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辰低头看向手腕上那枚银灰色的合金手环。它由联邦军方统一配发，除定位与求救信号外，还有简易的生命体征监测功能。表盘上一行小字微微发光：剩余时间，359:59:59。
十五天倒计时，已经开始。
他抬手轻轻按了按衣襟。小金缩成拳头大小，三只爪子紧紧扣着他的内衬，黑羽微微炸起，脑袋不安地转动着，喉咙里发出极细微的咕噜声。
“怎么了？”江辰以心声轻问。
小金与他之间已建立了模糊的感知联系。虽然不能清晰传达语言，但那种焦躁而忌惮的情绪，清晰得像是自己心底冒出来的一样。它探出半颗脑袋，乌溜溜的眼珠死死盯着地陷深处，瞳孔中倒映出幽绿色的微光。
它感受到了一股异样的能量，从虫巢深处，极深极深的地方，像水波一样不断荡开。
江辰神色平静，眼底却微微眯起。
小金的感知范围比寻常武者敏锐得多，能隔着如此距离让它不安，虫巢底部必有七级以上的存在，甚至更高。
但他没有多言，只是用指尖轻轻抚了抚小金的头顶，将它按回衣襟内侧。
“别急。”他低声道，“该我们下去时再下去。”
分配入口时，军方采用了随机抽签制。数十万考生被分成数百个批次，从战场外围的各个入口进入。江辰被分到了第七十九号入口，位于废墟东南角，一条被虫族蛀空后塌陷出的狭小坡道，入口仅容两人并行，半掩在枯黄的藤蔓和碎石之间。
比起正中央那些宽逾数丈的主干道入口，这里偏僻、狭窄、光线晦暗，进入后几乎立刻就被阴影吞没。大多数考生更愿意结伴从中大型入口进入，以求在初期抢占有利地形和虫族资源。
江辰反而更喜欢这条小路。
没有旁人，便无需留手。
通道倾斜向下，头顶不时有黏腻的虫族分泌液从裂缝中滴落，打在肩头发出轻微的“啪嗒”声。空气愈发潮闷，温度却缓慢攀升，呼吸间尽是泥土、腐肉和某种昆虫甲壳特有的腥气。
墙壁上残留着一道道深深的凿痕，那是虫族前肢掘土留下的痕迹，每隔数米便有一片淡绿色的荧光苔藓，提供微弱到几乎可忽略的照明。江辰的感官在这种环境下反而被完全激活，瞳孔自动放大，脚步轻得没有半点声息。
游龙九闪的身法运起，他的身影如同融入黑暗，每一步都精准地落在干燥而稳固的地面上，连一粒碎石的滚动都不曾惊动。
约莫深入百余米后，前方的通道骤然开阔，一个约莫百来平方的天然岩洞出现在眼前。洞顶垂落着几根断裂的钟乳石，地面散落着破碎的虫卵壳和风干的虫尸，空气中多了一种更浓烈的气味。
腥。
活物的腥。
江辰没有停下脚步，甚至连呼吸的节奏都不曾变化，只是微微偏了偏头。
黑暗中有三只虫族，他“看”得清清楚楚。它们匍匐在岩洞右侧的浅坑中，强壮有力的前肢弯曲蓄势，口器外翻，露出两排锯齿状的角质切齿。
二级镰足虫，虫族中最低阶的炮灰型战斗单位，以数量取胜。其甲壳硬度足以抵御普通匕首的刺击，一对前肢如镰刀般锋利，在狭窄空间中极难闪避。
一只镰足虫的复眼微微一缩。
下一秒，三道灰黑色的影子从坑中暴起，速度快得只在空气中留下三声尖啸。
江辰侧步轻移，右手握拳，出拳。
他没有用全力。六级巅峰的肉身强度砸出去，足以将这整块岩壁轰碎。他收着劲，将力量压缩到只用三分，像是把一柄巨锤收敛成一根针。
第一拳，正中第一只镰足虫的头颅。拳锋触及甲壳的瞬间，力量如决堤之水倾泻而入。甲壳凹陷、龟裂，复眼爆裂，黄绿色的体液喷溅而出。
他的身形已绕至第二只身后。没有多余的动作，第二拳从斜下方向上穿透，直接击穿了虫腹与胸节之间的软膜。拳风透体而过，在虫背上炸开一个拳头大的窟窿。
第三只镰足虫的前肢几乎已经劈到他的脖颈。江辰不退不避，右拳在极短的距离内崩出，用的正是崩山肘的寸劲。力量从脚跟涌上腰胯，从腰胯灌入拳面。
“嘭！”
第三只镰足虫的整个头颅粉碎。虫尸被余力带得倒飞出去，撞在岩壁上，甲壳碎片散落一地。
从第一拳到第三拳，总共不过一个呼吸。三只二级虫族连惨嘶都来不及发出，已经倒毙在地，虫腿偶尔抽搐两下，绿色的体液在身下无声蔓延。
江辰收回拳头，甩了甩手背上沾染的黏液，面色如常。
他蹲下身，用指尖拨开虫尸的甲壳。虫族死后，能量会迅速向体内核心汇聚，凝结成一颗拇指大小的不规则晶体。三颗二级虫核很快被剥出，躺在掌心散发着微弱的荧光，触感冰凉而坚硬，内里似有极细微的能量流动。
“二级，三颗，十五分。”他低声道。
这猎杀效率，若被其他考生看到，只怕会惊掉下巴。但对他来说，这不过是热身都不如的程度。
衣襟里的小金突然挣动了一下，探出半个脑袋，黑亮的眼睛直勾勾地盯着地上的虫壳，鼻端轻轻耸动，发出一声急促的低鸣。
江辰顺着它的目光看去。
碎裂的虫壳在荧光苔藓的映照下泛着若有若无的金属光泽。他眼神一动，拿起一块甲壳碎片放在掌心仔细端详。
虫族的外骨骼主要由几丁质构成，但眼前这块碎片中明显夹杂着一些极细的金属纹路，颜色偏暗红，质感坚硬，与普通虫壳的漆黑截然不同。
小金探出脑袋，在虫壳碎片上轻轻啄了一口。它的喙与虫壳接触的瞬间，发出一声极轻的“叮”响，如金铁相击。
随后小金兴奋地咕噜了一声，三只爪子从江辰衣襟里伸出来，整个身体都往虫壳方向拱，喙部以极快的频率在碎片上啄了三四下，将其中星星点点的金属颗粒尽数吞入腹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