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们只是站直了腰。
多少年了，天龙市北区的人，终于能因为一个人，把腰杆挺得笔直。
高考结束后的第二天，军方的人就来了。
两辆挂着军用牌照的装甲车停在北仓总部门外，车上下来四名穿着深蓝色军服的人。为首的是个四十来岁的男人，身材瘦高，面容斯文，戴着一副银边眼镜。他没有穿作战服，肩章却很亮。
“江辰同学，我们是联邦军方北区驻军指挥部的。”他的语气不冷不热，公事公办，“想请你配合一次问询，关于考场中发现的一些情况。”
江辰刚从屋里出来，穿着简单的深色上衣和长裤。小金立在他肩头，金红色的眼睛平静地盯着来人，那身黑金色的羽毛在晨光中分外显眼。
“要问什么，就在这里。”江辰说。
男人没有坚持。他让人在厂房外临时摆了折叠桌椅，自己先坐下，又从随从手里接过一块记录板。
“你在第三层发现了疑似走私网络的据点，对吧？”他单刀直入，“我们的人在里面找到了一些设备和尸体。听说你当时在场，还从里面带走了东西。”
江辰没有绕弯子。他取出一块数据盘，放在桌上。
“那里面的数据我解码过一部分。”他说，“有关于走私路线、运输计划以及接收方代号‘教授’的信息。原件给你们，我留了备份。”
他没有隐瞒，至少没有隐瞒全部。
男人看着那块数据盘，却没有立刻去拿。他抬眼看江辰，沉默了几秒，才缓缓道：“江辰同学，我代表军方感谢你的配合。但我今天来，还想提醒你一件事。”
江辰没有接话，只是看着他。
“有些事，到此为止最好。”男人的声音压低了半度，语调听上去像在说一句已经重复过很多遍的官话，“天衡生物的背景，比你想的深得多。你在考场里破坏了他们的行动，已经得罪了很难对付的人。如果继续追下去，对你，对北区，都不一定是好事。”
江辰等他说完，面色不变。
“如果我偏要继续查呢？”他问。
男人的目光微微一闪，没有直接回答。他抬手扶了扶眼镜，像在斟酌措辞。过了好一会儿，他才慢慢说：
“那你会死。”
风从街角吹来，卷起几片旧报纸和尘土。四个军人站得笔直，像四根没有表情的柱子。小金在江辰肩头轻轻动了动，发出一声极低的低鸣。
江辰却笑了。
那笑容极淡，却冷得让那男人微微皱起了眉。
“我明白了。”江辰说。
他站起身，将数据盘留在桌上，转身走回北仓总部。身后，那个男人的声音又响起来，多了几分劝告的意味：
“高考第二轮马上要开始了。你是个聪明人，应该知道哪条路对你更有利。”
江辰脚步未停。
“我会好好考试的。”他头也不回地说，“但我也不会停下来。”
旧铁门在身后缓缓合上。
军方的人又坐了片刻，最终拿起那块数据盘，乘车离去。
北仓总部里，林小北等人已经听到了外面那段对话。几人面色都很不好看，尤其是石头，拳头攥得关节发白。
“辰哥，到底出什么事了？”林小北问。
江辰走到窗前，看向远处灰蒙蒙的天龙市。
“我们被盯上了。”他说，“被更大的东西盯上了。”
他顿了顿，把目光收回来，落在众人脸上。
“但越是这样，我们越要往上走。北仓不能一直只是北仓，我也不可能永远只做一个考生。这世界还很大，大得足够装下我们和那些藏在暗处的对手。”
“那要是他们现在就来阴的怎么办？”阿琳问。
江辰看向小金。小金展开半米宽的双翼，在他肩头扇动两下，金色的焰光在晨光中如碎星般洒落。
“那就让他们来。”江辰说。
高考结束后的第三天，江辰收到了一条加密讯息。
发送者没有署名，但讯息末尾附带了一个简短的坐标，指向天龙市北区边缘的一家旧图书馆。那是沈轻语选的地方。她在这种事情上一向谨慎，像受过专门训练。
江辰到的时候，沈轻语已经坐在了图书馆二楼靠窗的位置。她穿着一件宽松的灰色外套，头发束在脑后，手边放着一杯已经冷透的茶。窗外的梧桐树遮住了大半光线，在她脸上落下斑驳的影。
“你脸色不太好。”江辰坐下后说。
“这三天没怎么睡。”沈轻语没和他客套，抬了抬下巴示意他坐下，“军方内部闹得很凶。有人在压考场的事，也有人想查。两拨人现在都不提你的名字，但都盯着你。”
江辰拉开椅子坐下。小金从他肩头跳下，落在桌角，金红色的眼睛安静地扫视四周。
“天衡生物，你了解多少？”江辰问。
沈轻语似乎早料到他会问这个。她沉默了一息，从外衣内袋里取出几张折叠好的纸片，摊在桌面上。
“联邦十大生物科技企业之一。”她用手指点着最上面那行字，语速不快不慢，“主营异兽驯化、基因强化和高端医疗。说是生物科技，实际上手很脏。联邦境内有相当一部分高级异兽战兽，都是他们提供的。”
江辰扫了一眼纸上的内容。天衡生物的标志是一条环绕三颗星芒的咬尾蛇，和白爷那些铁笼上的纹章一模一样。
“他们和军方合作很深。”沈轻语继续说，“军队的强化血清、异兽战兽、还有一部分高端军医器械，都走天衡的渠道。他们在军方内部的人脉，比大多数军人都要硬。”
江辰的目光停在一行字上：“苏道衡。”
“天衡生物的董事长。”沈轻语说，“联邦参议员，八级武者。”
她的语气很平，但“八级武者”四个字出口时，她的指尖不自觉地收紧了。
八级武者是什么概念，江辰当然清楚。他刚刚踏入七级，深知每一级之间的鸿沟有多深。而在天龙市，六级武者已能独当一面，八级，那是足以让一座城市所有地下势力同时噤声的存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