等两个老家伙忙活了一阵,梅洛才慢慢把小册子翻开。
还好,放了这么久,一点都没腐烂,里面的纸张完好无损。
翻开第一页,字迹苍劲,落笔干脆。
上面用毛笔写着四个大字:
《吴氏祖记》
翻开第二页,字变小了,写得规规整整:
“吴氏一族,源起千门,世代居于闽南,因时局变迁,于清中移居岭南梅州一带。自先祖起,吴家便以千术立身,凭一手出神入化的赌技、察言观色的敏锐,在千门之中站稳脚跟……”
果然跟传言一样,吴家自古都是开赌坊的。
梅洛翻开下一页:
“吴家数代人恪守祖训,不欺同道、不害良善,行事光明磊落,久而久之,赢得了天下千门同道的敬重与信服,成为千门之中公认的主事之人………”
梅洛嘴角扯了扯。
千门人都一个德行,明明做着坑人毁家的生意,却总想给自己安上一个正义的化身。
“彼时正值民国初期,天下烽烟四起,战乱连绵,百姓流离失所,千门同道也深陷困境。”
“乱世之中,人心惶惶,唯有同道之间尚能守望相助。诸多千门门派,如云滇黄家,柳家,巴蜀各家……因战乱失去根基,门徒四散,积攒的财物,皆无安全存放之地。众人念及吴家世代忠义,又信得过吴家的为人与本事,纷纷将各自的贵重之物,托付于吴家暂行保管,此事虽险恶重重,但吴家先祖感念同道情谊,更不忍见同道心血毁于战乱,便慨然应允,将所有物件妥善收存,待乱世平定后再行归还。”
原来这批东西,真与各千门家族有关,书上说的黄家柳家,应该就是自己认识的那两家。
难怪他们要盯着寸世雄?
但这批东西呢?
梅洛下意识往四处看了一眼,才又翻开下一页:
“怎奈天不遂人愿,连年的灾荒与战乱接踵而至。岭南之地虽未沦为主战场,却也粮价飞涨,饿殍遍野。附近的流民、平民无依无靠,挣扎在生死边缘。吴家先祖看着满目疮痍的乡邻,心中焦灼万分。只是世代经营积累的家业,家底有限,杯水车薪。几番筹措之下,仍难解百姓燃眉之急。万般无奈之下,吴家先祖只得动了存放千门同道宝物的心思,变卖其中一部分,换得粮食、药材,尽数分发给附近的流民与平民,暂解他们的燃眉之急。”
梅洛有些震撼了。
原来这吴家还真是好人,动乱之年,不惜把保管的钱财散与百姓。
梅洛的神情变得有些肃穆,在他看来,这样的家族值得尊敬。
“此举虽解了一时之困,却惹恼了千门同道。众人得知吴家私自动用了托付的宝物救济百姓,立刻气愤填胸,纷纷指责吴家此举有违托付之约,执意要求吴家将变卖宝物的银两悉数追回,吴家先祖百般解释,言明初衷是为救百姓于水火,却始终无法说服众人。千门同道虽重情义,却也视宝物为千门根基,绝不肯轻易妥协。吴家先祖进退两难,既不愿辜负百姓,也不忍与同道反目,只得暂且搁置此事,心中满是无奈与愧疚。”
“这吴家先祖是一方善人,敢冒同行的谴责,把东西赠予百姓,不错。”
陈百草一直跟着梅洛看,此时不禁发出一声感叹。
青郎铲一开始也看得津津有味,直到说把东西卖了,嘴里不停地嘟囔:
“可惜了,太可惜了,我们一点没捞着……”
“梅洛,下面还说什么呀?”
许红婉焦急地问。
翻开下一页:
“可屋漏偏逢连夜雨,彼时天下依旧动荡,战乱未止,盗匪横行,百姓生活愈发艰难。吴家先祖深知,若再不妥善处置这些宝物,非但无法兑现对同道的承诺,恐还会引来歹人觊觎,连累同道与吴家自身。思前想后,先祖定下一条妙计:暗中在此地修建了一座隐秘宫殿,又故意散布消息,称吴家将千门同道托付的所有宝藏,尽数藏入这座宫殿之中,秘不示人。待日后天下太平、国泰民安之时,再召集千门同道,一同开启宫殿,将宝藏悉数奉还,分毫不差。”
“如此一来,既暂时打消了歹人觊觎的心思,也给千门同道留下了盼头。吴家先祖此举,是想拖延一下时间,只待他日风调雨顺、天下安宁,吴家事业兴隆,再用钱财填补给同道。”
刚开始,梅洛还以为这册子是吴家上代人写的,但翻开下一页,才知道它出自吴国强之手:
“先祖之善,国强不敢终了,无奈传之吾辈,家业渐衰,吾非经营有道之人,故雪上加霜,祖业一日不如一日,但同道之责却日渐凸显,为了事不暴露,远涉外疆,觅得一高人高术,制光控锁,又赴缅北,取三块顶级翡翠,让其制作一道机关,并把宝藏消息散播更盛,让同道以为事为真也。”
看来这家伙用心良苦了。
为了让千门同道相信是真的,竟然真设置了一道光控锁。
书里他没有交待光控锁的原理,而且刚才的巨石地板已经落下,梅洛想去看个明白,也看不了。
“吾此举,非多此一举,而是历经千门之道,晓知凡走千门者,多恶人也,此番设置只为让有幸见到此书者,心生撼动,从此行我吴家先祖之善。
国强泪书。”
看完,大家都没说话,四周一片寂静。
好一会儿,吴晓谣眼睛发红:
“我还把人家当骗子了,想不到这吴家是大善人。”
青郎铲挠头:
“操,是我们格局小了。”
梅洛合上册子,看向石像:
“他们立像,是让后人知道,千术再高,也不能失本心。机关,是让来者知道,心不正,就进不了门。”
许红婉若有所思:
“吴氏用这些善举告诉后人,千门是条发财路,但是要守住心中的善念,是不是啊?”
梅洛点点头:
“没错。”
他把小册子放到原来的位置上,然后轻轻转动石像拇指。
轰隆。
石像缓缓归位,严丝合缝。
就像书上说的,如果有人走到这里,希望他能守住善念。
他拍了拍手上的灰尘,对大家说道:
“走,回去。”
他们这次,不是取宝。
是守道。
费尽周折来到了这里,虽然什么都没有,但梅洛相信,每一个人从心里收获了不一样的东西。
爬上地宫,众人惊讶的发现,刚才那些毒蝙蝠,一只都没了。
……….
到酒店,已经是第三天的下午了。
从山洞出来,为了护送陈百草,他们还是原路返回。
因为有了来时的经验,回去时就顺利多了。
到了陈百草家,他非要留几人住一个晚上。
说黑孤公又叼回一只野羊,正好庆祝一下活着回来。
胡三爷果不食言,让青郎铲开车送他到梅县,找了三个丰乳肥臀俏大妈进来。
当天晚上硬是逼着其中一个与陈百草圆房。
陈百草醉意朦胧,一手抓着一个往房里走。
“走,圆房去。”
胡三爷不甘落后,拉着另外一个走进同一间。
一个晚上,地动山摇。
因为没有睡好,又加上连日奔波。
一到酒店,几人倒头就睡,晚饭都没起来吃,直到第二天早上,梅洛还没起床,许红婉在外面敲门。
“梅洛,起床了,你昨天不是说要陪我回家吗?再晚点就没车了。”
没错,经过几个月的风风雨雨,自己的事情终于要解决完了。
接下来是答应许红婉的事。
自己也正好要去云滇。
就算自己可以原谅好兄弟黄施公,但黄施为必须得死。
吃个早餐,几人来到梅县汽车站。
也许接下来的事更危险,更不可预料,但梅洛必须去完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