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起床了!”
宿舍外响起了清脆急促的起床哨音,惊醒了还在沉睡中的重任,黑足也伸了个懒腰,看着窗外逐渐明亮。
其实黑足早就醒了,他只是静静躺在床上,一直望着头顶上方那粗糙的木制天花板,想一些不知道怎么形容的东西。
哨音一响,他立刻翻身坐起,一边手脚利落地穿衣叠被、整理床铺,一边提高嗓门催促同屋的其他人赶紧起身。
“被子铺平整就好,等我们离开后,营地自然会安排族人前来收拾。大家动作快点,下去洗漱完毕就该开饭了。”
黑足环视着房间里仍在揉着眼睛的族人们,语气认真地说道,
“早点回到本部去,部落里肯定堆积了不少要处理的事务,等着族长处理,我们跟族长同行,别惹族长生气!”
这一天的日程安排显得格外紧凑,所谓归心似箭,今日中午之前,大家就要赶到本部,所以熊洪族长仅留给他们半个时辰来完成起床、洗漱和早餐等一系列事项,一旦这些做完,全体人员就要迅速集结整队,朝着本部所在的方向出发。
此前已听说,部落的运输车队早在两天前就已出发,前往西边几个营地运送麻皮与粮食,为此抽调了造船坊几乎所有的牲口,因此今日他们只能依靠步行。
所幸此处距离本部不过十几里路程,若是全力赶路的话,大概一个上午便能抵达。
“道路两旁种的这些,都是粟吗?”
鸺木和鹬齿一边推着车,一边好奇地打量着道路两侧如同金色海洋的庄稼地。因为注意力被吸引,手上推车的力道不自觉地松懈下来,甚至有几辆载货的架子车顺着坡道向下溜滑,吓得前方拉车的族人惊呼出声,也引得周围众人一阵手忙脚乱。
“哎!怎么突然拉不动了,快来帮忙推一把!”
众人连忙合力,才将滑溜的车子重新推回正路。鸺木和鹬齿在帮忙推稳车子后,终于有空继续他们之前的闲聊。
“没错,这些都是我们部落自己耕种的庄稼,这就是粟,你们平时吃的粟米饭,就是从这些田里得来的。”
黑足笑着解释,看着眼前连绵起伏的粟田,心中很是高兴。
“我看了一下,再有几天差不多就要秋收了,到时候你们就能知晓,这些粟是怎么变成粟米饭,到我们碗里的。”
为了节省体力,也为了顺利将这些架子车送回本部,他们从造船坊借调了三十多辆车子,每个小队分配了三、四辆,大家随身背负的个人物资、帐篷等重物都放在了车上推行,果然省力不少。否则背着这么多东西赶路,绝不可能如此轻松。
“竟然有这么多!”
望着眼前仿佛望不到边际的粟田,不仅鸺木和鹬齿面露惊讶,那些初次来到熊部落本部的新民们也纷纷发出惊叹。
而黑足这些部落的老人,就喜欢看这些新民们一脸惊讶的样子,甚至在接下来的几年里,这些人的表现,都将成为他们日常闲聊的谈资,就像部落关于熊洪族长的“传说”一样。
不过此时的鸺木等人,依旧处于震惊之中,他们以往只知道熊部落粮食储备丰富,还真不清楚这些粮食究竟从何而来;如今亲眼见到这般规模的农田,给他们带来的震撼,甚至比成堆的粮食还要大,他们也总算明白了为何熊部落的族人说,目前并不十分缺乏食物。
“这还不算什么,两边的粟田,我们看到的估计也就两三千亩,你们还没见过部落的土丘耕种区和东部湿地耕种区呢!那些地方,可是拥有上万亩的粟田啊,整整上万亩!”
黑足略带得意地摇了摇头,看到新民们脸上震惊又羡慕的神情,他心里便升起一股满足与自豪——尽管这些农田的开垦与建设并不是他一个人完成的,但这并不妨碍他在新人面前展现部落的强盛。
“这次回去,正好能赶上秋收,到时候你们就能亲眼看到了。”
提起秋收,黑足自己也感觉浑身充满了力气,部落向来高度重视秋收工作,今年整个部落播种的粟田面积达到了十一万亩,因此今年的秋收任务尤为重大。
他几乎可以肯定,过不了几天,他们这支队伍必然要投身到繁忙的收割劳作中去。不过这是部落的任务,也是他们这些族人们要做的事情,事关温饱,没人能不在意。
“对了,秋收期间,部落会给那些表现出色的族人发放奖励。奖励形式多样,可能是铜钱,也可能是实用的物资,甚至——”
黑足略作停顿,扫视了一圈正在周围聚精会神聆听的同伴,
“甚至有可能让你们直接加入熊部落,成为正式族人,免去后续的考核。”
这番话让小队中的每一个人呼吸都不由自主地急促起来,尤其是那些对熊部落族规还不是太了解的新民。
这些日子以来,他们早已清楚熊部落中新民与正式族人之间的待遇差别——即便作为新民也能保证基本的温饱,但谁不渴望真正加入熊部落,成为一名被完全接纳、享有全部权利的正式成员呢?
然而,想要成为部落的正式族人并非易事,通常需要通过一系列的学习与考核,这些流程对于目前尚属俘虏身份的众人来说,并不轻松,甚至可以说是艰难。
除了像鸺木、鹬齿这样运气极好、因特殊贡献而被提前认可的个例,大多数新民都需要经历部落的种种安排与考验,合格之后方能转正,成为部落的一员。
如今听说只要在秋收中全力以赴、争取良好表现,就有机会直接获得加入熊部落的资格,这些深知熊部落正式成员待遇优渥的人们,立刻心潮澎湃、跃跃欲试。
“没错,这事我也从其他队长那里听说过。那个黑齿长,你们应该都认得吧?就在前年或是去年,他带领的小队在秋收评比中取得了第二名的好成绩,而获得优胜的队伍……”
“就是熊霸队长带着的小队!”
“熊霸队长?”
众人对这个名字很是陌生,当黑足说出来之后,便感觉有些迷茫,但黑足并没有卖太过关子,继续说道:
“对,部落均输院的负责人,是熊洪族长亲自指派的,在部落里,跟教育院、明观院这些,是差不多重要的地方。”
说到熊霸小队,也引起了黑足的话题,
“那可是我们部落里最顶尖的部门,熊霸更是成为了整个部落均输院的院长。要知道,我们日常流通使用的那些铜钱,都是出自均输院的设计与规划,可以说,熊霸队长在整个部落的钱币事务中,很是重要,也就比族长和大巫师、事务长稍微弱一些。”
听到这里,鹬齿眼前一亮,好像一下子想到了什么,带着几分好奇与天真问道:“如果所有的铜钱都是熊霸队长他们造出来的,那他本人岂不是会有数不清的铜钱?”
鹬齿似乎越想越觉得有趣,接着推测:“既然铜钱的设计都由他们负责,那是不是他们想要多少,就能自己造出来多少呢?”
“哈哈哈,你想到哪里去了!”
“在部落打猎到猎物,难道这些猎物就全部是你的了吗?”
黑足忍不住大笑起来,立刻打断了鹬齿的异想天开,
“这些铜钱可不是熊霸队长想造就能造的,我听族长说过,说什么要按照部落的物资来计算造多少铜币,具体的我就不知道了,你想学可以以后去学——均输院的主要任务,其实是向宗庙提出每年需要铸造多少铜钱的建议,但实际能铸造多少,并不只由他们决定。”
黑足认真地解释道:
“在提出建议之后,必须经过大巫师、事务长或者族长的审批和同意,并且还要召集部落里各个小队的队长、工坊的负责人共同参与议事,通过集议,最终才能确定这一年到底要铸造多少铜钱。整个流程非常严格,为的就是保证铜钱能正常使用。”
“哦,我明白了,原来是这样决定的。”
鹬齿这才恍然大悟,不好意思地挠了挠自己的脑袋,
“队长你是怎么知道这么多的?”
“嘿嘿,去年年初,均输院不是正准备招人么,我想去试试的,就去问了一下木驼和风铃——他们两个现在也是均输院下属的小队长,哦,还有角石和林风,当初也是熊霸小队的成员。”
“只不过我数术不好,熊霸出了一道计算的题,我没答上来。”
说起这个,黑足便有些尴尬,不过部落的一些工作,的确需要非常好的学习成绩,他也没觉得有什么遗憾,反正去掏粪是为了建设部落,去造钱也是为了建设部落,目的都一样,干什么不是干。
说起掏粪,他又想到了部落的木棍队长,也不知道这两年没见,木棍又跑到哪里去了。
正胡思乱想间,鹬齿的声音又传了过来,
听到黑足的解释,他的好奇心又被勾了起来,继续追问道:“那这些铜钱到底是从哪里实际生产出来的呢?”
“自然是从冶炼坊铸造出来的。”
黑足耐心地继续解释,
“当族长他们决定要造多少铜钱出来后,就会将铸造任务正式下达给均输院和冶炼坊,均输院负责监督和协助,而冶炼坊的负责人——熊山队长,就会在祭祀院、教育院以及明观院三方代表的共同监督之下,严格按照标准,开展铜钱的铸造。不过,这些铜钱到底怎么铸造出来的,均输院和冶炼坊都不会说的,所以这些生产上的细节,我可就不太清楚了。”
一旁听着的鹬齿、鸺木大受震撼,没想到自己偶然间得到的铜钱,被制造出来居然如此麻烦,也就是熊部落,要是其他部落,根本没有这种能力。
“估计还有小半个时辰,我们就能到熊部落本部了!”
“大家再加把劲!”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