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上午,周硕到旧楼时,许副教授已经带着两个学生在整理房间。长条桌按他说的摆成一圈,窗户半开,地也拖过了。
周硕站在门口看了一眼,点点头。
许副教授迎过来,说:“周老师,按您的意思,桌子都摆好了。您看还缺什么。”
周硕说:“先这样。等学生来了,再看哪里不合适。”
两个学生站在窗边擦灰,其中一个回头叫了声“周老师”。
周硕应了一声,走到南窗边,把半扇窗推开一点。风进来,带着槐树叶清苦的气味。
许副教授跟过来,打开文件夹:“第一批报名的学生,我初步看了一遍,一共二十七个人。是不是再筛一下?”
周硕说:“不筛。分两组,都见。一组十四个,一组十三个。”
许副教授说:“那这间教室刚好,再多人就坐不下了。”
周硕说:“第一次先看。去通知学生,每个带一段自己想写的开头来,不超过八百字。”
许副教授记下来:“主题呢?要不要定一个方向?”
周硕说:“不定。我想看他们自己最想写什么。”
许副教授应下,又跟周硕确认了时间,定在周三下午。
周硕在楼里转了一圈,一楼西边有间小屋,靠窗有张旧方桌,墙角几把折叠椅。他推开门看了看,回头对许副教授说:“这间也收拾出来,放张茶桌。谁想一个人写点东西,就用。”
许副教授说好。周硕没再多交代,拎着包下了楼。
接下来几天,许副教授都在忙通知和准备。周硕没怎么过问,只在周二傍晚接到他一个电话,说学生都通知到了,二十七个人没有说不来的。教室也重新擦过,桌椅按位摆好。
周三下午,周硕提前二十分钟到旧楼。
天放晴了,台阶干爽,老槐树的影子铺在楼前。许副教授站在二楼门口等他,见他来了,递过一张名单。
周硕扫了一眼,二十七个人,按报名顺序分了两组。他点点头,进了教室。学生已经来了大半,有人坐在桌边翻稿子,有人站在窗边低声说话。见周硕进来,屋里安静了一下,几个学生小声叫“周老师”。
周硕说:“坐。随便坐。”
两点整,人到齐了。周硕没坐,站在南窗边,背对着光。他目光慢慢扫过一圈:“我先说清楚。这里不是培训班,不打分,不排名。每两周一次,一次半天。来了就得说话,说真话。写不出来也可以说,但不能闷着。”
教室里很静。窗外有鸟叫,断断续续。
周硕说:“今天第一次。每个人把你写的开头读一遍,不要解释。写完什么是什么。从你开始,逆时针。”
第一个读的是个短发女生,她写的开头是一个女孩在深夜的医院走廊等人。声音不大,但清楚。周硕没评价,只点了点头。
接下来一个接一个。有的稿子顺畅,有的磕磕绊绊。没人笑,也没人打断。周硕坐在靠窗的旧椅子上,一边听一边在本子上记。他记得很简,每篇只写一个关键词:气味、算盘、雨鞋、站台、半张照片。
等最后一个学生读完,已经过了五点。斜阳从窗外照进来,落在桌子中间的空地上,像铺了一层薄薄的金。
周硕合上本子,说:“今天这些开头,没有一篇不能往下写。”
有人轻轻松了口气。
周硕说:“下次,每人续写一千到一千五百字。不要多,不用把故事讲完。往前走一步就行。”
他停了一下:“如果写不下去,就写你卡在哪了。卡住了,也是一种进展。”
许副教授在旁边补充:“稿子可以发我邮箱,也可以下次直接带纸质稿。”
学生们起身,有几个过来找周硕说话。说的都是自己稿子里的念头,周硕听了几句,回得简短:“先写,写完再说。”
人陆续走了。楼梯上脚步声和说话声混在一起,渐渐远了。
周硕站在窗边,看学生们骑车的骑车,步行的步行,从老槐树下面散开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