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衍醒过来的时候。
已经是第二天的早晨6点。
天还不算亮，周围雾蒙蒙的。
车窗上，不少雾气凝结的水珠，正沿着车前玻璃缓缓滑动。
顾衍打了个哆嗦。
他是被活生生冻醒的。
打了个喷嚏后，堵塞的鼻孔和略感胀痛的脑袋，让他意识到昨晚自己关闭车内空调的举动很蠢。
打开车门。
一股寒意裹挟着晨雾，直往车内钻。
他晃了晃脑袋，打了个哈欠。
点根烟想给自己提神。
可刚抽了一口，嘴里那股子奇怪味道让他怀疑自己的舌头是不是坏了。
直到这时候，他才意识到，自己大概率是感冒了，连烟进口的味道都变得让令他生厌。
丢掉只抽了一半的香烟后，他紧了紧身上的衣服，从车后座上，拿过一个塑料袋子。
袋子里装的，是大丫给他织的围巾。
这是他现在为数不多能想到的保暖手段。
系上好后，顾衍用围巾挡住口鼻，闷头朝巷子外走去。
南城的早食，闻名已久。
蟹黄包，蟹黄汤包，盘水面，浇头面，鱼汤馄饨等等。
作为一个把吃字排在第一位的老饕。
顾衍自然不会放过这个绝佳的机会。
就隔了一条街。
他在一个名为田野小区的楼下，看到了一家刚刚营业的早餐店。
店门口摆放着四五层正在冒着热气的蒸笼。
早餐店老板正掀开蒸笼的一角，往外拿包子。
一股肉香顺风而下，馋得顾衍不停咽口水，迈步走了进去。
早餐店不大。
也就六张桌子。
里面坐着两个早起买菜的老太太。
“帅哥，想吃点什么？”
围着白色围裙的店老板一边擀着面饼一类的东西，一边问顾衍。
顾衍没急着回答，而是抬头看了眼他们家的招牌。
招牌很老旧，还是用粉笔写的。
可能是时间长了，字迹大多很模糊。
别看店不大，可选的东西倒还不少。
猪肚浇头面（干拌）大排面（干拌），阳春面，青椒肉丝盘水面，鳝丝面，鱼汤馄饨，鱼汤面，鲜肉包，龙虎斗，虾籽烧饼，咸甜烧饼。
顾衍挑了挑眉。
很可惜，他没看到心心念念的蟹黄包。
上了一晚上的火，加上身子又冷。
顾衍搓着手，选了个靠近笼屉的位置坐下。
“来一个虾籽烧饼，一碗鱼汤馄饨，一个鲜肉包，多放香菜，爱吃。”
“好嘞，一碗鱼汤馄饨！多放香菜！”
早餐店老板对着里面大喊一声。
“知道了。”
顾衍扭头一看。
原来这家店是一对夫妻共同经营。
男的做烧饼肉包。
女的做面条馄饨。
分工明确。
“帅哥，虾籽烧饼你得等一会，我这儿正在做。”
说着，他将一个不锈钢小盘摆到顾衍面前，上面放着的，是他要的鲜肉包。
“没事。”
顾衍拿起还烫手的鲜肉包充当暖手宝的同时问道：
“对了老板，我听说南城最有名的是蟹黄包，我看你这里，好像没写，你知道哪里有卖的吗？”
顾衍实在不想放过这个好机会。
吃完早饭，他就得回南城了。
他还是希望，能在走之前，吃一口传说中，能鲜掉人眉毛的蟹黄包。
谁知，还没等店老板回话呢。
俩老太太先笑了出来。
用南城本地话夹杂着普通话的奇怪语调告诉顾衍，这家店里就有。
只是蟹黄这个东西，是季节性的。
并不能保持每时每刻都有。
所以招牌上就没写。
顾衍顿时喜出望外，赶紧又要了一个蟹黄包。
此时，鱼汤馄饨也被老板娘给端了过来。
奶白色的汤里，白中透粉的小馄饨漂浮其中，再加以绿色的香菜点缀。鱼汤馄饨 令顾衍食指大动。
虽然鼻子堵了，舌头的味蕾也变了味儿，但他不在乎。
先是用汤匙喝了口鱼汤，咂吧了两下嘴，细细品味鱼汤滋味。
果然，他的舌头变了味道。
鱼汤的鲜美，他只尝出了半分不到。
于是他咬咬牙，拿起红彤彤的水磨辣椒往里加了两勺。
原本奶白色的鱼汤经他这么一搅合，当即变成了白中透红。
就这样，他一口汤一口肉包，吃得满嘴流油。
额头上也因为辣椒的刺激，逐渐渗出细密的汗珠。
堵住的一个鼻孔，也在这时候通了气。
顾衍要的就是这个效果。
他虽然不怎么吃辣，但只要不是像前天晚上吃火锅时见到的那种致死量的辣椒，他还是勉强能接受的。
“噗……噗……”
擤掉鼻涕后，顾衍瞬间感觉大脑都清醒了许多。
如此寒冷的早晨。
坐在蒸笼旁，吃上一碗热乎乎的辣馄饨暖暖身子，他感觉郁闷的心情也变好了许多。
“帅哥，你的蟹黄包。”
店老板在确认过蟹黄包可以出蒸笼后，先给顾衍送了一个。
南城的蟹黄包，分两种。
一种是带汤的。
用的是皮碎冻加鲜肉和蟹黄蟹肉。
外面包裹的面皮，也得用高筋面粉，三醒三揉，是死面。
蒸出来以后，要保证面皮不破，里面的汤不漏出来的同时，还要薄如蝉翼。
顾衍吃的这家店，没有汤包。
只有另外一种，也就是最普通的蟹黄包，用的是发面。
外表看上去和普通鲜肉大包一样。
只有一点不同。
那就是蟹黄包在出笼后，包子表面会被蟹黄里面的油脂渗透，呈现出诱人的金色斑点。蟹黄包 掰开后，里面更是内藏乾坤。
肉眼可见的大块蟹黄和蟹肉，会呈糊状往外流淌。
由于螃蟹属大寒之物，不宜多吃。
所以一般都会搭配醋和姜丝一同食用。
一口下去，鲜香四溢。
肉香，面香，还有螃蟹的鲜味混合在一起，再配以用醋泡过，少了辛辣味的姜丝。
顾衍满足的笑了。
58一个的蟹黄包，这一口下去。
就连一向抠抠搜搜的顾衍也觉得非常值。
随着时间的推移。
晨雾中，出现了不少穿着校服的身影。
很快，不大的小店里，坐满了前来吃早饭的学生。
顾衍那桌本来只有他一个的。
可奈何没位子了，顾衍只得加紧喝馄饨的节奏。
从他们校服上印着的学校名字，顾衍知晓，他们是南城高级中学的学生。
他看了眼时间。
才6点28分。
外面的天还是半黑半亮。
这群学生就要赶着去上学。
还是挺辛苦的。
绝大多数学生一坐下来，在报完要吃的东西后，就头一歪，哈欠连天，显得很没精神。
这时，一辆迈巴赫停在了小区门口。
从中走下来一男一女两个同样穿着南城高级中学校服的人，进到了店里。
直奔顾衍这桌走来。
……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