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想什么呢？”李清清见他不说话，伸手在他眼前晃了晃。
“在想你以前在图书馆的样子。”周硕说。
李清清愣了一下，耳朵尖又红了：“那都多久以前的事了，你还记得？”
“记得。”周硕说，“每一个细节都记得。”
李清清抿着嘴，脸上的表情有点复杂，像是高兴又像是害羞，最后什么都没说，只是把脸重新埋进他怀里，闷闷地“嗯”了一声。
电视里的电影已经换了一部，变成了一部老喜剧，画面里的人在笑，张着嘴，露出牙齿，因为没有声音，看起来像是一场无声的狂欢。
空调嗡嗡地转着，窗外的夜色沉沉的，路灯把树影投在窗帘上，风一吹，影子就晃啊晃的，像水里的墨，慢慢散开。
这个普通的、没有任何大事发生的周二晚上，像一滴水滴进了水里，无声无息，却是生活最本来的样子。
没有什么值得写进小说的情节，没有冲突，没有高潮，没有金句。只有两个人在沙发上东拉西扯地说着废话，说着明天的煎饼果子加几个蛋，说着以前和现在的变化，说着一些有的没的。
但就是这样平平无奇的晚上，恰恰是让人舍不得放手的理由。
李清清不知道什么时候闭上了眼睛，呼吸变得轻而均匀。周硕低头看了一眼，发现她已经睡着了，睫毛微微颤着，嘴角还带着一点若有若无的弧度。
他轻轻拿起遥控器，关掉了电视。客厅里一下子安静下来，只剩空调的嗡嗡声和两个人交叠在一起的呼吸声。
他把滑到一边的毯子拉过来，盖在她身上，然后靠在沙发靠背上，也闭上了眼睛。
明天早上的煎饼果子，要加两个蛋、两根火腿肠，还要一杯微甜的红豆浆。
但其实他没有睡着。
周硕闭着眼睛，意识却清醒得很。怀里的人呼吸均匀，身体软软地靠着他，像一只找到了最舒服窝的猫。他不忍心动，怕惊醒她，就这么静静地待着，任由时间一点一点地流过去。
客厅里安静得只剩下空调低沉的嗡嗡声。窗外的路灯把树影投在窗帘上，风一吹，影子就晃晃悠悠的，像水里的墨慢慢散开。
李清清的手不知道什么时候搭上了他的腰，松松地环着，像是不自觉地想要抓住什么。她的手指修长白皙，指甲剪得整整齐齐，没有涂任何颜色，干干净净的，和她这个人一样。
周硕低头看了她一眼，发现她的睫毛在微微颤动，像是梦里正在经历什么事情。他想了想，决定不叫醒她。
手机屏幕又亮了一下，是李清清的手机。闺蜜发来的消息，弹窗在锁屏上闪了一下就灭了，他只来得及看到后半句：“……你家那位今天表现怎么样？”
周硕无声地笑了一下，没去动她的手机。
李清清在他怀里动了动，含混地嘟囔了一句什么。他侧耳听了听，没听清，大概是梦话。她的声音含在喉咙里，像小猫的呼噜声，咕噜咕噜的，听不真切。
“嗯。”他应了一声，也不知道她在说什么。
她又不动了。
空调的指示灯在黑暗中亮着一个小小的绿点，像一只安静的眼睛。茶几上的水杯里还有半杯凉白开，杯壁上凝了一层细密的水珠。电视彻底关了，连待机的红灯都没有，黑漆漆的一块屏幕，倒映着窗外零星的光。
李清清忽然翻了个身，面朝沙发靠背，后背贴上了他的胸膛。她好像觉得这个姿势更舒服，发出一声满足的轻叹，整个人缩成了一团。
周硕的手被她压住了，抽不出来，索性就不抽了。他的掌心贴着她的手臂，皮肤是温热的，触感细腻，像一块被体温焐热的玉。
客厅角落的书架上，最上面那层放着几本他最近在看的书，下面一层是李清清的专业书，码得整整齐齐，书脊朝外。两摞书之间有一个小空隙，塞着一个她在学校门口小摊上买的陶瓷小猫，眯着眼睛，笑得憨憨的。
那是他们某次饭后散步时买的，十块钱三个，她挑了最丑的一只，说“这个最像你”。
他当时问她：“哪里像？”
她说：“都是看着傻，其实心里什么都明白。”
现在那只小猫就蹲在书架上，在黑暗中看不清表情，但他知道它一定还在笑。
李清清又嘟囔了一声，这回他听清了。她说的是——“周硕。”
只是他的名字，没有前因后果，没有上下语境。像是在梦里确认一下他在不在，确认完了，就安心了。
“在。”他低声说。
她的呼吸又均匀了下去。
窗外的风大了一些，树影晃得更厉害了，像有人在窗帘外面挥手。远处隐约传来救护车的声音，由远及近，又由近及远，最后消失在城市的某个角落。
周硕觉得手臂有点麻了，但还是没有动。
他看了一眼墙上的挂钟，秒针一下一下地跳着，不急不慢，像是这个夜晚永远不会结束似的。
当然，它会的。但它还没结束。
现在，此时此刻，这个普通的周二深夜，他靠在沙发上，怀里睡着一个人，空调在转，窗帘上有影子，书架上的陶瓷小猫在黑暗中微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