包厢里顿时响起一阵哄笑,一众南洋公子哥交头接耳,眼神里满是看热闹的戏谑,只当周旺财是为了一个舞女硬撑脸面,待会儿定然要喝得狼狈不堪。
阿玉脸颊绯红,脚步都有些虚浮。
她在舞厅工作,难免经常要陪客人喝酒,酒量已经练出来了,平常最多能喝一斤白酒。
她今天接连喝了七八杯,大约七八两酒,也已经快到极限了。
此时她原本有些昏沉的眼眸骤然一亮,望着身前身形沉稳的男人,心口又暖又涩,连忙轻声劝阻:“保罗,你不必这样,我还能撑得住。”
周旺财侧头淡淡看她一眼,语气温和却不容置喙:“你歇着就好,剩下的事交给我。”
话音落,他径直走到茶几旁拉过一把椅子坐下,与付家龙面面相对。
桌上早已摆了几瓶洋酒,玻璃杯也有多余的。
付家龙唇角噙着玩味的冷笑,抬手给自己斟满一杯轩尼诗:
“周保罗,那就按说好的,我们一杯,你两杯,喝不完可不作数,阿玉还得接着喝。”
“这么多人看着,我还能耍赖不成,你们等着给钱就行。”周旺财抬手拿起酒瓶,自顾往两个空杯中倒满酒水。
付家龙率先举杯,仰头一饮而尽,酒杯朝下倒扣在桌面,发出清脆声响,挑眉看向周旺财:“该你了。”
周旺财二话不说,端起第一杯酒,脖颈微微后仰,酒水尽数入喉,接着他意念一动,把入喉的酒水收进了空间。
他面不改色,紧跟着拿起第二杯,再度一饮而尽。
在众人眼里他已经实打实喝了两杯酒,实际上他只是尝了个酒味。
包厢内的声音短暂停滞,一众纨绔子弟皆是一愣,没料到他这般干脆利落。
付家龙再度斟酒,一杯接着一杯,节奏越放越快,存心想要打乱周旺财的节奏,逼他失态出丑。
一杯,两杯。
二杯,四杯。
三杯,六杯。
没一会儿,茶几上倒扣的空酒杯越来越多,一个酒瓶渐渐见了底。
付家龙接连喝了五杯,面颊早已染上浓重酒红,脑袋微微发沉,抬手揉了揉发胀的太阳穴,动作明显迟缓不少。
反观周旺财,纵使喝了十杯酒,脊背依旧挺得笔直,呼吸平稳,只是耳根微微泛红,神色依旧沉静,丝毫不见醉态。
王家明见状拦住付家龙,拿起一杯酒说道,“付少,该我了。”
他举杯一饮而尽,得意地看着周旺财,‘我就不信灌不倒你!”
周旺财拿起酒杯,依旧是干脆利落仰头喝下,酒水入喉转瞬便被收进空间。
表面上他却刻意放缓了动作,肩头微微往下塌了些许,原本挺直的脊背悄悄弯出一丝弧度,眼皮也稍稍耷拉下来,眼底蒙上一层恰到好处的迷离醉意。
两杯酒下肚,他抬手虚扶了一把茶几边缘,指尖轻轻蹭着桌面,看似身形微微晃动,像是酒劲终于翻涌上来撑不住了。
“周先生!”林永盛心头猛地一紧,当即往前踏出一步,眉头拧成一团,语气里满是焦灼,“差不多就到此为止吧,再喝下去身子哪里扛得住,犯不着跟他们赌这口气!”
庄泽栋也连忙跟上,伸手想去拉周旺财的胳膊:“是啊周先生,别硬撑了,咱们不赌了,直接带人走便是。”
阿玉攥紧衣角,眼眶微微泛红,急声道:“周先生,别喝了,大不了今天陪酒的钱我不要了。”
周旺财垂着眼帘,看上去昏昏沉沉,闻言缓缓抬眼,说话语速刻意放缓,带着几分酒后含糊的腔调:“你们急……急什么,我还能喝。”
话音落下,他抬手去够酒瓶,指尖故意装作不稳,瓶身轻轻一晃,少许酒液溅落在茶几上,更添几分醉态。
王家明见状愈发笃定周旺财已是强弩之末,心底畅快不已,又给自己满上一杯,一饮而尽,挑衅地看向周旺财:“爽快,继续吧。”
两人继续喝酒,没多久王家明已经喝了五杯,周旺财又喝了十杯。
周旺财身形晃动得愈发明显,时不时抬手揉一揉太阳穴,脑袋微微低垂,仿佛酒意已经彻底侵占神志。
他一甩脑袋,吐出一口酒气,装作不服输地说道,“还有谁?”
许士亨低声同林永盛耳语:“再这么喝下去,怕是待会儿连路都走不了,真要出事可如何是好?”
林永盛眉头紧锁,压低声音回道:“既然周先生坚持,那就再等等,只剩八分钟,实在不行待会直接送他去医院洗胃。”
庄泽栋紧盯着周旺财,双手已经做好了随时上前扶人的准备。
王家明五杯酒下肚,他的酒量也快到了,他放下酒杯朝同伴使了个眼色。
他身旁一个留着分头、一身定制休闲西装的南洋公子立刻会意,往前挪了挪身子,一脸轻佻地接过酒瓶:“王少喝得乏了,接下来到我了。”
这人自恃常年混迹酒局,酒量远超常人,只等着把已然显露醉态的周旺财彻底灌倒。
付家龙靠在沙发上,七分酒意却兴致不减,内心暗喜,‘哈哈,周保罗,让你和我作对,马上就到你出丑了!’
分头南洋公子捏着酒瓶,唇角挂着轻薄的笑意,给自己斟满一杯轩尼诗,手腕一转,琥珀色酒液在杯中晃出涟漪,仰头便一饮而尽:“我干了,周先生快喝吧。”
周旺财此刻醉态演得越发真切,眼皮耷拉着,身子时不时左右轻晃,像是下一秒就要栽倒在茶几上。
他慢吞吞伸手去拿酒杯,手腕虚浮,两杯酒斟得深浅不一,旁人瞧着只觉得他早已神志恍惚,全凭一股硬气死撑。
一杯接一杯,两轮过后,这位南洋公子连着十杯下肚,耳根脖颈烧得通红,说话腔调都带上几分含糊,再也撑不住最初的嚣张,摆摆手示意换下一人。
下一个南洋子弟接踵而上,依旧是一人五杯便轮换,车轮战一轮紧过一轮。
付家龙和王家明靠在沙发上,看着周旺财摇摇欲坠的模样,心底畅快无比,只等着他当众醉趴下,颜面尽失。
许士亨一方,几人频频抬手看手表,满心担忧。
阿玉立在一旁,嘴唇紧紧抿着,眼圈泛红,满心愧疚,却只能束手旁观。
一轮轮拼酒不停歇,周旺财来者不拒,十杯,二十杯,三十杯……
茶几上倒扣的空酒杯层层堆叠,空洋酒瓶摆了一排,触目惊心。
算下来,前前后后,他足足喝了五十杯。
“时间到了!”许士亨看了眼手表大声说道。
话音落下,周旺财仿佛再也撑不住一般,身子顺势往沙发靠背一倒,双目紧闭,呼吸绵长起伏,俨然是喝到极致沉沉昏睡过去的模样。
“快!送周先生去医院。”林永盛急忙喊道。
刘明礼庄泽栋两人立刻去搀扶周旺财。
付家龙脸上原本挂着笃定必胜的狞笑,骤然僵住,笑容一点点垮下去,难以置信盯着沙发上醉倒的周旺财。
他本以为他们人多,车轮战铁定能把周旺财灌得失态出丑,可从头到尾,对方硬是扛到时限结束,不曾中途认输半步。
王家明眉头狠狠拧起,心底憋着一股说不出的憋屈,扫过茶几上密密麻麻堆叠的空酒杯,粗略在心数了数,周旺财居然喝了五十杯。
许士亨对付家龙王家明大声说道,“喂!你们愣着干嘛?给钱啊!”
他转头看向阿玉问道,“阿玉,你喝了几杯酒?”
“八杯。”阿玉轻声回道。
“周先生喝了五十杯,按照二十五杯算,加起来三十三杯,五十元一杯,一共1650香江币。”许士亨算了算说道,“你们谁付钱?”
付家龙正一脸不爽,他钱包里面的钱不够,转头看向王家明,“王少,你先帮我垫付,改天还你。”
王家明无可奈何,从钱包里拿出一叠钞票数了数放在茶几上。
许士亨上前一步,随手拿起钞票数了一遍,数目无误,转头递给身旁的阿玉:“收好。”
阿玉伸手接过钱款,指尖触到纸币,心头五味杂陈,抬眼望向闭目昏睡的周旺财,眼底感激又愧疚。
若不是他挺身而出替自己喝酒,今夜自己要么喝醉被付家龙他们占便宜,要么提前离场,前面陪的八杯酒算白喝了。
“我们走吧。”
几人搀扶着周旺财离开包厢,慢慢走到楼下停车的地方。
许士亨的司机看到老板过来,赶紧下车把车门打开。
“马上去最近的医院。”许士亨吩咐道。
周旺财空间扫描一下四周,见这里没有外人,立刻睁开眼睛,站稳脚步后笑着说道,“不用去了,我没醉。”
几人见周旺财醒了,还说自己没醉,显然都不相信,因为他们喝醉酒的时候也都说自己没醉。
林永盛刚扶着周旺财胳膊的手猛地一顿,眉头皱得更紧,语气满是担忧:“周先生,都什么时候了还说笑?
五十杯酒下肚,一般人都得躺进医院洗胃,你方才在包厢里摇摇欲坠,怎么可能没醉?莫不是酒劲上头糊涂了?”
庄泽栋也跟着连连附和,伸手还想去探周旺财的额头,以为他神志不清:“是啊,别硬撑了,去医院做个检查稳妥些,万一伤了脾胃,往后得不偿失。”
阿玉眼圈还泛着红,走上前半步,声音带着忐忑:“保罗,您可别逞强,真不舒服千万别瞒着。
今夜本就是因我而起,若是您出半点差错,我这辈子都过意不去。”
周旺财推开他们搀扶自己的手,稳稳地走了几步,又原地跳了跳,笑着说道,“我真的没事,你们仔细看看,我像是醉了的样子吗?”
几人见他步伐稳当利落,起跳落下身子不晃分毫,脊背挺拔如初,方才那副昏昏沉沉、摇摇欲坠的醉态消失得干干净净,眼神清亮通透,确实不像醉酒的样子。
林永盛惊得目瞪口呆,他刚才可是亲眼看见周旺财喝了五十杯酒,就算一两一杯也有五斤左右。
他竖起大拇指说道,“周先生,你这是真正的海量啊!”
“还行吧,我喝个三五斤酒没什么问题。”周旺财淡淡一笑说道。
“我的妈呀!以后谁还敢和周先生拼酒我就佩服他!”庄泽栋怪叫一声说道。
“周先生这酒量要是在酒桌上谈生意,那肯定无往不利啊!”刘明礼赞叹道。
周旺财摆摆手说道,“行了,我酒量的事你们都先别往外传,说不定哪天可以发挥出其不意的作用。”
几人闻言纷纷回过神,立刻点头应下。
许士亨率先开口:“周先生放心,这事我们心里有数,绝对守口如瓶。”
庄泽栋连忙附和:“没错没错,以后有外人问起今天的事,我们就说送你去医院洗胃了。
哈哈,以后你可是我们公司的秘密武器。”
阿玉见周旺财真的没事也放下心来,她从口袋里拿出刚才陪酒赚的钱,自己留下三百元,其余的都递给周旺财,
“保罗,今夜若非你出手替我挡下那些酒,我别说赚到这笔钱,还未必能顺顺利利脱身。
这笔酬劳我留少许补贴家里,大部分都该给你。”
她见周旺财没有接,又轻声补充:“我知道你不差这点钱,可于情于理,都是你帮我扛了所有难处,我心安理得全收下,夜里都睡不踏实。”
许士亨几人皆是一愣,没想到阿玉家里缺钱还会做出这般举动,可见她是实打实懂得感恩,并非贪财之人。
周旺财垂眸看向她双手托着的钞票,随即轻轻抬手,把她的手推回去:“钱你收回去吧。
你和付家龙说好的五十块一杯,酬劳本就该归你,我只是给你帮忙,以后有机会你请我吃一顿便饭就行了。”
阿玉看着周旺财坦荡的眼神,知道他说的不是客套话,点点头笑着说道,“好吧,不过吃一顿饭可不够,等我回去张罗张罗,准备好了就叫你去我家吃饭。”
“行,没问题。”周旺财爽快地答应,接着说道:
“阿玉,你在这舞厅上班也不是个事,一方面陪酒难免遇到今天这种情况,另一方面经常喝酒也伤身体,不如别做这个了,来我的公司上班怎么样?”
阿玉闻言身子微微一怔,眼眸倏地睁大,显然完全没料到周旺财会说出这番话,一时愣在原地,心绪翻涌不定。
能和心上人在一起工作,她当然很愿意,但是家里的状况……
她沉默片刻,轻轻咬了咬下唇,眼底掠过一丝酸涩与无奈,低声开口:“保罗,多谢你有心提携我,我何尝不想脱离舞厅这份差事。
天天周旋各色客人之间,喝酒应酬看人脸色。
只是我爸爸破产欠下的外债,债主催得紧迫,这份工作来钱还算快,能按月攒钱还债。
若是贸然辞职,正当职业的薪水不高,还债进度就要耽搁,家里怕是不得安生。”
“你在这里上班一个月大约能赚多少钱?”周旺财问道。
“除去开销,一个月大约八百左右。”阿玉回道。
周旺财想了想问道,“你爸爸现在身体怎么样了?他能出来工作吗?”
阿玉叹了口气说道,“我爸爸身体恢复的还行,只是腿脚还有一点点不方便,他也愿意出来工作,不过很难找到合适的。
他想干老本行,去地产公司应聘,人家公司看到他破产的履历觉得晦气,不愿意招聘。
其他行业的公司要么嫌弃他腿脚不利索,要么工资太低活还累,我们不想他身体累出毛病。”
周旺财转头看向林永盛,“林老板,我们永兴置业还有合适的岗位吗?”
林永盛闻言稍加思索,很快便有了主意,开口回道:“咱们永兴置业眼下地块敲定,后续工作有很多。
阿玉父亲的地产公司破产是因为房价波动太大,他的能力应该还是可以的。
我们公司的经理已经招聘好了,付经理还有一个空缺,月薪八百块,我觉得可以让他试试。”
刘明礼在一旁连连赞同:“这个安排再妥当不过。
阿玉父亲从前自己经营商行地产,谈合作、核账目、把控成本都是老手,做副经理辅佐统筹,远比外人上手更快,对公司而言也是一大助力。”
许士亨和庄泽栋也点头表示赞同。
阿玉站在一旁,听得心口怦怦直跳,难以置信地抬眼看向几人,声音都带上几分颤抖:“副经理!我爸爸真的可以吗?”
“经商成败本就寻常,一时失利不代表能力不行,你让他明天来我们公司试试吧。”林永盛温和地说道。
阿玉闻言大喜,感激地说道,“谢谢林老板,谢谢刘老板,谢谢庄老板,谢谢许老板,谢谢保罗!”
一连串道谢落毕,阿玉再也按捺不住心底翻涌的欣喜与动容,眼眶霎时间蓄满温热的泪水,连忙低下头,用袖口轻轻擦拭眼角。
周旺财看着她激动的模样,“大家都是朋友,不用这么客气。
你如果去我那里上班,可以给我当助理,我不在香江的时候多盯着点公司,工资没那么高,包吃包住一个月400元左右,怎么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