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凌指尖轻轻捏着酒杯的杯脚,许久才开口。声音低哑,却藏着压不住的担忧:
“姐姐……狄玥那边……”
夜玄青看着夜凌,目光温柔,却像能穿透人心的刀锋。
“放心。”
夜玄青的声音轻得仿佛一阵风,却稳到不容置疑:
“之后,她——”
“都不会再出现在我们的眼前了。”
————
圣城的中心广场中,光碎石铺地,破败的建筑正在重建,残存的能量石仍在微微闪烁。
穿着白甲的神族士兵来往不断,而他们的目光在落到无名身上时,不约而同地带着敬畏与炽热。
近日,无名之名在光明军中已如狂风般掠过各个军团。
“斩杀尊者”“破掉调和者基地”——这些被反复传颂的事迹,使无名的形象在所有神族眼中几乎升至不可触碰的高度。
至于真正杀掉夜尊的人?没有人提起,也没有人真正知道。
所有荣光,全压在了无名一个人身上。
所以此时,当她踏入圣城时——
所有守卫皆主动让道,甚至不敢与之对视太久。
“无名将军。”
面前的,是圣城城主——闫月。
她身披银甲,带着一种常年掌权者的沉稳威压。此刻却主动躬身行礼,语气恭敬得近乎谨慎。
“不必多礼。”
无名淡淡摆手,面具下只能看到眼神清冷得毫无情绪。
她从怀中取出一个雕刻精致的金色信筒,递向闫月。
“劳烦闫将军,将此物亲自交予白皇。”
闫月接过的动作却在半途停住了。
她微低着头,手指轻轻扣着甲片,像是在权衡,也像是在鼓起某种勇气。良久,她才抬眼开口,神情略显为难:
“将军有所不知……”
她声音压低,像是在避开旁人耳目:
“白皇近日……日日盼您。”
“尤其是在得知您——亲手诛杀尊者之后。”
这句话一出,四周几名神族守卫都倒吸了一口凉气。
闫月继续:
“若是——由我亲自送上您的密信……”
她眉头微蹙,苦笑浮现,“白皇……恐怕会迁怒于在下。”
言语里的畏惧不是对无名,而是对那位高高在上的皇者。
无名沉默了一瞬。
随即,她叹息似的轻轻笑了笑。她抬手唤来一只白羽巨鹰。巨鹰盘旋下降,落在她的臂侧,眼神凌厉。
无名将信筒塞入它的金属爪套中,指尖轻轻一弹。
“去。”
“能带我去神界的通道看看吗?”
无名收回望着天际的眼神,转身对闫月开口。语气轻淡,却像是习惯发号施令的人,很难让人生出拒绝之意。
闫月望着那只飞远的白鹰,紧绷许久的心终于松了下来。她微微躬身:
“当然,将军这边请。”
她带着无名穿过圣城主殿后的隐秘走廊,一层层机关石门在她的令牌下沉重开启。最后,两人来到一条极深的地下密道,密道尽头是一座古老的升降台。
升降台上布满了神族特有的金纹符阵,微弱的光在纹路间流动,宛如呼吸。
仰头望去——
头顶是看不见尽头的纯白色光幕。
那白,不似天空,而像一片永恒的圣辉。
让人只看一眼,便生出被净化的错觉。
无名眸光微凝。
‘……传闻竟是真的。’她心底轻声道。
通向神界的入口——就在圣城之下。
闫月停步,恭敬说道:
“将军若想前往神界,只需站上前方的升阶台,通道便会自动启动。”
无名侧目看她一眼。那目光沉静无波,让闫月的呼吸微微一滞。
无名忽然轻笑了一声,抬手向她勾了勾手指:
“你先上去。”
闫月怔了怔。
但她不敢犹豫。作为圣城城主,她身负调度权,自然知道有些强者不过是想——确认安全。
于是她轻吸一口气,抬脚,步伐干脆利落地走上升阶台。
金纹顿时亮起,淡金色的能量在她脚下流动,使她的银甲泛着柔光。
而台下的无名却一直没有动作。
闫月站在台上,只能透过无名的银质面具看向那双漆黑的眼。然而面具后的表情,她完全无法探知。
她不敢动,也不敢问。只能稳稳站在台上,等待无名的下一步。
无名静默了几息,才抬眼望向那片通往神界的永恒白光。
“好了,闫将军,可以下来了。”
无名忽然收回视线,对闫月微微俯身,行了一个礼。
“麻烦了。”
这礼很轻,却让人无法忽视。
闫月怔在升阶台上——
自己,却受到了神界白将军的礼?
震惊浸入她的眼底,使她忘了踏步。
直到无名转身离去,她才反应过来,银甲一颤,匆忙追了上去。
“将军!您要走了吗?”
她不自觉提高了音量,仿佛害怕那道背影在下一瞬便消失不见。
无名脚步未停,声音清冷而坚定:
“是的。谢谢你,闫将军。”
“去忙你的事吧。我自己离开。”
话落,她双翼一展——白羽闪烁寒光,轻振间掀起一阵风。
下一瞬,她的身影化作一道流光,穿过圣城的高空,飞向黜逐之地。
闫月在原地望着那道渐行渐远的背影,只觉胸口难以言说的震动——
原来她曾以为的将军威势,都只是无名的冰山一角。
无名先去见了闻天将军,寒暄过后,她便转身踏入——荧香阁。
这里依旧是烟火迷离,丝竹混着笑语,灯影摇曳。空气中弥漫着香粉与酒气,像一张巨网,轻易勾住人的情绪。
无名一踏进门,便一眼看到舞台中央的女子。
苏笙。
她端坐在软垫上,纤白的指尖轻拨琴弦。
她周身光影流动,像从喧嚣中独自脱俗的一朵雪莲。
舞台下却是另一番景象——
男男女女的贪婪目光落在她身上,像一群饥渴的兽。
无名眉心微蹙。
这景象令她胸口莫名升起一阵烦意。
“客官~想点哪一位?”
一个浓妆的新妇娉娉婷婷迎上来,嗓音娇软。
她似乎注意到无名面具下修长的鼻线与精致的下颌,眼睛亮得像粘上了金子。
她几乎贴了上来,手指试探性搭上无名手臂:
“还是……看看妾身是否合客官的意?”
无名侧了侧身,让她的手扑了个空,语气轻,却冷得没有温度:
“我要那一位。”
她指向舞台上的苏笙。
新妇怔了一下,随即露出带些谄媚的笑:
“哎呀,客官,那可是我们荧香阁的头牌苏笙姑娘呢。”
“不过……她只卖艺,不卖身哦。”
无名懒得解释,直接扔下一句:
“我不想重复。”
“等会让她来房间见我。”
她抬脚便上楼,走向苏笙的房间。
走过舞台时,她能感觉到从舞台下涌起的那股贪欲与垂涎。
那些目光让空气都变得浑浊。
无名目光微沉。
她越发不愿再看第二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