ImAx还需要投影仪,需要屏幕,需要音响,需要一堆乱七八糟的设备。
这个洞穴什么都不需要。
那些文字、图腾、战场、蚩尤、白衣女子……
是从晶体内部直接投射出来的。
不是投射到墙壁上,而是投射到虚空中,悬浮在他们身边,三百六十度无死角,比任何VR都真实一百倍。
就像那些东西真的存在过,而晶体只是在“回放”。
“回放……”
徐神武喃喃自语,脑子里突然闪过一个念头。
这玩意儿,该不会是个录像机吧?
不,不只是录像机。
是录像机、投影仪、播放器、存储器,四合一,全集成,而且用的能源无法解释。
几千年前的东西。
比他那个时代的科技还先进。
徐神武站在那发光的晶壁前,沉默了很长时间。
又想到了他生活了几百个日夜的鬼谷子洞。
那石泉底部的浮现文字,是否与这里有某种异曲同工之妙哪?
“有没有可能……”徐神武自言自语道:“这些东西,是出自同一个世界?”
不是这个世界。
是另一个世界。
他脑子里又浮现出那个白衣女子的身影。
她从天而降,出现在战场上,蚩尤见到她的第一眼就放下了武器。
她不像是这个时代的人,甚至不像是这个世界上的人。
她的美,带着一种不属于人间的疏离感。
她的眼神,带着一种看透万物的淡漠。
她的出现和消失,都像是在虚空中开了一道门,跨进来,跨出去,不留痕迹。
鬼谷子的父亲,据说是在梦中与给他的母亲留下了孩子,母亲随后仙化而去。
会不会……
那个“母亲”和这个白衣女子,来自同一个地方?
这个洞穴就是那个白衣女子留下的?
又是一个解不开的谜。
尤其那个女子转身的一霎那,回眸的一瞥。
“风定落花深,
帘外拥红堆雪。
常记海棠开后,
正是伤春时节。
酒阑歌罢玉尊空,
青缸暗明灭。
魂梦不堪幽怨,
更一声啼”
他脑子里莫名其妙地冒出这几句词。
虽然他知道这几句词要过好几百年才会被某个女词人写出来,但他就是冒出来了。
那种感觉,像是有人在他耳边轻声吟唱。
酒阑歌罢玉尊空,青缸暗明灭。
魂梦不堪幽怨,更一声啼!
“敖!”
一声凄厉的猿啼。
徐神武浑身一激灵,从那种半梦半醒的状态中被硬拽了出来。
洞穴里的晶壁一颤,光芒跳动了几下。
然后,一个面目狰狞的凶兽头颅,从晶壁深处缓缓浮现出来。
那头颅太大了。
大到占据了整面墙壁,大到徐神武第一眼只看到了一张嘴血盆巨口。
里面露出一排一排的锋利巨齿。
那张嘴张开了。
又发出一声咆哮。
一股冲击波从那巨口中喷出。
天塌地陷。
这个词在这声咆哮面前,都显得太温柔了。
那巨口近在咫尺,就悬在他们头顶三尺处,只要轻轻一合,就能把几个人一起嚼成肉馅。
徐神武正想着怎么逃。
那巨口就开始缩小了。
像是一个镜头被慢慢拉远。
先是整张嘴,然后是整个头颅,然后是半个身子,最后,一整个身子都露了出来。
浑身白的没有一根杂毛。
四只手臂在胸前抱着一块发光的晶石,两条腿并拢向后伸展。
白公公?
徐神武认出来了。
是那只陪伴他在天坑秘洞里度过无数日夜的白猿。
但身形似乎小了一圈。
但那股散发出的气场,一模一样。
“那是白公公!”
徐神武喊道,声音里带着连他自己都没察觉的惊喜。
“真的是猿前辈!”姬月也惊呼,道:“四只手臂都一模一样!”
白猿的身影在晶壁中一闪而过,朝着那个白衣女子和蚩尤消失的天际疾驰而去,几个呼吸之间就变成了一个白点,消失在了天地的尽头。
洞穴里再次安静下来。
徐神武盯着白猿消失的方向,许久没有出声。
那只猴子,果然不是凡物。
一只白猿,能在云梦山脉里称霸,拍灵丹的修士像拍蚂蚁。
它怎么可能是普通的野兽?
它是从那个时代活下来的。
它见过蚩尤。
它见过那个白衣女子。
它见证了涿鹿之战真正的结局。
“那男的是蚩尤。”姬月的声音有些发颤,“那女的……莫不是传说中的玄女?”
晶壁深处,传来一个优美的歌声。
“壁画剥离处残阳如血烧
环佩摇 衣袂飘 香渐消
流沙淹没了铭刻千世的誓约
轮回绕 宿命凋 难逃
楼兰残简墨迹枯槁 剑劈开荆棘焚火的古道
驼铃碎在漠北荒郊 指向夜的死角
谁在远方羌笛吹彻霜月晓
一声老 一声少 寂寥
祭坛上灰烬封存了王朝
石壁凹 风嚎啕 飘摇
浮生散落在红尘天涯海角
黄泉淼 碧落杳 缘了
残阳泣血刺破暮潮 荼蘼燃尽如骨血在烧
锦绣卷轴终成灰烬 化一抹月色皎
醉梦里前尘孤魂凭谁吊
试剑道 谁祭扫 荒草
壁画剥离处残阳如血烧
落花凋 影单薄 飞鸟
流沙淹没了铭刻千世的誓约
浮世燥 阴阳道 草草
断雁啼破秋云烧 残垣废墟里生死喧嚣
亘古传说无声落幕 万山雪落簌簌
祭坛上灰烬封存了王朝
石壁凹 风嚎啕 飘摇
浮生散落在红尘天涯海角
黄泉淼 碧落杳 缘了
渡千朝 旧梦消 缘倒
泪成沼 泪成刀 缘葬了”
一曲终了。
白猿也消失得无影无踪。
姬月张着嘴,半晌才合上,道:“这是什么歌?我一句都没听懂,但不知道为什么,心里好难受。”
徐神武的眼眶有点发酸。
不是因为歌好听,而是因为那首歌里,有他想抓却抓不住的东西。
像是某个早已被遗忘的记忆,被封存在这首歌的旋律里,随着每一个音符碎裂,又随着每一个音节重组,就在他触手可及的地方,却怎么也够不着。
“你哭了。”姬月盯着他。
“没有。”徐神武揉了揉眼睛,道:“进沙子了。”
“这洞里哪来的沙子?”
“刚才那只白猿咆哮的时候,震下来的。”
姬月沉默了。
她决定不拆穿这个拙劣的谎言。
因为这理由,提起来很有道理的样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