原本应该是吊脚楼地板的地方,被挖空了,形成了一个深坑。
坑底,立着二十几根被削尖的檀香木棍,就像是二十几把倒插在地上的长矛。
那场景,就像是古代猎人用来捕杀大型猛兽的陷阱,里面布满了尖刺刀具。
那些木棍上,还沾着一些零碎的、已经发黑的腐肉,散发着的恶臭。
有的根木棍上,还挂着破碎的兽皮。
徐神武正要移开视线,其中一根木棍上挂着的兽皮突然掉了下来。
那根本不是兽皮。
那是一整张人的脸皮,眼睛和嘴唇的洞口被撑得变了形,落在地上,发出一声湿漉漉的轻响。
整个屋子里,连一张床,一件家具都没有。
一股刺鼻的血腥气,混合着腐烂油腻的恶心气味,从徐神武的每一个毛孔往他体内钻。
他感觉自己像是被泡在了一个由鲜血和怨气组成的泥潭里,无数看不见的厉鬼正试图撕扯他的灵魂,占据他的躯壳。
除了他们脚下这条回廊的路中间。
满屋子的墙壁、地板,竟然都涂满了已经变成褐色的血。
不知道是反复涂了多少遍。
加上屋子里本身的潮气。
那些血迹看上去,竟然像是刚刚泼洒上去的一样。
那些造型怪异、被削尖的檀香木棍上,煞气升腾,像有无数的厉鬼在嚎叫。
他突然想起了在现代文明的某些历史文献中,所流传记载的一种残忍的酷刑。
檀香刑!
记载说:“将一根削尖的檀香木棍从肛门插入,穿过内脏,由口腔刺出。
之后在木棍上浇淋一些有营养的汤汁,如肉汁之类,给受刑者的内脏补充养料,所以人不会立即死。
大约半个月以后,人的内脏与木棍连为一体,然后扯拽木棍,整个内脏随棍从肛门流出。”
这难道就是……插人用的?
这他妈的是正常人住的地方吗?
姬远鹏看似那么豪爽的一个人,怎么会有这样变态的嗜好?
难道他精神分裂?
白天和晚上就是两个人?
夜游症加上精神分裂症?
听起来就够人受的了。
这么压抑瘆人的地方怎么睡觉?
还把人尸体穿成糖葫芦?没病也得被吓出病来啊!
姬月正要说话,徐神武忽然抬手制止了她。
“别出声。”
他竖起耳朵。
回廊下方,那个满是檀香木棍的深坑里,传来了一阵细碎的声响。
像是什么东西在木棍之间爬行。
一根木棍动了一下。
接着,另一根木棍上挂着的那块发黑的东西也开始动。
然后,坑底所有的木棍都开始摇晃起来,像是有什么东西正从坑底往上爬。
徐神武低头看去。
坑底的血泊里,伸出了一只惨白的手,抓住了最近的一根木棍。
“这是血吗!”姬月和两位老登这才适应了屋子里的黑暗。
屋子中一股血液发霉的恶心味道,也让她们汗毛耸立。
不由得想起刚才外面徐神武的话,开始有点相信了。
“这里面怎么会变成这个样子?”姬月惊诧地道:“这个屋子最初建的时候我还来过几次。
直到姬无刚封了门窗,里面什么时候被他改成这样了?这是在做什么?怎么像是在狩猎?”
她环顾四周:“他睡在哪?这个屋子除了这个回廊,连个床、甚至连个垫子都没有!
他就睡在回廊上?”
“靠!妈了个巴子的!”徐神武捂着头咒骂道:“这鬼地方,这就是一个变态的居所啊!”
他的灵觉告诉他,这个屋子里,死过人。
死了很多人。
徐神武的灵觉清晰地“看到”,每一根木棍上都缠绕着一团黑红色的雾气。
这个屋子到处都是虫子蠕动的声音,好像在他的神经里蠕动一样。
一声小孩的笑声从身后传来。
徐神武猛地回头。
回廊的另一端,站着一个小孩的身影,正冲着他们招手。
那个小孩的姿势很古怪,手抬起来的时候,手臂像是从肩膀上脱臼了一样,耷拉在身体一侧晃来晃去。
姬月也看到了,她抓住徐神武的胳膊,道:“那……那是谁?”
徐神武眨了一下眼睛。
那个小孩不见了。
回廊尽头的墙壁上,多了一个小孩的手印,印在那片往外渗血的血迹正中央。
一瞥眼,他看见小乐色已经走到了回廊靠近崖壁的尽头,眼看就要撞到崖壁了。
他刚要喊,却见小乐色回头——
诡异的一笑。
然后一头撞进了崖壁里。
“天啊?”姬月惊叫道:“那居然是道石门?后面的山崖是个山洞!”
徐神武看得清清楚楚,小乐色撞上去的时候,崖壁像是水面一样荡开了一圈涟漪。
那根本不是什么石门,而是一种高明的法术伪装,用某种幻象将洞口隐藏了起来。
几个人快步步入山洞。
一步踏进去,整个世界都变了。
顿时感到阴暗至极。
阴森之气宛如凛冽的匕首般直扑过来。
像是这座山正在往外呼出它的怨气。
崖壁上,每隔几步就有一盏灯。
那些灯的造型诡异。
灯座是青铜铸成的某种生物:蛇身、虎头、鹰爪,盘绕在一起,像是什么上古凶兽。
灯火在灯盏中忽明忽暗,不是因为风吹的,而是自己在那里跳动,像是有东西在呼吸。
映得地上的影子忽隐忽闪,拉长、缩短、变形,像是一群看不见的东西在跳着某种诡异的舞蹈。
他听见了一个声音。
有人在哭。
哭声从山洞深处传来,像是女人,又像是小孩,声音忽远忽近。
有时候听着在十几米之外,有时候又像是贴着他的耳朵在哭。
哭声里夹杂着一些词。
徐神武屏住呼吸仔细听。
“……饿……我饿……”
“……放我出去……我错了……”
“……里面好黑……”
哭声忽然停了。
山洞里安静得只剩下灯火跳动的声音。
然后山洞深处传来了另一种声音。
咚。
咚。
咚。
像是有人在用头撞墙。
徐神武站在洞口,没有急着往里走。
他的灵觉示警着,这个山洞的气息,比外面的血屋还要恐怖十倍。
那种感觉,就像是一只脚踏进了某个远古凶兽的喉咙里,再往前走,就是它的胃。
小乐色站在前方不远处。
徐神武看着小乐色的背影,突然觉得这个“弱智儿童”,好像并没有那么弱智。
刚才那个笑容……
怎么看都不像是一个只会喊“奶奶”的小屁孩,能露出来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