冬末，残雪未消。
离开众人视线后，散兵脱下自己的斗篷，披在洛沐沐肩上。
因为他刚才给自己撑腰，洛沐沐自觉矮了一截，没再和他作对，但语气平平：“你是来抓我回去的吗？”
两人都望着灰蒙蒙的海面。
“困吗？”散兵问。
洛沐沐眼睛微微睁大，侧目看向他。
少年的短发随海风轻轻飘动，淡白天光勾勒出他完美的侧颜，抹去了那双漂亮紫眸的所有凌厉，投下柔和阴影。
尽管两天没有合眼。
但洛沐沐就这样望着好似在梦里见过的画面，摇了摇头。
“那陪我走走吧。”
无人的沙滩上，两人沉默走了很久，洛沐沐越来越觉得，这样的场景好像在哪经历过。
他越走越慢。
散兵见他满脸倦意，牵起他的手，转眼间带他走进附近一间很普通的小木屋。
屋里陈设简单。
一张不大的床，一套桌椅，几件挂饰，还有一炉烧得正旺的火，再无其他。
海浪声能依稀传进耳畔。
望着陌生环境，洛沐沐多了几分警惕：“带我来这儿做什么？”
“只有一张床，你猜做什么？”
散兵戏谑一笑，解开洛沐沐的斗篷。
洛沐沐全身紧绷，刚退一步，就被拽到床上，手忙脚乱、慌慌张张地被散兵剥掉了外层裤子、外层衣服。
颈间蓝绿符文亮起，散兵按住他抬起的手，掀起被子，将两人一起裹进去。
“洛洛，两天没见了。”
散兵像原来一样，头靠他的肩，紧紧搂住他的腰。
洛沐沐想拿开腰间的手，没拿开，也不再拿：“你又发什么疯？”
“乖一点吧，你明明已经很困了。”
散兵调整到更舒服的姿势抱他，声音懒懒的：
“好好休息，我给你一个与我争夺碎片的机会。”
洛沐沐惊于散兵竟半句都没提，他炸掉旅馆出逃的事，更不要说责怪了。
为什么带他来这种地方？
被旅馆老板赶出来了？
为什么还对他这样好？
是想让他感到羞愧，然后败下阵来？
伴着数不清的疑惑，伴着曾经恋人熟悉的体温和气息，洛沐沐沉沉睡去。
他想不到，被散兵半强迫睡这一觉，是他未来很长久的一段时间里，睡得唯一安稳的一次。
但他想到了，散兵这次放他离开……
绝对目的不纯。
他回到望舒客栈，去露台转一圈，魈刚好在那里。
寒暄两句，简单说了昨天的事，洛沐沐道出此行目的：
“我来换套新衣服，免得他又在我身上做什么手脚，他肯定想利用我寻碎片。”
魈面色沉重：“前往须弥一事，于你确有不公，不要勉强自己。”
“嗯。”
洛沐沐垂下眼睛，不太想谈论这件事。
两人沉默片刻。
魈淡声开口：“我寻求了帝君的帮助。”
“他怎么说？”
洛沐沐莫名觉得钟离的回答，会和碎片有关。
果不其然。
钟离告诉魈，应对珊瑚是灵澈的事，他与灵澈定过契约，不会插手此事。
“说到底，还是要尽快找到碎片。”
洛沐沐愁容满面。
魈无声叹一口气：“去蒙德雪山与璃月的交汇处，探查一番吧。”
“那儿有碎片？”
“或许。”
“你怎么知道？”
“平日帝君偶遇地脉不稳，会亲自前往探查。但这次，帝君命我前去查看。”
洛沐沐内心苦苦一笑。
钟离肯定是觉得他指望不上了，不得不找个契约的漏洞，给他发攻略，尽快让好友复活。
瑶光滩北。
乌云压顶，海风刺骨。
魈给洛沐沐施了取暖的仙法，使他不必穿厚重的斗篷，行动轻便许多。
路上，人烟荒芜。
途中偶遇的两棵珊瑚树，枝干上都没有眼睛，显然还没害过人。
不必洛沐沐出手，魈用火符就能烧毁珊瑚，使其枯死，不会再诱惑生灵，汲取灵魂。
“怎么都像吃了火药一样？”
洛沐沐观察沿途景物，越发觉得异常。
两只冰史莱姆发了狠地相互冲撞；几株骗骗花根茎紧紧绞缠在一起；就连路过的愚人众士兵，也争吵得面红耳赤，打成一团。
“我……也想与人交战。”
听到魈的话，洛沐沐睁大眼睛：“你认真的吗？”
魈：一脸认真.jpg
洛沐沐大退一步：“我可不和你打！”
“有魔物在扰乱生灵的神志。”
魈抬手接下空中飘落的白色粒子，没有融化，不是雪，细看是雪花大小的微型毛团。
“都变得这么狂躁……”
洛沐沐意识到什么，抬头环顾一圈：
“看！那个山顶！”
仿若被雪覆盖的山顶，竟是一片白色的蘑菇林，每株蘑菇都和树木齐高，姿态各异，微微泛着荧光。
魈推出淡金屏障，隔绝了无处不在的细小孢子。
“好重的海腥味。”
洛沐沐不敢呼吸，更无心观赏奇异的景色：
“能不能把味道也隔在外面？”
魈似在感知什么，没有回应。
片刻，他低声道：“这座山，是空的。”
“空的？那碎片……”
“轰——！”
山巅传来一声惊雷，劈断了洛沐沐的话。
两人对视一眼，向声源赶去。
半空中，蓝紫光芒交织翻飞，散兵和慕斯打斗的节奏极快，招招都冲着对方要害。
方圆十数米的蘑菇全都倒地枯萎，变成煤炭一样的黑。
散兵看似心情很糟。
他的手臂上有几道血淋淋的伤痕。
洛沐沐看得出伤口是他自己割的，为了用疼痛抵抗碎片的力量，维持意识清醒。
但他竟然……
没有利用自己寻碎片？
散兵瞥见洛沐沐，面色沉了几分，瞥见魈，面色又沉几分。
“沐沐！你终于来了！”
趁交战间隙，慕斯喊道：
“看见那片蘑菇最密的地方了吗？后面有个暗道，这座山是空的，你沿暗道下去，下到最底，碎片就在蘑菇的菌丝里！”
“我拖住他，你快去拿碎片！”
洛沐沐不明白为什么又能遇到他，眉头不由一皱。
“凭你？也配？”
散兵声音像淬了冰，他唤出长剑，两道雷光急速劈向慕斯。
山临大海，慕斯法力倍增，两人又斗在一处，难分上下。
散兵有所顾忌。
他快速掠了眼洛沐沐，继续防备慕斯，语气冷漠而强硬：“别听他的，那菌丝下面还有其他东西，你不要去动，等我……”
话没说完，他察觉到什么，垂眼看去。
洛沐沐跑了。
带着魈跑了。
两人的身影一同消失在繁密的蘑菇中。
“说谎犹如呼吸，沐沐再也不信你了。”
慕斯收回锁链，悠闲把玩：
“窒息的滋味……”
“怎么样啊？”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