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晚。
京畿北部的山坳里。
山洞中,烛火摇曳。
康乾双目紧闭,听着傅康安小心翼翼的汇报。
许久,缓缓睁开双眼,淡淡道:“让小春子进来。”
“嗻。”傅康安恭敬叩拜,沿着甬道走出几步,忍不住回头看了一眼。
不知为何,他总感觉这些日以来,皇帝身上发生了些许微妙的转变。
可具体的又说不上来。
轻手轻脚的来到洞口,与那战战兢兢,跪伏在地上的年轻太监道:“皇上宣你入内。”
对方忙不迭起身,弯着腰,进了山洞。
面对端坐于榻上的康乾,连头都不敢抬,哭着磕了几个响头后,便将大莲子村的变乱尽数说了一遍。
“极乐教...东方教主?”
康乾轻声呢喃,这个江湖门派,就连见多识广的傅康安都未曾听说过,他自然也有些摸不着头脑。
就在此时,耳畔却传来徐福浑厚的嗓音:“东方白,此女原本是我坐下极境,葵花老祖的弟子,终南山之战,葵花老祖死于陈钰之手,她侥幸逃出生天。到清国后,经由慕容龙城之手,我曾与她有过联络,赐予了部分力量。”
“也就是说,是自己人?”
康乾示意那小春子暂且退下,与徐福对话道。
徐福沉吟了片刻:“我感觉到了,就在不久前,她动用了我给她们的最后两枚仙血,应该是为了对付陈钰一行人,不过是不是自己人,却不好说。”
他顿了顿:“她与她的师父葵花老祖不同,对长生,亦或者是权力并无执念,依我看,她最大的目的,大抵是胜过她的姐姐。”
康乾轻轻颔首,淡淡道:“既如此,便不必去支援她了。”
徐福笑道:“我本来就没有想让你这样做...”
旋即叹息道:“慕容龙城不自量力,已经死在了陈钰手中,我有心去取他吐露的那件东西,又担心陈钰横插一脚,坏我好事,故而在前往侠客岛之前,还是排除掉这个总是带来变数之人,当务之急,还是得让你拥有能与那陈钰相抗衡的体魄。”
康乾目光微动,缓缓摊开双手,只见血管暴起,隐隐透着光亮。
一时心中激荡。
沉声道:“仙人,依你之见,若是我现在与陈钰对上,有几成胜算?”
耳畔,徐福的声音沉寂了一阵,旋即缓缓开口:“一成...都没有。”
康乾:( ̄ェ ̄;)
忽然感觉,这段时间练了个寂寞。
一时满心焦躁,暗道,莫非朕堂堂天子,在武道一途,真的半分天赋都没有?
“你莫要误会...”
徐福像是瞧出了他的沮丧,笑道:“以他如今的实力,寻常的武道宗师,甚至不是他的一合之敌,要胜过他,乃至杀死他,必须另辟蹊径,这也是你我这段时间一直在做的。”
“还请仙人指点迷津。”康乾正色道。
只听徐福沉声道:“我本体无法亲至,唯有像当初在终南山时,借那张三丰的徒孙张无忌之手,与他交锋,只恨那张无忌私心太重,否则当初的终南山,便是那陈钰葬身之地。”
他顿了顿,继续道:“我教你的功法,乃是超越慕容龙城吸纳龙脉的润养之法,大成之后,莫说这王朝气运,便是天下生灵,也任由你取用。”
康乾猛的睁大双眼,许久,他缓缓道:“仙人要借朕的身体?”
徐福笑道:“放心,我与慕容龙城不同,他到死都心心念念,要做万世帝王,复兴他的大燕国,而我,只想除掉陈钰,成就长生伟业,你我之间的利益,并无半分冲突的地方。”
“可朕与仙人,目的都是除掉那陈钰。”康乾冷冷开口,一字一顿。
“不错。”徐福赞许道。
康乾沉默了一阵。
时至今日,他对脑海中出现的声音也不甚了解。
若有选择,他绝不会冒险让旁人借用自己的身体。
只可惜,他没得选。
如今京城已然陷落,傅康安打听消息得知,陈钰手下的大军正磨刀霍霍,随时准备对关外用兵。
自己的时间已经不多了。
若不除掉陈钰,他辛辛苦苦得来的一切,都会彻底化为乌有。
“仙人放心,朕会抓紧练功,只要能除掉陈钰,无论何种代价,朕...都可以接受。”
这位大清国皇帝面色阴沉,眼神决绝道。
“这个代价会很沉重,不过一定在你能接受的范围里。”
徐福微笑道:“慕容龙城不如你,他想成就大事,却从来惜身,临了利令智昏,难得冲动了一次,却落了个魂飞魄散的下场,实在可悲。”
康乾肃然道:“朕绝不会重蹈覆辙。”
想了想,又道:“只是按照小春子的说法,陈家洛不敌那东方教主,香香如今也陷在了大莲子村,我担心她落入陈钰手中,对咱们的大计不利。”
“这一点你不必担心。”徐福淡淡道:“要除掉陈钰,她也是必不可少的一环,陈钰不知道她是怎样的存在,甚至就连你也不知道。”
“她...不是龙脉么?”
康乾惊道。
徐福笑着缓缓开口:“是...也不是,龙脉乃王朝气运,这一点你已知晓,可这气运从何而生,却是大有门道。你要清楚,这古往今来的所有王朝,绝非是随机而生,而你大清国气运的源头是何物,你...难道知晓么?”
康乾瞬间哑然。
与徐福的对话,每次都为他打开了新世界,刷新着他的认知。
“朕信仙人。”
良久,他坚定道:“只怕陈家洛那边会出差错,他深爱着香香,胜过他自己的性命。”
“那更好。”
徐福语带笑意:“绝望会让人一蹶不振,而仇恨会带来机遇,你们身上流着相同的血脉,关键时刻,他会有用处的。”
......
与此同时,陈钰与东方青已经来到了那面目全非的大莲子村外。
两人立于高处山崖之上,放眼看去,但见正前方紫雾弥漫,异状横生。
“怎么回事?”
东方青眼神冷冽:“那贱人在搞什么鬼?”
陈钰示意她莫要着急。
施展天鉴神功,仔细探查了一番下方的情况,感觉这雾气与独孤剑境极为类似,更有几分神剑山时,杨不悔施展玄天阁时的神韵。
便已了然。
嗤笑道:“她掌控着独孤求败的紫薇软剑,应当是借了徐福的所谓仙血,布阵等我呢。”
东方青凤眉横挑,此刻绝美的俏脸儿冷的可怕,不耐烦道:“当初在终南山你为何心慈手软,这次无需你动手,我自去杀了这个贱人。”
说罢也不顾陈钰劝阻,施展葵花身法,化为一道红色影子,转瞬间便没入了那紫雾之中。
这对姐妹,还真是彼此相厌到了极致啊。
陈钰心中顿感好笑,不过你当时不也没杀她么。
吐槽归吐槽。
还是施展葵花身法,紧跟在东方青身后。
两人在紫雾中走了一阵。
脚下是一望无际的青草地,没过多久,只见前方立着块石碑:“东方青与狗不得入内。”
陈钰将脸蛋凑到身前佳人的肩头,庆幸道:“还好我没把阿紫牵来。”
东方青: ̄へ ̄
忽得抬手,袖口涌出数道红线,将那石碑打的粉碎。
然而仅片刻间,几步之外,又有一块石碑凭空浮现。
上头字迹娟秀,颇具嘲讽意味:“男人婆,凶霸霸,没钰哥哥要你,你注定孤独终老,钰哥哥,快来找小白呀,小白听你的话,已经洗的香香的了呢。”
陈钰当即一拳将那石碑打了个粉碎,回头对面无表情的东方青道:“纯属污蔑,霸天,你是知道我的,我跟她说的是沐浴净首。”
东方青不语,像是不为所动。
只是面对那些再度浮现的石碑,下手明显狠辣了几分。
没等石碑完全破土而出,便将之尽数摧毁。
陈钰看的好笑,将手抱在脖颈处,大摇大摆的跟在她身后。
一直到东方青足足摧毁了数百座石碑,方才笑着开口:“这样下去不是办法,她是明摆着不让你进去。”
东方青深邃的眼眸动了动,片刻之后,冷冷道:“那我在这等你,陈钰,若是你得到佩剑后不第一时间杀了她,休怪我翻脸无情。”
“包的。”
陈钰眼神坚毅道。
阿黑颜也是翻脸。
说着自顾自的往前走去。
而就在此时,但见远处紫雾分开,一位身着宫装,俏丽娇媚的女子提着灯笼,缓缓走出。
视线在东方青的身上停留了一阵,又飞速收回。
莲步上前,欠身行礼:“妾身恭迎陈公子大驾。”
“诗诗?”
陈钰看了东方青一眼,只见对方正淡漠的看向来人,旋即微笑道:“许久不见,这段时间过的还好么?”
“妾身...都好。”
诗诗柔声道,缓步走到他的身边,抬起臻首,眼神轻柔:“奉教主之命,妾身特来迎接公子。”
说着像是故意一般,饱满的身子紧紧的贴了上来。
粉颊晕红:“妾身...甚是想念公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