仓库空地上，水泥地面已经被黑煞之气腐蚀出了一圈圈暗色的痕迹。百里胖胖蹲在“金光罩”里，手里拿着一根磨尖了的细木杆，额头上全是冷汗。
在他正对面三米远的地方，曹渊正以一种极其扭曲的姿势站着。
他的两只手死死抓着直刀的刀柄，手背上的青筋一根根鼓起，像是快要炸开。黑王状态下的他，全身都覆盖在一种粘稠、黑暗、仿佛有意识的能量层下。他的双眼彻底变成了漆黑的漩涡，嘴角咧开一个夸张的角度，露出了森白的牙齿。
这种状态下的曹渊，完全没有任何理智。
“老曹，看这里。”百里胖胖哆哆嗦嗦地指着地上的九宫格，“轮到你了。你是圆圈，我是叉。你在中间画个圈，咱们这一局就平了。”
曹渊发出一声低沉的呜咽，像是一头被困在笼子里的野兽。他手里的直刀在地面上划拉出一道刺耳的火星，水泥碎屑四处乱飞。
“吼——！”
他猛地踏出一步，水泥地瞬间炸裂。曹渊举刀对着百里胖胖的护罩就劈了下去。
“砰——！”
巨大的轰鸣声震得百里胖胖耳朵嗡嗡响。金色的护罩剧烈颤抖了一下，光芒暗淡了几分。
“别打架啊！下棋！下棋！”百里胖胖尖叫着，“周老师说了，如果你画不出来，今天下午你就得一直保持这个状态，直到煞气耗尽！”
曹渊根本听不进去。他现在的脑子里全是杀戮和破坏的冲动。
他再次举刀。
“老曹，你大爷的！”百里胖胖急了。他双手一翻，两只通体碧绿的圆环从袖口飞出，瞬间变大，直接锁向曹渊的双臂。
这是百里家收藏的高阶禁物“困龙环”。
“咔嚓”两声，曹渊的双臂被硬生生箍住。
曹渊发疯般地扭动身体，黑煞之气疯狂冲击着圆环。困龙环在那种恐怖的力量下发出嘎吱嘎吱的声响，玉色表面迅速出现了裂纹。
百里胖胖趁机冲出护罩，跑到九宫格旁边。
“快点！就在这儿画个圈！”
他抓着曹渊被箍住的手，想带着他在格子里画。
结果曹渊猛地张开嘴，对着百里胖胖的肩膀就咬了过去。
“哇啊——！”百里胖胖一个狗打滚闪开，脸色吓得比白纸还白，“你属狗的啊老曹！”
仓库角落里，安卿鱼正戴着白手套，用手术刀切开一块紫色的、还在微微跳动的内脏组织。他转过头，冷淡地看了一眼滚了一身灰的百里胖胖。
“他的脑部杏仁核现在处于过载状态。你光靠喊没用，得刺激他的本能意识。”
“怎么刺激？”百里胖胖狼狈地爬起来，顺手又激活了一枚“镇魂印”压在曹渊头顶。
“痛觉，或者某种能引起他灵魂共鸣的外部引导。”安卿鱼低头看回显微镜，“顺便告诉你一声，困龙环还有三秒钟就要崩了。”
“三，二……”
“轰——！”
碧绿的玉片碎了一地。
曹渊彻底脱困，身体化作一道黑影，瞬间撞在百里胖胖胸口的甲片上。
百里胖胖像个肉球一样飞了出去，重重砸在墙边的木箱堆里。
“哎哟……我的腰……”
百里胖胖费力地推开压在身上的木板。他看着再次冲过来的曹渊，眼里的怂气终于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被逼到绝境后的狠劲。
“行，既然你想玩硬的，胖爷我就陪你玩玩！”
他深吸一口气，双脚猛地一跺。
“乾坤逆乱，百宝尽出！”
在那一瞬间，百里胖胖的身体周围亮起了十二道不同颜色的宝光。
有泛着古朴气息的长索，有不断旋转的青铜小钟，有散发寒气的白玉瓶，还有一排闪烁着流光的飞针。
百里家的家底，在这一刻彻底展示了什么是真正的“人民币玩家”。
十二件高阶禁物呈环形分布在他身周，强大的能量波动甚至暂时压制住了曹渊的黑煞。
百里胖胖站在中心，眼神前所未有的冷静。
“老曹，周老师说我禁物用得乱。今天我就让你看看，什么叫有逻辑的乱！”
他并指一挥。
“缠！”
长索如灵蛇出洞，瞬间绕过曹渊的直刀。
“镇！”
青铜小钟飞到曹渊头顶，发出一声宏大的钟鸣，震得曹渊身形猛地一滞。
“封！”
白玉瓶倒转，大量的寒冰气息涌出，将曹渊的双腿冻结在原地。
曹渊在疯狂咆哮，煞气在他周身凝聚成了一个巨大的黑色狼首。那狼首张开巨口，试图咬碎周围的禁物。
百里胖胖咬着牙，维持着这么庞大的禁物群对他的精神力消耗极大。
“老陆，你那边动作快点啊！我要顶不住了！”
仓库外的空地上。
陆玄和周平的激战已经进入了白热化。
这里没有百里胖胖那边那种花里胡哨的特效，只有纯粹到了极点的速度和力量。
陆玄的衬衫已经裂开了好几个口子。他的手臂上隐约有血痕，那是被周平散发出来的细微剑气划伤的。
而周平的情况也并不好。
他那头乱糟糟的黑发此刻更乱了。他的黑衬衫袖子没了一只，脚下的水泥地已经被两人的战斗余波震成了齑粉。
周平的眼神里闪烁着一种近乎疯狂的兴奋。
他活了这么大，除了在三舅家后厨跟那些顽固的油渍作斗争，很少有人能让他感觉到这种“推不倒”的压力。
陆玄太怪了。
无论他把剑意提升到什么程度，无论他的角度有多刁钻，陆玄总能在几次呼吸的时间里捕捉到那种频率，然后生涩却坚定地模仿出来。
“你不是在战斗。”周平一指点在斩白的刀面上，剑气和玄微子在交汇处炸开，“你是在偷我的心。”
陆玄没有说话。
他的呼吸很稳，心跳有力得像是在擂鼓。
那种感觉越来越清晰了。
周平的剑意。
那种干净、纯粹、不带任何杂质，只为了“斩断”而存在的意志。
干将莫邪的英灵在陆玄的识海里发出了低沉的共鸣。他们不再是被动地提供力量，而是在陆玄的引导下，开始重塑那些古老的战斗记忆。
陆玄感觉自己变成了一座炉子。
他在熔炼周平的剑意。
他在把那些属于别人的东西打碎，揉烂，然后填进自己那些关于守护、关于战斗、关于在这个操蛋世界里活下去的理念。
“斩——！”
陆玄突然发出了一声低喝。
他手中的斩白划出了一个非常奇特的圆弧。
这一刀，没有带起任何狂暴的劲风。
可周平的脸色却猛地白了。
他感觉自己面前不再是一个拿着刀的年轻人。
而是一道裂缝。
一道试图要把天地都劈成两半的、极其霸道的裂缝。
周平不得不后退。
他第一次在面对一个境界和自己相仿的对手时，产生了一种“不敢正面接”的错觉。
“这一刀……”周平停住身形，看着陆玄，呼吸终于有些乱了，“叫什么？”
陆玄握着刀，汗水顺着额头滑进眼睛里。
“还没名字。”
“很好。”周平点了点头。他重新从剑匣里唤出了那柄无锋铁剑。
“接下来的这一剑，你可能会死。”
“别死了。”
陆玄咧了嘴笑了一下。
“放心，我命硬。”
远处的仓库里再次爆发出惊天动地的轰鸣声。
百里胖胖凄厉的惨叫声若隐若现地传来：“老曹！你画叉！别在格子里拉屎！那是水泥地，不是厕所！”
安卿鱼放下手中的显微镜。
他看向仓库中央。
百里胖胖已经动用了第十三件禁物。
而曹渊的黑煞之气，竟然在周平提前布置好的“剑心阵”压制下，开始出现了一丝收拢的迹象。
“刺激不够。”安卿鱼自言自语道。
他从白大褂口袋里掏出一支装满蓝色液体的注射器。
“胖子，接住。”
他随手一扔。
百里胖胖百忙之中接住药剂。
“这是啥？”
“能放大他痛觉感知的神经毒素。”安卿鱼冷淡地回答，“扎在他后颈上。只要他那一瞬间的意识因为剧痛而苏醒，你就用那个佛珠激发他的神智。”
百里胖胖看着那蓝闪闪的药剂。
又看了看面前那个像恶魔一样的曹渊。
“妈的，拼了！”
他顶着护罩，像一颗圆滚滚的炮弹一样冲了上去。
仓库外的空地上。
周平缓缓举起了无锋铁剑。
阳光照在剑身上，没有反射出任何光。
因为它把光都吞了。
周围的空间开始扭曲。
那是剑意浓郁到极致后引发的物理坍塌。
陆玄站在风暴中心。
他能感觉到自己的皮肤在微微战栗。
那是兴奋。
那是他来到这个世界之后，第一次感觉到，那扇名为“至高”的大门，正对着他露出一丝缝隙。
“剑起。”周平轻声说道。
在那一刻，时间仿佛停滞了。
整个军备基地里的所有金属器械，在这一瞬间全部发出了尖锐的哀鸣。
万剑共振。
只为了那一抹即将绽放的锋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