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剑诀并非家父所传。”李不凡停了一瞬，继续道，“不瞒前辈，晚辈自幼流落在外，从未见过家父。”
为了护他周全，父亲独自一人去了澜州大陆。
自那以后，李玄风便彻底在云岚大陆销声匿迹，杳无音讯，生死成谜。
故而，他这般说辞，合情合理，毫无破绽。
“没见过…”风婆婆喃喃重复了一遍，“那你这剑诀，师从何处？”
李不凡没有再答，而是反问：“前辈与家父，是旧识？”
“有过一面之缘。”风婆婆轻轻摇头，语气平淡，“称不上旧识。”
李不凡一怔：“那前辈…”
“老婆子出手救你，并非看在李玄风的情面上，只因你施展出了‘碎星’这一剑。”
李不凡心头骤然一沉。
碎星，天玄十二剑的第九剑，乃是宗门顶级秘传，非核心嫡系绝无资格修行。
一个海外散修，竟能精准道出剑招真名，又岂会像她说的只有几分渊源那般简单？
他试探着问：“《天玄剑诀》从不外传，前辈竟识得此式？”
“你这后生，老婆子刚替你挡了灾，你倒盘问起老婆子来了。”
“晚辈不敢！只是…”
“行了，不必解释。”风婆婆斜睨了他一眼：“你身为天玄宗主峰亲传弟子，孤身涉险闯入天璇古殿，心存戒备、步步谨慎，是好事。”
一语落地，李不凡心神巨震。
眼前这位隐居西海的老妪，不仅对天玄剑诀了如指掌，竟还一口道破他主峰亲传的核心身份！
不言而喻，她也是天玄宗门人。
这个念头一出，李不凡心中所有的疑惑瞬间串联起来。
为何她能一眼识破天玄十二剑正宗路数？
为何不惜得罪阎罗殿，也要护他周全？
一切答案，皆因同源一脉。
李不凡放下心底防备，郑重拱手，语气恭敬至极：
“原来前辈乃是我天玄长辈，未曾拜见，失礼了。”
风婆婆看着他恭谨沉稳的模样，浑浊的眼底掠过一抹极淡的赞赏。
“不必多礼。”她抬手摆了摆，“天玄宗那套磕头作揖的规矩，老婆子当年就受不了，如今离了宗门几十年，更懒得受。”
李不凡直起身，心中却更笃定了。
能对天玄宗规矩这般不屑一顾、言语间又带着老辈人特有的随意，必是宗门长辈无疑。
他小心问道：“敢问前辈以前在哪座峰修行？”
天玄十八峰，分属不同派系。
他多问一句，弄清对方来历，才能拿捏说话的分寸。
风婆婆轻哼一声：“年岁太久，不记得了。”
李不凡嘴角微微一抽。天玄十八峰，传承了数万载，除了外门弟子，所有入宗弟子都会先选一座副峰修行。
哪有“不记得”一说？
这分明是不愿讲。
“你呢？金丹初期便将《天玄剑诀》修到了第九剑。登的是剑塔几层？入的是那座主峰？”
李不凡如实回道：“晚辈曾登剑塔九层，拜入万剑峰萧宗主门下。”
既然父亲当年中毒之事乃是安若澜所为，与萧白衣无关。
那么，他也无需隐瞒自己的师承。
风婆婆听到“萧宗主”三个字，手上动作微微一顿，随即笑道：
“李玄风登剑塔九层，拜入风清正门下；李玄风的儿子同样登塔九层，却偏偏拜入萧白衣门下。你小子难道不知，紫竹峰和万剑峰，向来都是水火不容吗？”
李不凡闻言一怔，旋即苦笑着摇了摇头：“晚辈拜师时，确实不知家父竟出自紫竹峰门下。莫说师承，便是父亲的面，晚辈也从未见过。”
风婆婆眯起眼，上下打量他片刻，语气缓了些：“这倒也是。你方才说自幼流落在外，不知也正常。”
她顿了顿，又哼了一声，“可萧白衣收你入门时，就没查过你的底细？天玄宗收徒，最重家世清白。你姓李，又长得和李玄风一模一样，他万剑峰难道连你爹是谁都懒得问？”
李不凡斟酌片刻，才缓缓道：“不瞒前辈，入万剑峰前，我曾拜入灵药峰安若澜门下。师尊说我长得太像宗门一位前辈，为避免一些不必要的麻烦，帮我换了副容貌。”
果然，说了一个谎，就得用无数个谎话来圆。
“安若澜？”风婆婆嗤笑一声，“所以，你拜入萧白衣门下，也是安若澜的意思吧？”
“那倒不是。”李不凡连连摇头，“那段时间，师尊安若澜正在闭生死大关，我入万剑峰全是自己的意愿。”
风婆婆又问：“你方才对敌所用灵剑，可是八大古剑之一的天残？”
李不凡回：“正是天残古剑，晚辈早年承剑藏剑峰。”
风婆婆这才满意的点点头：“听闻天玄宗出了个登塔九层的剑道天才，承剑八大古剑之一的天残，拜入宗主萧白衣门下。现在看来，这位名动内陆的剑道天才，就是你了。”
李不凡闻言，不由暗自庆幸。
关于天玄宗的经历，好在他没有胡编乱造，而是真假参半的说了一通。
“所以，前辈其实一早就认出了我，方才都是有意试探？”
风婆婆没有接话，而是衣袖一挥，正南方向的浓雾被分出一条道来：
“古殿凶险，既是同门，老婆子便送你一程。”
见李不凡没有动身的意思，她又道：“怎么，还要老婆子请你？”
“晚辈不敢，只是…前辈怎知我要往南走？”
风婆婆道：“你一直往南跑，难道不是想借天璇金令进入内殿，彻底摆脱追杀？”
“前辈也要前往内殿？”
“天璇古殿的大机缘都在内殿，老婆子好不容易得来一枚金令，不入内殿闯一闯，岂不白来一趟？”
李不凡闻言，心中迅速盘算。
风婆婆修为深不可测，方才随意露一手，便将洪杰吓退，有她同行，闯内殿的把握无疑大了许多。
只是他向来谨慎，对方虽自称天玄长辈，到底来历不明，底细不清，若贸然结伴，未必全然是好事。
思及此处，李不凡拱手道：“能与前辈同行，是晚辈的福分。只是有一事，晚辈须得说在前头。”
风婆婆斜了他一眼：“说。”
“晚辈身上有些麻烦。”李不凡坦然道，“晚辈这些年独闯海外，得罪了不少势力。前辈若与我同行，只怕会惹上不必要的祸端。”
风婆婆闻言，非但没有半分退缩，反倒笑了一声：“你看老婆子像是怕事之人。”
她顿了顿，浑浊的老眼中掠过一丝精光：“内殿的大机缘，老婆子本来只打算独闯，但你这小子既然有金令，又能使‘碎星’，联手倒也不算拖累。”
李不凡听到“拖累”二字，嘴角微抽，却也无从反驳。
风婆婆不再多言，袖袍一展，率先步入那条被分开的浓雾通道。
李不凡深吸一口气，快步跟了上去。
……
（未完待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