郊的影视基地拍摄,当即驱车赶来探班。
宁浩到的时候,何越正和柳亦菲围在一起讲戏。见他过来,何越起身打了个招呼,顺势介绍起接下来要拍的戏份:“这里马上就要进重头戏了。男女主外出游玩,女主在途中突然肺积水,病情急剧恶化,癌细胞扩散。”
正说着,柳亦菲做好了妆造从化妆间里走出来。
宁浩愣了一下。
柳亦菲的造型与平日那个光彩照人的女明星判若两人,面色枯黄,目光涣散,嘴唇毫无血色,整个人散发着一种被疾病抽干生气的衰败感。
那副病容与她一贯的高颜值形成了极致反差,看得宁浩一阵咋舌:“这……还真是豁得出去。”
柳亦菲听见了,勉强扯出一个虚弱的笑,却是冲着何越的方向,声音带着一丝打趣的意味:“还不是何导狠心,把我祸害成这样。”
她的语气带着撒娇,眼底却藏不住情意。哪怕顶着这副病容,那眼神里流出的甜意却是真实的。
何越没有接话,只是轻轻曲起指节敲了敲她的额头:“入戏。”
正式开拍。
镜头先是捕捉到女主倚在副驾驶座上,望着车窗外的风景,嘴角带着淡淡的笑意。可下一秒,她的呼吸骤然急促起来,胸腔里传出一阵沉闷的压迫感,像是有什么东西在体内翻涌膨胀。
她的手指死死攥住安全带,豆大的汗珠从额角滚落,想喊却发不出声音。
车子猛然停在路边。男主慌忙下车,一把拉开副驾车门。
镜头切换到柳亦菲的脸,她微微张着嘴,嘴唇发紫,呼吸带着气泡般的声响,眼神里混着痛苦和无措。
柳小丽饰演的母亲从后座冲下来,把女儿搂进怀里,发疯般地朝路过的车辆呼救:“救命!有没有人,帮帮我们,我女儿,”
她的声音嘶哑,带着一种几近崩溃的凄厉。
转头看向女儿时,那双眼里已经盈满了泪水,却还在努力克制着不让眼泪掉下来,她不能慌,她慌了,女儿就更没有依靠了。那双颤抖的手紧紧抱着怀里的孩子,拼了命地想把自己的体温传过去。
宁浩站在监视器后方,看着画面里的柳小丽,忍不住低声对何越说:“她真没学过表演?”
何越摇了摇头:“没有。第一次。”
宁浩沉默了两秒:“那她是个天才。”
柳小丽没有专业表演经验,此刻却凭借一个母亲的本能与真情实感,将慌乱、恐惧、哀求的情绪拿捏得恰到好处,自然到甚至不像在演戏。何越紧盯着监视器屏幕,目光里带着一丝敬意。
“卡。”
这条一遍通过,顺利得超乎预期。
午间,宁浩留在剧组和大家一起吃了顿盒饭,便告辞返回城里去跟进《黄金大劫案》的后期工作了。
送走他后,何越拉着柳亦菲在片场边坐下来,开始帮她梳理后续的剧情线。
“后面这一段,你的情绪会有很大的转折。”何越将手里的剧本翻到一页,“病情稳定下来之后,你会从医生那里得知,自己的病复发了。但你选择了不告诉他。”
柳亦菲微微蹙眉:“为什么不说?”
“因为你爱他。”何越看着她,“你知道自己活不了多久了,不想让他眼睁睁看着你走。你宁可让他恨你,也不想让他承受失去你的痛苦。所以你会开始刻意疏远他,推开他。”
柳亦菲的睫毛轻轻颤动了一下。
她沉默了很久。良久,她低下头,眼眶里泛上一层水光,声音带着细微的哽咽:“如果是我……我也会这么做。”
她抬起头,眼眶已经彻底湿了,却没有让眼泪落下来:“相爱的人之间,最难的就是推开对方。可是如果不推开,走的时候得多难过啊。”
何越没有打断她的情绪。
他安静地坐在她身旁,让这份真情实感在她的胸腔里自行发酵。过了好一会儿,他才开口:“记住现在的感受。正式拍的时候,就把这份感受拿出来用。”
他停顿了一下,声音放得更轻:“但结局是好的。后面你会好起来,我们会在那棵大树下走到最后。”
柳亦菲抽了抽鼻子,带着泪意点了点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