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得够久了吧萧金,还认不出来那是谁吗?”
听到那个熟悉的声音,原本顺畅呼吸的空气,好像一下子变粘稠了,吸进去觉得闷,呼出来觉得烦。
萧金下意识地皱起眉头,甚至没意识到自己已经咬紧了牙关。
那是程东的声音,他果然还没死。
“亲眼看到还是恨得牙痒痒啊,能制作出那种药丸,这背后的人,可一点也不简单。”
霍须遥双手插在口袋里咧着嘴笑。
他对这群人没有像萧金那种恨意,只不过是一群不知天高地厚的虫子,到现在还在他眼前蹦哒,看着确实不爽。
他拍了拍萧金的肩膀,这家伙全身的肌肉都绷紧了:“别急,我们都撑过六个回合了,和他们斗就得沉得住气。”
“我有预感,他们这次不仅仅是在我面前杀个人那么简单。”
那是一群很聪明的人,还没到最后阶段,不会完全发力在打打杀杀的场面上。
杀一个人是杀,杀一群人也是杀。
对他们来说,怎么利用这个人发挥出该有的价值来,才是最重要的。
霍须遥也在思考这个问题:他们要的是萧金这个能储存“流萤”的介质,可怎么让萧金乖乖听话呢?
他突然有了一些不好的念头。
但他说不上来,只觉得胸闷难受。
“你到底在卖什么关子,不必藏了!”不管他们要干什么,他都奉陪到底。
从程东身后走出来两个人,那是已经觉醒的李兵和李狗,他们身上的气息和之前完全不一样了。
但那又如何,即便觉醒了,于萧金和霍须遥两人,都是菜鸡。
“萧金,你现在有两个选择。”话音刚落,从建筑的另一头正缓缓升起另一个娇弱的身影。
萧金的眼睛在一瞬间睁大了,那分明是刚分别没多久的常日葵!
如果说这栋建筑是个天平,那在极北镇,没有人的重量能与常日葵抗衡,除了——
此时被吊起的男人也被迫转过头来,那是一张分别多年,对萧金而言甚至已经模糊的脸。
萧重苦。那怎么可能是他的哥哥!
“程——东!!”
对程东的恨在这里爆发了。
霍须遥感受到了萧金的怒火,这批人的无耻甚至是贴脸输出,居然拿死人做要挟。
必须要帮萧金化解这个难题,该怎么做呢,杀了那个程东吗?
杀了制造难题的人,难道就能解决难题吗?
他不知道。
或许应该再收集更多的情报,这群人最会打信息战。
再等一等。
“萧金,你听好了。”程东张开双臂,似乎是在拥抱天空,“我要你在这二人之间做出选择,被你选到的人可以获得「赦免」,但另一个人——”
他顿了顿,露出极其残忍的笑容:“会死?会被糟蹋?还是会怎么样,我也不知道呢哈哈~”
知青山在疯狂振动,主人的恨意令它无法再沉寂在剑鞘中。
“等等,你先等等……”程东脸上挂着玩味的笑容,随后指了指灰暗的天空:
“你看到了吗?这是个域场,域场加了一条规则束缚。从现在开始的束缚就是…你必须做出选择!你…无法做除了这以外的任何事!
我知道你想杀我的心情已经到了顶峰,所以你再等等,我可没那么好杀~”
在他身后站立的另外两人手里拿了不少折磨人的东西,可即便是已死之人,也不能这样被他们糟蹋。
对萧金而言,这是个无解之题!
在萧金犹豫之际,昏迷的常日葵已经被某种力量拖到了建筑最高点,她的橙色外套和那具灰蒙蒙的尸体形成了鲜明的对比。
萧金当然知道在如此强大的域场里施加规则束缚意味着什么,这代表他必须要做出选择。
除非他能打破这个域场。
理智告诉他应该选择常日葵,但谁知道那群人会不会遵守信用?谁知道他们会不会在自己做出选择后做出更过激的事?
所以这压根就不是道选择题,这是个陷阱,无论他做出怎样的选择,又或是不做选择,结果都是一样的。
那他就走一条偏不让他们称心如意的路。
“萧金,还没想好吗,时间可是有限的。”
程东仗着自己吞了救命药,仍在故意挑衅。
霍须遥觉得自己该做些什么,就这样对峙下去没任何卵用,不如主动去获得关于该场束缚的信息。
他一个箭步冲出去,利用那些高矮不一的房顶做踏板,逐步接近逆色圣堂的顶端。
程东才不会让他得逞,不过这个局面倒是能看不少好戏。
出手对付霍须遥的不是李家两兄弟,而是两人从未见过的生面孔。
虽然没见过,但听程涉和两名特工部成员的描述,此人必定是金圣职者的最后一人——「山岩」。
没想到如此虎背熊腰的一个人,竟以速度见长。
他一介四代类儒,对付一个凌雪四时自然不在话下,但这玩意没过上两招就开始磕药,直接晋升飞鸿三令,后半段又开始压着霍须遥打。
此时必然不能让小豲替他上阵,贸然冲开封印他又会变成众矢之的,霍须遥陷入了两难。
就这样溜着山岩打也行,毕竟他有八代的基础感官。但他是来解决问题的,不是来跟山岩玩过家家的。
“我已经 做出了选择,霍须遥,你不用再跟他打了。”
萧金看上去可不是做好选择的样子,霍须遥很担忧他现在的情况,但他必须时刻谨记之前答应萧金的——
【无论何时,在他无法控制自己的力量时,将他击败】
在霍须遥的印象中,萧金绝不是那种会轻易向别人屈服的人,即便处于绝境。
“你终于做好选择了吗萧金?!来,告诉我,你选择将谁「赦免」?又会将谁「放逐」!哈哈哈,我真的好期待啊!”
程东真是演都不演了,看到萧金越难过愤怒他就越是兴奋激动。
那毕竟是杀死过他一次的人,他当然要狠狠地报复回来。
“【以血为祭,化为利刃——】”随着萧金吟诵着低沉的咒语,他划破手心,另一只手剜进去,抽出一条形成抛物线的血流。
更多的鲜血从伤口中涌出,仿佛黏稠的丝线,一圈圈缠绕上去。
原本细弱的血线逐渐膨胀、压实,几秒钟后,那团腥甜的物质凝固成了一柄暗红色的狭长刀刃。
他单手握住那根由自己血肉铸成的刀柄,毫不犹豫地在空中划出两道轨迹。
十字交叉的红色斩击越飞越远,越变越大,像两扇门板横着切过去,却被不知名的力量轻松格挡开,在三人身后的地面上劈出两道血淋淋的痕迹。
没有气馁,萧金反手将整只手掌彻底按在刀身上,剩余的血液顺着刀脊疯狂倒灌,那柄血刀开始扭曲、拉伸,随后——
刀身崩解,化作漫天红雾。
下一秒,红雾在空气中重新凝聚,勾勒出一把弯弓的形状,弓臂弯如残月。
而最后喷涌而出的血,则在他指尖压缩成一支足有手指粗细的箭矢。
从箭矢上燃起的火苗,烧毁了他右臂上的两道封印条,露出内里细密的符文。
“萧金,你到底在做什么!!如果你不做出选择,他们都会惨死!”
程东不解萧金的执着,但他看着萧金的架势,真怕这域场的束缚保不住他,心里顿生畏惧。
“我的选择,已经来了。”
箭射出去的一瞬,空气炸开,那长长的血色尾焰,像有人在天上轻轻撕开了一角黄昏,缓慢、安静,又决绝地朝目标坠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