战场的最边缘,美纳斯盘蜷着修长的身躯,将徐琳稳稳地护在身后。
从战斗爆发的第一秒起,它便被徐钰放在了这里…
也似乎只有这样,徐钰才能将全部注意力全都投入到接下来的战斗中去。
此刻,它虹彩流转的鳞片在爆炸的余晖中明明灭灭,那双漂亮的眼睛警惕地扫视着四周,尾尖轻轻拢在徐琳脚边,像一道活着的柔软栅栏。
而徐琳将一切都尽收眼底。
从月亮之力撕开暮色,到铁舞者被喷火龙锁死手腕;
从铁荆棘从地底暴起,到流氓鳄一口咬住它的脖颈将其生生扯出…这一切的发生,也不过三秒。
仅仅三秒。
她因为震撼而变得迟滞的呼吸甚至还没来得及完成一次完整的起落,眼前的两个人已经展开了不下四次博弈交锋。
每一次都直取要害,每一次都以命相搏。
她不是没有见过战斗。
跟着徐钰一路走来,她见过道馆战,见过野外遭遇战,见过那些被邪煞侵蚀的精灵如何在黑暗中嘶吼。
可那些战斗,和眼前正在上演的这一切,完全是两种东西。
没有裁判,没有规则,没有“轮到谁出招”的间隙…每一次出手赌上的,都毫无疑问是双方的命。
“这是一场没有任何限制的死斗。”
她的目光越过美纳斯的躯干,越过流氓鳄隆起的脊背,越过喷火龙微微张开的翼尖,最终落在了那个屹立于几头想要取她性命的精灵正中央的娇小身影上。
眼下已经彻底完成了共鸣化的徐钰赤足踩在雪地里,双生袍的下摆被爆炸的气浪掀起又落下,几缕赤发从侧面滑出来,拂过她没什么表情的脸。
她就那样站着,不躲,不退,不慌,用那双暗金色的瞳孔一一接住从四面八方扑来的杀机,然后一子一子地,将它们推回棋盘的另一端。
她清楚,那种临危不乱、那种心如止水,绝不是伪装出来的镇定…是从骨子里渗出来的、经历过太多之后才会有的东西。
徐琳的拳头不自觉地微微紧了紧。
她忽然意识到,在经历了如此漫长的时间之后,在走过了那么多她不曾亲历、却从碎片的记忆中窥见过一二的旅途之后,自己的那个姐姐,好像真的回来了。
…
在男人眼中,眼前这个再度化为金眸赤发的女孩,简直太完美了。
他见过太多人在第一次目睹悖谬精灵时的模样。
那些训练师,有些自诩身经百战,有些手握足以开山裂石的强大伙伴…可当他们看见铁包袱那个“布袋口”亮起充能的光芒,看见铁舞者挥舞的利刃以不属于生物的方式同时锁死他们的咽喉,他们的眼底总会浮现出同样的东西…
不解,惊异,以及紧随其后的、发自本能的恐惧。
那是人在面对超出认知范畴的存在时,无论如何也压不下去的本能。
就连田欣瑶也不例外。
即便强如那个女人,在看见他批量掷出的精灵球绽放的光芒之中涌现的未来悖谬种如雨般落下时,那双总是冷得像冰的眼睛里,也终究晃过了一丝极其细微的动摇。
哪怕那个过程短到堪称转瞬即逝,他也敏锐地捕捉到了。
可眼前这个女孩,没有。
从战斗爆发到现在,她的表情几乎没有变过。
没有瞳孔放大,没有呼吸紊乱,没有哪怕一次下意识的回头或后退。
她只是站在那里,用那双暗金色的眼睛一一接过他所有的杀招,然后平静地、轻描淡写地,将它们一一拆解。
铁武者的奇袭、铁荆棘的潜伏…她甚至没有亲手指挥,她的精灵便已在她布下的棋局里各自就位,仿佛整座战场的地图从一开始就在她脑中铺开。
这让他心底某处被尘封了许久的东西,久违地松动了一下。
那不是杀意,不是恼怒,更不是遇到威胁的警惕。
那是一种更纯粹的、更接近于战栗的东西———一种在相同的起跑线上,终于碰到了势均力敌的对手时才会从灵魂深处燃起的兴奋。
他缓缓收起了笑容的弧度,却没有收起眼底那抹亮得惊人的冰蓝色光焰。
他抬起右手,指节轻轻叩了一下铁脖颈身侧的装甲板,像是在对一头终于可以解开镣铐的猎犬下达最后的指令。
“铁脖颈。”
他的声音不大,却在风雪的呼啸中像是一柄刀落地产生的脆响,“全力拿下她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