茶铺妇人到了绸帛铺后廊,先看见一排还在滴水的布。
她抱着一只空茶箱,以为昨日说的账房就在晾架后头。掌柜的弟弟正伸竿收布,见她要转进去,忙叫她停下,指向另一边的侧巷。
“借的是前门里面。你从这儿进去,我得先替你搬两架布。”
刘洪听见声音,从前门绕过来,没叫弟弟为了今日核路便将布挪走。妇人低头看自己的问讯纸,上头只写了绸帛铺账房,来接的人若也照着找,怕还得在两扇门之间喊孩子。
她把茶箱放在脚边,拿笔在纸上添了侧巷前门四个字。
“这箱是下午一趟茶要用的。我顺路搬来,原以为能在这里等。”
刘洪请她随自己从铺面外绕一圈。箱子不大,到了侧巷拐角,她却只能一手提箱,一手抓门框;若还牵着侄儿,转弯时得先把箱放下。她试了两遍,没说孩子会自己跟紧。
申初下课,她那时正要送茶。昨日纸上写的“姑母接”,在这里便接不上了。
韩成赶到时,妇人正在给兄长传讯。兄长确认今日可来同走,从明日起那三日也能按时接儿子;若自己临时走不开,得提前通知姑母,让她改送茶的安排,不托一个孩子没见过的伙计顺手接走。
“那我还算不算报得上?”妇人问。
“先把接的人核到。”刘洪说,“不是叫你留个名字就走。”
兄长从另一条商街过来,认过前门与贺娘,拿着茶箱走回路口,又空手走了一趟。贺娘与两人分别核传讯和交接凭据,亲手指了申正前须接完的位置。那只箱最后交回茶铺,不在巷口替一份还没定的申请占地方。
牛郎带着两个较大的孩子来,最小的几个没有跟着跑。父子从织云部走的仍是已有的路,近道要穿过旧桥边运料的位置,他们今日绕进商街公用长廊,多用了半刻。
大儿子把时辰记在自己纸上,二儿子伸头看,问他怎么又拿尺。
“我没量桥。”哥哥将尺收回袖里,“我想知道这边到底要走多久。”
牛郎在前门停住,确认即使散课时只有二儿子在这里,也由自己来接,不让大的替他领弟弟绕路。刘洪把晴日与风雨时的回讯分别问清;长廊还有别家的人走,若风雨阻断那一段,当日便先传讯停课。
旧街父亲也走了一遍。兄妹跟在他身旁,哥哥手里握着第一期的空白回执。他进了账房,看见窗下只剩六张桌,脸上的喜色便淡下去。
“我原来排第一。现在少两张,会不会又轮不到我?”
韩成请他把旧纸放到桌边。父亲先伸手护住,怕一交过去,那几日等候就像没有发生。
刘洪没有收走。他把上一期结束的回讯放在旁边,再拿出一张空的新申请纸,让父子看清旧号只记那五日。今日问的是另一处屋、另外三个午后,不能把原候补号悄悄往后拖成一个永远等不到的第一。
“那你们这回怎样轮?”父亲问。
午后,岑先生从另一处授课的地方赶来,将昨日拟的三次内容写在门内:从尺头起量、用不同大小的物件核数、读一张简单的找零纸。她先听孩子们说哪里还弄不明白,没有拿一套答得快的题筛人。
旧街哥哥取出那张改过的尺题,第一格已知道不能从一乱起,到了另一把刻线不同的尺,却又停住。妹妹想替他指,岑先生将第二把尺移到她面前,让她也讲自己为什么从那里起。
女孩说了一半,声音慢下来。尺头多出来的短边与她自己的不同,她也得重新看。
“这三回可以一起练。”岑先生说,“已经来过,不等于每把尺都会;没来过,也不是一张白纸都不能问。”
韩成请刘洪将今晨公布的轮换办法再向家长读一遍:这段仍只接当前人手能照看的基础书算孩子,先让没参加过本处完整试班、且能按新时辰来的人申请;若这一类超过六个,公开抽取。若尚有余位,已上过而仍需要这一段的孩子也可申请,再公开抽余位。
条件与期限今晨已贴在天上人间和商街问讯处,接讯时辰不同的几家各收到回讯,收件到酉初。新来的人也按同一办法问,不限于旧十二张纸;先站到门口不算先取一把尺。
旧街父亲问,未参加过的优先,是不是给他们一个补偿。
“是这段先轮给没上过的人,不是拿旧号兑三日。”刘洪指给他看,“路和时辰变了,还得重新核。哪一项不合用,会写给你看;这一段结束后也不留个常年位置。”
魏娘子听得不安。她儿子第一期才敢拿着自己的回执进门,今日若要抽余位,便又可能回家。韩成没有告诉她一回抽中便该足够,将她那份新申请与别人一同留下。
“他要练的也写进去。若这次没抽到,不能改成他已经学会了。”
岑先生替男孩记下读找零纸时易混的两处,没有替他在录取栏先打勾。魏娘子看过,将新申请交给刘洪。
谢掌柜稍后来,身边没有女儿。他带来女儿自己折好的短纸,说前日看了另一位先生,她已约定从昨日起在那边听课,三个午后的时辰正好相撞,这次不再申请。
纸角画着一扇窗,下面写着另一处授课地址。韩成将短纸交给刘洪,请他记清谢家女儿的选择,不留旧候补号凑人数。
“我儿子还想来练。”谢掌柜补了一句,“女儿不是拿她那个号换给他。”
“各填各的。”刘洪递来另一页。
贺娘将谢掌柜散课时的接送也核好。教习的二百四十与照护的一百五十仍按昨日短约列应付,尚未发生;这三次不向家长收占位或上课的钱,由韩成单列自有经营款的试办支出,不动会员预收和罗娘子的用途专款。谢掌柜听完,没再把早先想捐的十万拿出来。
贺娘在申正前核完已到家庭的接人与传讯,把明日摆盆和逐个交接的几处记给刘洪,便回去做自己的事。她没有为尚未截止的报名一直坐到天黑,未到家庭仍须按同样条件核清。
酉初,最终收齐九份合用的新申请:三名没参加过本处完整组的孩子,六名上一组仍想来练的孩子。原组另两家不再申请,午后的家事与接送排不开,刘洪各按本人回讯记下,没有写成他们不愿读书。
旧街哥哥、牛郎二儿子与茶铺妇人的侄儿,各拿到一张新的回执。三人的路线、当次接人与备用接人者已经核过,备用者须经监护人和本人同认;老师也认过当前的书算需要,他们不是从旧候补簿直接抄进去的。
余下三个位置,在六份申请中公开抽。家长核编号与签数,抽中的是旧街女孩、魏娘子的儿子和谢掌柜的儿子;另外三人按当场次序留本段候补。牛郎的大儿子没有抽中,父亲把两张结果放开,没有叫二儿子将新位置还给哥哥。
哥哥盯着那枚空白签,嘴抿得很紧。二儿子将回执递到他面前,原想说自己这回也能听,话到嘴边停了,低声问他刚才沿长廊记了多久。
哥哥把走路那页推过去,没有把尺也推给他。
“这把我还要练。你明日拿先生给的。”
牛郎替两人各把纸收好。哥哥尚未学稳的地方已留在岑先生的本人记录里,她没有许一段未签的补课,也没有叫他在外廊等弟弟时顺便做照护人。
六张新回执写明次日起的三个午后、前门交接、当日联系和不能来时如何回讯。家长含全名的那份各自收好,公示只留核准的编号与简名;没有房号,没有捐款栏,也没有全年入学的字样。
掌柜另同意在收货后留一刻,让刘洪入屋收好明日的课纸。六个孩子今日未集体进场上课,回执由家长逐张核全名与接人时辰,来不了领取的按留存传讯确认。铺里收布的声音仍在后墙外,韩成帮刘洪关好窗,没有去挪那道后门闩。
郭有才随后传来水口的回讯,原来的根和石盖仍未动,上口转水与下口留水的时辰还须现场同认。韩成说自己明早过去,午后的课堂由已签约的人照约接上,不叫他们等他查水回来才开门。
他从账房出来时,旧街哥哥正在巷口将新纸展开,念给父亲听。念到明日,男孩用指头又点了一下,不再往旧回执的第一号上找日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