断裂的衣袖像是干枯的老松,从横截面上生长出赤裸的、白嫩的手臂。贺天松右手按在左肩上扭了扭这新生的胳膊,远远看去只是普通地在做热身运动,可再把视角往下移,就能看到落在他脚边的一条活生生的手臂。手臂的断裂处焦黑一片,不断提醒人们刚刚所发生过的残暴一幕。
热身完毕后,贺天松脸色阴沉地看向程吏:“我认输。”
程吏问:“就这么认输了吗?你有再生的能力,耗下去我未必能赢。”
贺天松呵呵一笑:“程吏,你演戏不错,但行动是骗不了人的。每当我被你打出破绽的时候你都会跳走,我原本还以为你是单纯地谨慎,可刚刚硬抗着我的劈砍也要断我一只手又太过鲁莽,我仔细想了想,你恐怕是在耍我。别的不说,刚刚砍我手臂时你的火可是能轻而易举地熔断我的肉身,意味着你在之前对我造成伤口的时候就已经能通过这火对我造成伤害,你故意没这么做,就是把我当猴子一样耍。被人这么耍,你觉得我还会跟你打下去吗?”
程吏沉默片刻,说了句“承让”径直下台了。
看到大屏幕上显示程吏胜利,回过味来的观众议论纷纷:
“什么意思?贺天松输了?不合理吧!他的手臂不是长回来了吗!”
“是啊!没看懂!之前程吏的攻击都不痛不痒,现在好不容易砍掉对方一条手臂结果人马上长了回来,这不明摆着贺天松优势吗?”
“看样子应该是贺天松主动认输了。”
“优势为什么他要主动认输,黑幕吧!”
“还真有可能,你没看到他们在结束前还站在原地聊了一会儿吗,估计就是在那谈条件呢!”
“我都怀疑程吏是北方家家主的私生子了,这届华山论剑就是给他造势,要不然怎么会冒出来一个听都没听过的‘挑天灯’?”
......
观众们在激烈讨论中陆续离场去吃午饭。
吴念薇听着周遭的议论,忿忿不平地小声嘀咕:“都是瞎说,怎么可能有黑幕,难道莫哲这个执行者也会故意输比赛吗?”
作为华山论剑超级粉丝的她自然不相信这里面有暗箱操作。
不过......
贺天松为什么要认输她也确实解释不了。
她想到旁边的落小雨几乎是全神贯注地看完了整场比赛,神情认真到她都想说出那句她很讨厌的话:“你要是读书用这劲头就好了”。
吴念薇用手肘顶了顶落小雨,好奇地问:“小雨小雨,你知道贺天松为什么要认输吗?”
落小雨的眼神落在在场边休息的贺天松上,面无表情地说:“我不知道。”
接着,她的视线又落到擂台上那只断掉的手臂,反过来问了一个吴念薇一个问题:“你觉得贺天松还会要那只被砍断的手臂吗?”
“啊?”吴念薇打了个哆嗦,她觉得落小雨的关注点既小众又猎奇。
但不由地,她也看向那只静静躺在场地上的断臂,心里不禁好奇起来:这只断臂是会被贺天松捡走,还是被主办方像扫垃圾一样清理。
两人屏息以待,等了大约两三分钟就得到了答案——
贺天松上前将那只断臂取走,然后离开了场地。
吴念薇长长地叹了一口气,瘫坐在椅子上,莫名感到空虚。
自己为什么要去关注这么奇怪的事情。
小小休息一会后她看到自己的父母站起身朝她打招呼,她抖擞了下精神,对落小雨说:“小雨我先去吃午饭了,下午记得给我留位置喔!”
说完,吴念薇就一溜烟跑到父母身边去了。
落小雨望着一家三口其乐融融地离开,眼神只有一片死气。
过了十多分钟,整个观众席上的人都走得差不多,只有零散的保洁人员弯腰打扫着现场。落小雨坐在位置上一动不动,直到手机传来震动。
有人给她发了一条短信,是一个地址。
落小雨这才起身离开。
那个地址是一家酒店,落小雨去了指定的房间,打开门,桌上已经摆好了午餐。
落小雨没有急着享用,她关上门,扫视着房间的每个角落。这时,手机再次传来震动。
这次是电话,不是短信。
落小雨接起,电话那头的人说:“放心,我专门订的,这个房间是安全的。”
落小雨问:“这是我执行任务的场地吗?”
电话那头说:“随便你,你的任务就是把北方家的八个人以及参赛的八个人确认就行,在哪里动手是你的自由。”
“这十六个人都是目标吗?”
“怎么可能!这十六个人去抢银行都绰绰有余了,何必偷偷摸摸地搞小动作呢!只是暂时不确定谁在背后搞鬼,所以得拜托你把他们都纳入攻击范围。”
落小雨忽然问:“程吏也是攻击目标吗?”
电话那头的人明显愣了一下,不解道:“你怎么这么问,你跟他有交情?”
落小雨说:“因为他太张扬了,我想犯人不会这么张扬。”
电话那头沉默了一会,接着就爆发出一阵明朗的笑声:“哈哈哈哈!落小雨,你也会有动脑子的一天啊!”
落小雨没有因为对方的笑声而有一丝反应,她依旧面无表情。
过了好一会儿对方的笑声才渐渐止住,说道:“你也不能排除凶手就是反其道而行之,把自己包装成只在意比赛输赢对其他事情一概不知的形象,脑子是动了,但动得不够多。我可以解释一下,即便程吏不是我们的目标你也得盯着他,这次案件的局面比我想象中要复杂一些,所以我不希望会有任何不稳定的因素出现。”
“明白。”
“不错,接下来你就继续看比赛吧,算算还有五场,你应该能很轻松确认所有目标。”
电话被挂断,落小雨坐到饭桌前。
她安静地吃着午饭,正如她安静地度过每一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