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晃了这一线。
青线断了。
三根锁链从三个方向卷上来。
一根缠腰,一根锁腕,最后一根绕上脖颈,不勒,只贴着,凉得像贴了条冰。
开阳仙子从前队扑回来,白衣撞开两名枪手。
“摇光仙子!”
摇光仙子说:
“退回去。”
锁链一收。
她的脚离了地。
天在转。
雪脊、崖壁、灰蓝的天,一样一样翻过去。
她看见自己的青光撒在雪上,一点一点灭。
女娃的哭声追在背后,越追越远。
她想说一句,七星连线还剩半式,开阳仙子接得上。
可链子一紧,话没能出口。
林小宝在沟底吼。
“白鹞。三十年前窖里那一箱,你也分了一杯!”
崖顶静了一瞬。
那面收翅鹞银牌在晨光里翻了个亮,随即被斗篷掩住。
没有回答。
柴九跪在雪里放了一枪。
子弹追着锁链的影子,打空了。
栓子那四个人还被摁在雪里,眼睁睁看着。
林小宝又把网根推了一尺。
银链贴着崖壁收上去,网根扑空,卷回一捧雪。
锁链往玄霞山方向拖,越拖越快。
摇光仙子最后望了一眼雪沟。
沈姑娘抱着女娃站在原地,指节白得像雪。
林小宝追到沟口,网根铺了一地,够不着三十步外的东西。
开阳仙子被一根横链挡在崖壁下,满身是雪。
风把她卷过了雪脊。
崖顶那道白影,自始至终,没有往前挪过一步。
雪沟里,驮架停了,孩子还在哭。
救出来的家眷一张不少,合印在林小宝怀里发着微光,可队伍站在原地,谁都没动。
沈姑娘低头看怀里的女娃。
女娃的小手还保持着抓领子的样子,抓了个空。
她把那只小手拢进掌心,攥紧了。
开阳仙子走过去,蹲在断带子跟前,没捡,只是蹲着。
白衣上的雪化了,洇出一片深色。
白鹞拖着人,退进了禁室层外的风雪里。
半截披风带子,断在雪上。
人没了。
石破军滚鞍下马,靴底砸在冻土上,溅起一圈雪沫。
他顾不得拍身上的冰碴,扯着嗓子朝营里喊。
“玄一上仙出关了。话带到了,拿钥匙,换摇光仙子。”
林小宝从火边抬起头。
石破军满脸是风刮出来的红,嘴唇裂着口子,那匹马喘得鼻孔里冒白烟。
这趟急报,他是把命拴在马腿上跑回来的。
林小宝把手里的树枝丢进火堆。
柴火噼啪响了一声,火星子往天上窜了一下,又落回雪里。
他让石破军把话再说一遍。
石破军喘匀了气,一字一句学那传话的人。
“玄一上仙闭关出来了。原话是这么说的,拿钥匙来换摇光仙子。钥匙不交,摇光仙子就死在禁室层外。日子,他给你们数着。”
林小宝没接话。
他先把石破军上下打量了一遍,看他身上没有新伤,马腿也没瘸,这才信他是真从玄霞山外围一路跑回来的。
摇光仙子被白鹞以锁链卷走扣在石牢,这才过去一夜,玄一上仙出关,顺手就把筹码又加码了一层。
沈姑娘坐在火堆另一头,短刀搁在膝上,听见这话,手指头在刀柄上停了一下。
她没看林小宝,也没看石破军,只望着南边的黑影。
那黑影是玄霞山的轮廓,天阴着,山尖埋在云里,像一把钝刀搁在天边上。
琴心把荆棘弦古琴抱在怀里,淡色的眼珠转了转,落到林小宝脸上。
琴心说得很轻。
“他仍不露面。只传话。”
林小宝点了点头。
这正合他前头的判断。
玄一上仙从闭关到出关,从头到尾就没现过身。
传话的是底下人,压场的是意念,动手的是白鹞。
这位上仙,把自己藏在北营后头那层雾里,连面都不肯露。
石破军补了一句。
“白鹞退到禁室层外头了。他手里攥着锁链,摇光仙子就吊在那头。传话的人说,白鹞奉的是玄一上仙的令,摇光仙子是筹码,命捏在白鹞掌心里。”
林小宝的眉头拧了起来。
白鹞能露面,玄一上仙不能。
这层分寸,他早看明白了。
玄一上仙不露面,是要把自己摘干净,万一换人这局翻了,脏手是白鹞的,黑锅是北营的,他玄一上仙还是那尊不沾血的上仙。
沈姑娘忽然开口了,声音冷得像雪。
“他说的钥匙,是你要的那对玉?”
林小宝把手探进怀里,摸到了那对真玉。
玉是温的,上头刻着门纹,是开北地禁室那层的东西。
这对玉,是父遗笔里点过的门纹钥匙。
玄一上仙要的,正是它。
林小宝说:
“是它。玄一上仙要拿这对玉,去开北地禁室那一层。”
石破军愣了下。
“北地禁室那层,不是封着吗?”
琴心接了话,指尖在琴弦上压了一压。
“封着,才要钥匙开。玄一上仙闭关三十年,北地阵是他亲手布的。那阵的阵眼,连着禁室层底下。他要这对玉,是去点那阵的。”
白鹞退到了禁室层外头,那是他挑的地盘。
石破军说,白鹞把锁链缠在臂上,链子那头拖进石牢,摇光仙子就被扣在那间石头屋子里。
白鹞不急着动她,也没伤她,只把她当一根活楔子钉着。
楔子钉住,北地阵就稳,玄一上仙要的筹码就牢。
沈姑娘听着,短刀在膝上缓缓转了半圈。
她冷笑了一声,那笑里没有温度。
沈姑娘说:
“他把人当楔子,倒会算。摇光仙子护的是沈家幼弱,他偏拿这根楔子,既钉住阵,也钉住我们的手。”
琴心把琴弦轻轻拨了一下,一声清音散在风里。
琴心说:
“玄一上仙这手,老路子了。他从不自己沾血,传话的、压场的、动手的,各是一层皮。白鹞露面,他藏后头,脏手是别人的,黑锅是北营的。”
林小宝把真玉在掌心按了按。
他忽然想起一件事。
父遗笔里写过,北地阵是活阵,阵眼嵌着一根活楔子,楔子不抽,阵不散。
而摇光仙子,此刻正被白鹞当成楔子钉在石牢里。
他脑子里那根弦绷了一下。
他把手再往怀里探,摸到了半截黑铁。
半截黑铁,发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