残渊神殿,主殿。
空气沉重,弥漫着令人本能颤栗的威压与空寂。
这里没有风,没有尘埃,只有属于神只领域的永恒肃穆与冷漠。
此刻,在这殿堂中央,匍匐着一群与周遭环境格格不入的身影。
以新任“寅国临时执政会”首席执政官邱志宏为首,身后包括最高军事统帅谢震飞,以及十余名经过这场残酷清洗后得以跻身高层的原避难派核心官员。
他们全部身着庄重却难掩紧绷的正式礼服,以最卑微的五体投地姿态,额头紧贴着冰冷的地面,连呼吸都压抑到了极致,生怕一丝过重的气息引来神只的不悦。
他们是凡人世界的巅峰,掌控亿万生灵的命运,玩弄权术于股掌之间。
面对以往的任何统治者,他们或许敬畏,或许算计,但内心深处总留存着一份属于人的底气与周旋空间。
然而此刻,在这座悬浮于虚无之上的神殿中,面对王座之上那位存在,他们比古时最惶恐的臣子面对暴君时更加绝望。
因为暴君尚属人类范畴,尚有欲望、逻辑和弱点可循。
而他们朝拜的,是神,是邪神!
是超脱了种族、规则、甚至灵魂概念的天灾!
是弹指间令凌云市数千万生灵与辉煌文明化为齑粉的毁灭者!
任何人类的智慧权谋武力,在这等存在面前,都渺小得如同尘埃,连被正视的资格都需要战战兢兢地祈求。
高踞于大殿尽头王座之上的,正是夏屿玄。
他依旧姿态随意地倚靠在巨大王座中。
一只手肘撑在扶手上,手掌微微托着下颌,那双深不见底的眼眸半阖着,仿佛在假寐,又仿佛在俯视着脚下这群连蝼蚁都算不上的卑微眷属。
王座左右,侍立着两道身影。
楚书然长发如瀑,眼眸低垂,蚀兽战甲静静矗立,恶魔头骨低垂,背部那些晷纹微微流转着暗淡的时光涟漪。
大殿两侧,颜家家主颜尧,颜昭伊,神侍颜肖元,以及数位颜家长老,皆身着带有家族徽记的古朴礼服,垂手恭立。
邱志宏拿出了自己最恭敬同时也最扼要的语气讲述着:“现已基本整合完毕,各地残余抵抗势力清剿进度达七成,主要交通、能源、通讯节点已尽在掌握。苏文远委员负责的经济重组与资源统配初步框架已搭建。”
“关于…关于‘猎物’的搜寻工作,已有初步进展。各地上报之异常现象与疑似诡异活动地点,经初步筛选核实,已汇总标注三百二十七处,其中能量反应评级在c级及以上者四十一处。”
“相关情报与初步分析,已由顾容秋顾问转呈神女过目。首批针对低威胁目标的试探性采集部队,已准备就绪,随时可奉神命出动。”
颜尧适时地微微躬身,接口道:“吾神,颜家已动员部分子弟与外围力量,配合军方行动,并负责对捕获样本的初步鉴别、封存与运输。确保祭品能以最完整鲜活的状态,呈于神前。”
夏屿玄半阖的眼眸似乎动了一下,目光掠过下方众人。
那视线冰冷得没有一丝温度,仿佛看的不是一群掌握一国权柄的活人,而是一堆会汇报的工具。
“嗯。”
他鼻息间发出一声应和,算是对这些繁琐工作的知晓。
邱志宏等人却如同得到了莫大鼓励,紧绷的神经稍稍一松,但立刻又提得更高。
“根据我们与颜家联合布控追查,那夜鸦于望泽市受挫逃离后,本应重伤濒死。但…但最新情报显示,他不仅已在极短时间内恢复如初,且…其手段似乎变得更加诡异难测。”
“我们派出的一支战甲小队,以及…以及颜家秘密遣出的四名杀手均在失去联系后被发现死于非命。”
“此人背后,恐怕确有我们未知的势力在支撑。其恢复速度与战力提升,不合常理。”
大殿两侧,颜肖元等人的脸色也沉了下来。
夜鸦在宴会上被邪神轻易重创,是他们亲眼所见。
如此短时间恢复并反杀颜家高手,这确实超出了他们的预估。
王座之上,夏屿玄的嘴角,向上弯了一下,那是一种看到实验样本出现有趣变异的兴味。
“很好。”
两个字,让邱志宏等人愣住,不解其意。
“饵料若太弱小,如何能引来真正深藏水底的大鱼?”
夏屿玄微微坐直了些,令人窒息的意志开始在大殿中弥漫。
“不必再追的太紧,放缓对他的追捕压力,甚至可以故意留些破绽,让他有机会接触更多机缘,去做他想做的事。”
“让他背后的力量迫不及待现身,让他自己以为自己能成长。‘喂养’他,让他膨胀,让他…成为一颗足够诱人也足够有价值的果实。”
在此之前,有夺舍天命之身的真魔姬苍,有化劫成僵的镇劫王,有古之妖神腾煌。
有趣的对手,才能让祸体提起一丝兴趣。
而不是在这无聊的星球看着一群蝼蚁种族相互内斗。
从轮回古城出来后,他就一直在等。
等那星空的未知到来,等轮回背后的主宰出世,等夏娃的意志再次崛起。
邱志宏立刻应是。
同时他感到了前所未有的兴奋。
从此寅国只存在避难派,只存在国议会,再无所谓“九席”。
而成为这国度的掌权者的代价,仅仅是遵循邪神的意志。
因为邪神为神不为王。
夏屿玄的思维从来不在世俗的权力游戏与民生政务上纠缠。
人类国家的统治、维稳、发展,在他眼中毫无意义。
邪神是一切的掠食者,是规则的破坏者与重塑者。
人类国度的“王”是避难派,避难派需要操心子民与疆土,而“神”只在乎祭品的质量与狩猎的乐趣。
寅国这台机器,存在的意义就是为他高效地筛选定位“祭品”。
这代表他们有足够自由发挥的空间。
这自由,既是神的无情,也是神的恩赐。
“吾神,联邦那边我们是否还要观望,圣殿最近越来越活跃了。”邱志宏询问道。
王座之上,夏屿玄缓缓坐直了身躯,音浪压得下方众人几乎窒息:“邱志宏,避难派现在在意的是什么?疆土、资源、还是技术?”
“神,您的意思是…?”邱志宏虽面上保持严肃,眼中却是困惑。
“人类现在最不需要的东西,就是和平。”
夏屿玄的语气,带着一种宣告般的平静,“诡异大势从未停止,寅国,乃至其他各国苟延至今可曾有想过自己的生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