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猛一惊，两手一起使劲往下压，床板“噗”地一弹，差点把他手给掀飞！
“我靠！”顾明瞪圆了眼，“这床……是活的？”
那一瞬间，他感觉像躺在云朵上，被风托着，软乎乎的，稳稳的，还有点微微的回弹，比他小时候趴过的棉花垛还舒服一百倍！
他直接趴了上去，翻个身，再打个滚，整个人陷在那张床里，跟条刚捞上岸的鱼，怎么都不想动。
那一夜，他睡得像刚出娘胎——没做梦，没翻身，连尿都没起一回。
第二天太阳晒到屁股了，手下踹门喊“开饭了”，他才慢悠悠睁眼，恋恋不舍地从那张床上爬起来，临走前还顺手按了一下，傻笑着念叨：“真他妈带劲儿。”
手下们面面相觑，悄悄嘀咕：“东家该不是夜里撞见狐仙了吧？”
顾明才不管他们怎么想，脑子里就一个念头：明天还要住这儿！
楼下大堂，十张桌子快坐满了，饭菜香一阵阵往他鼻子里钻，他肚子“咕噜”一叫，才想起来——昨晚光顾着惊讶了，压根没吃东西。
好家伙，饿得前胸贴后背。
菜单就挂墙左面，字儿大，菜名直白：炖豆腐、炒肉片、蒸咸鱼、腊肠炒青椒……全都是家常味儿，但样样齐全，连汤都没落下。
他点了四个菜，又给手下们添了俩，六人两桌，米饭管够。
李三早说过，这村的白米饭，远近闻名，香得能勾魂。
顾明不信，这年头，谁家米不是一样的？但既来了，不试试，白跑一趟。
等饭上来，那伙计提着个大木桶，哐当一声搁桌上。
光闻味儿，顾明喉咙就滚了一下。
盖子一掀——
好家伙！米粒白得发亮，颗颗圆润饱满，像一粒粒雪珍珠堆成一座小山，热气一冒，满堂飘香。
他端碗，用勺一挖，米粒不黏不散，颤巍巍地堆成一座小塔。
手下们眼珠子都快掉碗里了。
按规矩，东家先吃第一口，他们才敢动筷子。
顾明夹起一筷子，送嘴里——
软！糯！甜！还带一丝清甜的回香！
他闭上眼，差点哭出来。
不是吹，这米，光吃米饭，就能让他连吃三大碗！
他根本顾不上什么体面，筷子跟风卷残云似的，一勺接一勺，一口接一口，吃得满脸油光，鼻涕泡都快出来了。
菜也绝——肉不柴，酱不咸，香料放得正合适，是八角、桂皮、花椒这些老伙计，但分量足得吓人。
这种料，府城酒楼里起码贵三成！
他一边吃一边嘟囔：“这哪是吃饭？这是吃仙丹啊！”
吃到后面，肚皮鼓得像装了俩南瓜，他还不舍得放下碗，嘴里哼哼：“我说……这米，真是他们自己种的？”
他环顾四周，一脸难以置信。
“……这哪儿是种出来的？分明是老天爷开的饭馆儿。”
李三跟他夸陆家村的米饭香，却没提那米是不是自家地里长出来的。
这话一出口，旁边一桌的男人笑出声了。
他一身粗布衣，胳膊粗得像檩条，脸庞红得像刚出锅的灶膛火——是个地道的陆家村人，现在还排在第四小组里。
他一个人住，懒得做饭，天天在旅社啃饭，吃惯了也就当自己家。
听见外乡人夸他们村，他心里头像喝了二两热酒，暖乎乎的。
顾明听见笑声，抬眼一看，立马心头一震：这汉子，膀大腰圆，走起路来地板都晃，肤色不是晒黑，是那种油光水亮的健康，一看就是顿顿有肉、天天有粮的人。
他赶紧拱手：“这位大哥，您是……？”
“俺就是陆家村的。”汉子咧嘴一笑，憨得跟刚出圈的牛似的。
顾明一愣——还以为是哪家有钱人家的少爷跑来镀金，没想到是土生土长的村户？这体格也太顶了！
他试探着问：“大哥一看就是人中龙虎，家里定是殷实大户吧？”
汉子摇头，笑得更憨：“俺？俺当年快饿成干尸了，瘦得比你边上那小厮还瘪。”
顾明转头瞅了眼自己跟班——那小子 ribs都快戳破皮了，他惊得下巴都快掉了：“那您这身子……咋长起来的？”
汉子突然一肃，正了正衣襟，朝东边深深一揖：“全靠朝廷恩典！那年，农庄法落地咱村，日子才真开了眼。”
“从那以后，天天有白米、有咸菜、有猪油拌饭。
俺吃得饱了，睡得香了，肉自己就长回来了。
以前咱村，连狗都饿得不叫唤，现在？你看街角那只黄狗，油光水滑，还叼着半截鸡腿晒太阳呢！”
顾明心头轰隆一声——这才几个月？一个村子，怎么就从地狱爬到天堂了？
他原以为陆家村祖上积德，地肥人勤，没想到压根是穷得底裤都快当了。
可现在呢？人人脸上有光，走路带风。
他越听，心越痒。
这哪是村子？简直是活生生的奇迹。
他这半辈子跑商南下北上，见过无数富户豪强，可真没见过——一家一户，全都过得比他这个老行商还踏实、还体面。
“那……朝廷没提啥条件？”顾明小心翼翼地问，“你们村……没出过啥乱子？”
这话听着别扭，像在怀疑人。
汉子脸色一沉：“你啥意思？朝廷是咱的天，给饭吃、给路走、给活法！俺们村最近半年，唯一去世的，是个八十三岁的老爷子，睡着睡着，走了，满脸带笑。
你说，这叫出事？”
顾明赶紧赔笑：“大哥莫怪，我这人好奇心重，就是想多了解了解。”
汉子看他真诚，也不恼了，索性打开话匣子：“俺跟你说，三年前，咱村连柴火都得跟邻村换。
现在？水车是咱全村一起搭的，晒谷场是大家一起夯的，连村口那口井，都是大伙儿轮流挑土填的。”
“知府大人亲自派人来，教咋选种、咋轮作、咋记账。
李树民那小子，天天扛着小本本跑田头，连娃尿裤子都帮着擦。”
“现在村里，陆丰运是头儿，李树民是二当家——不是官，是人心选出来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