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是被虫族杀的。”江辰皱眉，“这种伤口……”
异兽胸腔的撕裂面粗糙而规则，断口处有被能量利刃切割的痕迹。是先被人杀死，然后才被虫族啃食。它只是“货”，在运出之前就已经死了。
他将数据盘放入造化玉碟旁。玉碟微微一亮，随后开始自行运转。片刻后，江辰的意识中浮现出一段段被解码的信息。
信息碎片不算多，但足够让他还原出一张隐隐约约的网。
高考考场，虫巢第三层，是走私网络的中转站。每一届星武高考，数十万考生涌入地下，军方目光聚焦在虫群和考生身上，反而忽略了许多不该忽略的角落。利用这场混乱，那些见不得光的东西被运入、藏匿、中转、再运出。
其中一批“货”，此刻就在第三层，就藏在这片虫巢的某个死角里。
计划在考试结束当天，清剿轰炸之后，救援和撤离最混乱的时候，从第三层东侧运出。
接收方代号……
“教授”。
江辰缓缓睁开眼睛。
他的脸色铁青。
这件事牵涉的层面，已经远远超出了他目前的力量能够掌控的范围。军方的暗线、白爷的走私网、来自联邦高层的“教授”，还有被故意激怒的虫巢核心。
所有的一切，都指向一个他还没有资格正面碰触的世界。
但他已经到了第三层。
他已经离那批“货”很近了。
小金轻轻叫了一声，像是在问：怎么办？
江辰将数据盘收起，看了看舱房外幽深的地下通道。那里通向第三层更深的地方，通向所有秘密的中心。
“先活着出去。”他说，声音低沉而冷冽，“出去之后，再一个个算。”
他转身离开舱房，身形没入黑暗，朝第三层深处继续前行。
深夜。
没有昼夜的地下世界，时间只存在于手环上的数字跳动。但当那声虫鸣响起时，所有人都知道了什么是真正的“深夜”。
那声音从第三层最深处传来，穿透层层岩壁与矿道，像一根极细极长的金属丝，从地心抽出来，贯穿了整座考场。尖锐、凄厉、绵长，又带着某种说不出的悲凉。
紧接着，整个第三层都震动了。
岩壁在颤，地面在抖，碎晶从穹顶簌簌落下，像是整座地底世界都在那一声虫鸣中活了过来。幽紫色的光雾剧烈翻涌，无数早已沉寂的虫道中重新响起了虫足摩擦的轰鸣声。
江辰从浅眠中睁开眼。
他伏在一块凸起的岩台上，身旁的小金已经炸起了全身羽毛，金色眼瞳缩成了极细的线。它发出了一声尖锐急促的鸣叫，振翅飞起，在半空中盘旋半圈后落回江辰肩头，不断用头拱他的耳侧。
江辰几息之间便恢复了完全清醒。他翻身而起，耳中已能听到极远处虫群移动的声响，如千军万马过境，从地层深处朝上方涌来。
他的手腕突然一震。
手环亮起红光，军方紧急通知的文字跳了出来：
“紧急通知：母巢能量指数飙升，已超出安全阈值。第三层全体考生立即停止考试，按指定路线撤离。考试正式结束。”
考试结束了？
江辰眼神微变。他抬头看向第三层中央的方向。幽紫色的雾气已经变得暴躁，像滚水般翻腾不休。那声尖锐虫鸣过后，整个第三层的能量浓度都在急剧攀升，空气中出现了肉眼可见的紫色光点，如无数萤火虫被惊起。
他来不及多想，迅速朝最近的天坑出口方向移动。
但只走了不到百米，他便停下了。
前方，主通道口已经空了。
本该通往天坑方向的主干道，此刻被密密麻麻的虫群堵得严严实实。二到六级的虫族混在一起，层层叠叠，像一道会蠕动的黑墙，从地面一直堆到洞顶。虫足摩擦岩壁的声音响成一片，虫液和酸水汇成细流，顺着地面四处蔓延。
第三层所有出入口，都被虫潮封死了。
江辰立在一处高台上，面色骤然沉了下去。
他的目光向四周扫去。不止前方，左右两条支道同样涌满了虫族。天坑方向更远处，已有不止一条通道被完全填死。虫群如同被一只看不见的手所驱使，将第三层内所有与外界相连的通路全部堵住。
他所在的位置，成了囚笼中的一角。
其他方向也陆续有考生的惊呼和怒骂声传来。第三层中尚存的数十名考生，全都发现了这一情况。
他们被困住了。
就在虫潮封路的同时，地面军方指挥部也炸了锅。
“虫潮堵住了第三层所有主要出口！”
“母巢能量指数还在飙升！已经超过清巢战役时的峰值了！”
“救援编队暂时无法突入。外层虫潮太厚，强冲伤亡会不可控，而且会刺激更多虫群向上层蔓延。”
“第三层还有多少考生？”
“手环信号……六十七个。”
“六十七个……”总考官盯着屏幕上的红点，脸色铁青。
那些红点正在各自移动、聚拢。它们没有朝出口方向逃跑，因为出口已经不存在了。它们在被虫群逼迫着收缩，向彼此靠拢。
“通知所有教官，进入待命状态。”总考官沉声道，“清剿轰炸提前到六小时后。在这之前，把能派进去的所有救援力量都派到天坑周边，建立接应点。”
“可是考生……”
“我知道。”总考官打断道，声音很沉，像压着什么东西，“现在只能靠他们自己撑过这六小时。通知最前面的救援队，用一切办法在虫潮中打出缺口。但不要深入第三层，那里已经不属于我们了。”
第三层中央偏北，有一片相对开阔的半环状洞窟。数条矿道在此汇聚，背后是一面数十米高的断崖，前方是扇形展开的空地。
这里成了第三层中仅有的几处还能让考生立足的地方。
六十七名考生，陆续汇聚于此。
没有人组织，也没有人命令。虫潮的逼近将所有人驱赶到了同一处。有人满身是血，有人已经负了重伤，但更多人咬着牙拿出了自己最后的手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