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程哥，你别怪我发牢骚。”李怀节微微偏头，“一个刚成立的新机构，立马就要出成绩，这个要求本来就很过分了。
现在，省委还在不停施加压力。
就算我有三头六臂，真的干出了成绩，你说这成绩算谁的？”
程文谦没有批评李怀节，却认真说道：“哪怕省委的某些同志公开说，如果不是省委给压力，你大数据局根本出不来成绩，你也要干出成绩来。
就算你干出来的成绩真被人划走了，但是，你能干事的本事和名声，任何人都拿不走。
说说看，你准备从哪里着手？”
“从民生口。”李怀节的声音有些低沉，“结合‘脱贫攻坚’政治任务，争取做到全省的贫困人口，一个都不用组织申报，大数据就能精准找到他。
到时候，组织只需要承担起一个复核的职能就行。”
“你确定？！”程文谦听到李怀节这样说，眼睛发亮，紧紧盯着他，“这可半点玩笑也开不得！”
“民生口的事情，我怎么可能开玩笑！”李怀节坐得笔直，“不过，被捆绑住手脚是跳不好舞的。
尤其是把业务内容划进党务内容，这个是无法协调的矛盾。事实上，能走到哪一步，我心里头真没底。”
程文谦有些激动地搓着手，不住地点头：“能做到就好！能做到，那些贫困人口就要少吃很多苦，我们的‘脱贫’事业就能少走很多弯路！”
说到这里的时候，他甚至起身走了几步，脸上的神情也逐渐严肃：“怀节啊，我相信你的党性，你会尽一切努力做到的。”
一直到李怀节离开，程文谦都没有给李怀节一个正面答复，对刘东海要求的整改措施，到底是什么章程。
看着李怀节的背影消失在走廊里，程文谦这才拿起电话，拨给省政府秘书长楼寅初。
“寅初同志，关省长日程泄密的事情，现在有进展了吗？”
“哦，是秘书处的同志碍于情面故意泄露的啊！这个事情的性质比较坏！
更坏的是，那个一直在扰乱秘书处办公秩序的人，他是谁？为什么要打探省领导的行程？他想干什么？”
“好的，情况我大致了解了。寅初同志，保密纪律一刻也不能松懈！
这次的泄密事件，你写一份报告来，我要向殷书记汇报。省领导的行程都敢诱导胁迫办公人员泄密，简直不知所谓！”
挂断电话，程文谦在办公桌上拿起几份文件，看了一眼时间，转身出了秘书长办公室的门，前往省委书记殷国兴的办公室。
走廊里，程文谦迎面碰上脚步匆匆的刘东海。
看着他镜片后的大眼袋，还有因颧骨突起而凹陷的脸颊，程文谦主动停下了脚步，微笑，点头，致意。
刘东海的神情有些僵硬，笑容是挤出来的，脚下不停，侧身，点头离开。
长长的走廊，仿佛一个光的通道，一个人在向光源靠近，另一个人则选择了背离光源。
程文谦脚步轻快地路过秘书间，对着马北汉点点头，径直走进了省委书记办公室。
“殷书记，我这里有几份核实好的急件，请您处理。”他一边说着话，一边在殷国兴办公桌对面坐下，“还有一件涉及到正厅级领导干部涉密的事情，要请示您。”
厅级干部涉密？
殷国兴的眼神突然变得凌厉，他沉声问道：“国家机密？”
“不是！”程文谦摇头，“目前掌握的证据，是其他机密。”
说到这里，程文谦把工信厅厅长王坚，用人情胁迫省政府办公厅工作人员，要求他对自己提供省长关述之的日程这件事，客观地汇报了一遍。
最后，程文谦淡淡说了一句：“省政府办公厅的楼寅初同志正在写调查报告。”
“嗯。”殷国兴听到不是国家机密，眼神又恢复了平静，“这个王坚同志，是不是和刘东海同志走得比较近的那个王坚？”
看到程文谦点头，殷国兴陷入了沉思。
片刻后，他指示道：“等调查结果出来了通知我。”
程文谦坐着没动，看殷国兴的眼神里，多了一丝郑重。
他点头答应下来，却提醒道：“按照程序，需要通知省纪委参与调查。
如果省政府那边提出这个要求，我应该怎么回复？”
殷国兴再次陷入沉思，最后问了一句不相干的话：“这就是你昨天提醒我，东海同志故意撞车的原因吗？
你担心什么？”
“昨天对您的提醒，是我的工作内容之一；今天的提醒，是我的职责。
我是省委的秘书长，有义务维护省委领导威信。
我担心，这件事最终会把东海同志牵扯进来。不加以控制，会闹出政治丑闻。”
殷国兴的神情慢慢变得郑重，语调缓慢有力地问道：“会吗？”
“不加以控制的话，会的！”
看着眼前这位年轻的省委秘书长，看着他平静却又不容置疑的神情，殷国兴明白了他的意思：这件事如果不从严从重处理，不能让省政府满意，这件事就是一个政治风波。
他这个省委秘书长，没有义务为某个人擦屁股。我就有义务帮某个人擦屁股吗？
不过，殷国兴很快就把自己的这点小情绪掐掉，他点了点头，说道：“我知道了，是否通知省纪委参与调查，等我通知吧。”
等程文谦离开，殷国兴拿起内线电话，第一个拨给了关述之。
“述之同志，接省委办公厅的汇报，听说工信厅王王坚同志涉密？”
“是国兴同志啊，班长好。”关述之的声音一如既往地温厚平静，“还在调查呢，具体情况我不太清楚。”
殷国兴的眉头皱了起来，这个关述之，太沉稳了。
“述之同志，厅级领导干部涉密，这是个大事情。省政府这里，有处理主张吗？
如果省政府这里不好处理，交给省委刘东海同志来办。”
“呵呵，感谢班长关心。省政府这里，暂时确实没有确定处理主张，毕竟事情还在调查当中嘛。
调查结果出来了，我们抽个时间碰一碰？”
殷国兴完全没有碰了个软钉子的尴尬，他的声音还是这么平静：“嗯，那就按照你的意思报省纪委，提请纪律部门参与进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