退朝后，魏叔玉刚走出太极殿，就被围了个水泄不通。
最先挤上来的是孔颖达。老大人须发花白，却一点不显老态。
他几步跨到魏叔玉面前，神情显得格外的热络：“魏驸马，老夫有一事相求！”
魏叔玉愣了下，心里不由得朝他竖起大拇指。
帝国的文臣们，脸皮是变得越来越厚啊。背地里给魏叔玉捅刀子，当面又脸不红心不跳的要好处。
“孔大人请讲。”
“边州三十六驿，每驿设主簿一名。老夫门下有几个弟子，虽不及长安学堂俊才，但胜在踏实肯干。
能否给老夫三个名额？”
魏叔玉还没答话，旁边一声冷笑。魏征不知何时踱到近前，手里还攥着笏板。
“孔大人，你国子监的弟子，不是读经书就是写文章。驿站主簿要管屯田、算账目、修驰道。
你让一群手不能提、肩不能扛的书生，去驿站当主簿，是不是想给我儿添乱？”
孔颖达老脸一红：“魏征！你少在这里说风凉话，你门下弟子不也是文人？”
魏征捋须一笑：“老夫门下弟子，早在三年前就送进长安学堂。
如今他们算盘打得比铁匠铺的学徒还溜，账簿理得比户部老吏还清。”
看着老爹与人斗嘴，魏叔玉心里好笑。
他抬手压了压：“二位大人不必争。三十六驿主簿，由长安学堂统一分派。
但每个驿站除主簿外，另设副主簿一名，可由国子监、门下省、尚书省各荐人才。统一考校，择优录用。”
孔颖达看眼魏叔玉，然后拍拍他的肩膀，语气里满是感慨。
“魏贤侄，你比那魏石头强得多啊！”
“你……”
魏征气得想要再次理论一番，被魏叔玉拦下来。
“阿耶不必生气，您几个门生要去边疆，我自然会答应。”
看着自家儿子，魏征心里感到十分欣慰。
面对文臣们的弹劾，他能一直以平静的心态应对，真的格外优秀啊。
虽说太极殿那位格外器重，倘若朝廷都支持玉儿，天知道陛下会如何想。
魏征拍拍他的肩膀，“行吧，你自己心里有数就行。”
魏征刚刚离开，户部侍郎又挤上来：
“驸马爷，边州驿站既然驻军屯田，那屯田的账目由谁管？户部是不是该派人？”
“该派。”魏叔玉点头，“但户部的人，得先到长安学堂学三个月算盘。学不会的，哪来的回哪去。”
户部侍郎的脸顿时苦了。长安学堂的算盘课，出了名的难。
那帮学生打起来如飞，密密麻麻的账目，一盏茶功夫就能清出来。
可户部那些老吏，算盘打得稀稀拉拉，很多人连乘除都费劲。
“怎么？不愿意？”魏叔玉看他一眼，
“那驿站主簿就算了。本驸马让长安学堂的学生兼着管，反正他们年轻，多干点累不死。”
“别别别！”户部侍郎连忙摆手，“学！臣这就派人去学！”
户部侍郎刚退，刑部一郎中又挤上前：
“驸马爷，张亮案牵涉甚广。刑部审了半月，有些供词涉及边州将领。是不是该由刑部牵头，会同兵部会审？”
魏叔玉看着这个郎中，觉得面生。他扫眼旁边的尉迟宝琳，尉迟宝琳微微摇头——不认识。
“你叫什么名字？”
“下官刑部郎中孙延。”
“孙延？”魏叔玉在脑子里过了一遍，没印象，“张亮案已经结了。
刘政会同罪，孙内侍杖毙。涉案将领，该抓的抓，该放的放。刑部若还有疑问，去找陛下。”
孙延还想说什么，尉迟宝琳上前一步，黑着脸道：
“孙郎中，驸马爷忙了一天，该回府歇息了。你若还有案子，明日去大理寺递状纸。”
孙延脸色微变，低头退下。
魏叔玉看着他的背影，对身边的白樱低声道：“查查这人。”
白樱点头，悄然离去。
……
西海城。
长孙泽到任一个月。他管仓库，每天对着堆积如山的粮袋、草料、兵器、皮甲，忙得脚不沾地。
可他不叫苦。
第一个月，他把仓库重新盘一遍，清出三万斤霉变草料、五千斤生锈箭头。
管事们谁也不敢吭声，因为那些账，都是他们以前做的手脚。
刘仁愿知道后，把管事们叫来，当着长孙泽的面，一人打了二十军棍。
“以后再敢在仓库里伸手，就不是军棍的事了。”
管事们捂着屁股，连声说不敢。
长孙泽第一次觉得，权力是这么好用。
第二个月，他给长孙纳兰写信。信里不再说“阿姐我挺好”，而是详细汇报西海的粮草储备、兵力部署、驿站建设。
信末还附了一张图，标注西海周边可以屯田的地块。
长孙纳兰收到信，看了半天，噗嗤笑了。
“那傻小子，终于开窍了。”
她把信递给魏叔玉：
“夫君，阿泽现在管着西海都督府的仓库，还画了张屯田图。你看这图，靠谱吗？”
魏叔玉接过来扫一眼。图上的地块标注详细，水源、土质、坡度、距城距离，样样俱全。
有几处还用小字注明“此处需修渠”“此处宜种麦”“此处近山，需设望楼”。
“靠谱。”魏叔玉把图放下，“比我想的强。他天生就是干这个的。”
长孙纳兰眼睛一亮：“那能不能给他升个官？”
“急什么。”
魏叔玉捏捏她的脸，“他才干两个月。再干半年，让刘仁愿给他写个评语。到时候不用你开口，刘仁愿自己就会请功。”
长孙纳兰嘟着嘴：“半年…也太久了。”
“久？”魏叔玉笑了，“你弟弟能在西海待满一年，我给他请个七品主簿。
待满三年，六品屯田校尉。他若能在西海干满十年——回长安，五品。”
长孙纳兰惊得嘴巴张得大大的：“五品？那不成一方大员？”
“你以为西疆那么好混？”
魏叔玉起身走到窗前，“三年后，西海的人口翻三倍，屯田翻五倍。能撑住那个局面的，五品都有些低。”
他转身看着长孙纳兰：“你弟弟若真能撑住，别说是长孙家的庶出子弟，就是长孙家嫡系，也得看他脸色。”
长孙纳兰心头一热，眼眶微红。
“老爷……”
她轻轻唤了一声，走到魏叔玉身后，将脸贴在他背上。
“妾身替阿泽，谢老爷。”
魏叔玉拍拍她的手：“的确该好好谢谢本老爷。”
说完他看看天色，搂着长孙纳兰进入内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