时间:新王历第六年 三月中旬(暮夏)
保新,保旧两城竟无一可用依靠。
若说贡多城池无用,那保新,保旧这两地更是一片通途。
没有一个立起来的建筑,没有一个“躺下”高过两米的建筑,连仅剩的那点断壁残垣都是残余中的残余。
复撒的骑兵所向披靡。
第一次战斗,复撒派骑兵突袭敌中军,敌溃。
第二次战斗,复撒派骑兵绕后攻击敌后方,敌溃。
第三次战斗,复撒的步兵三面夹击,僵持许久,在芙莱娜的法术下,敌终溃。复撒放过它们,让步兵就地休息打扫战场。骑兵早在它们撤离的路上等着它们了。
第四次,复撒用步兵卡住要道。炮兵和弓兵把残敌歼灭的一个不剩。
至此保旧保新全部拿下。
三月下旬(暮夏)
天气受这里恶魔能量的影响已经凉了下来。这倒是算得上一件好事。
可也只能算得上大量坏消息中的苦中作乐。
这里的恶魔能量到处都是,凡人的肉眼都能看见空中飘荡的一股一缕颜色诡谲的能量。
受复撒的庇护,大军可以平安。
不然会渐渐被这些无处不在的能量摧残身体,然后影响意志,变的和之前战斗过的敌人一样,失去人性与人形。
当他们途经保新时,队伍里跟随的一名长池曜人多看了一眼半遮半掩的废墟。这个动作没有任何人注意到。复撒也没有注意力分到这种小事上。
前面两千米处有一层纱一样的能量,晃动的像海中的波涛,却无波涛的汹涌与激烈。如海一样,只有一种颜色——橙红。
如果这个时候蓝温在就好了。
复撒不禁想起她来。
他有预感接下来的战斗会足够激烈,敌人现在有明显的主场优势,蓝温是有久远传承的祭司,尽管许多想不起来,但总有抹平双方差距的可能。
最近芙莱娜不规范还过度使用魔法的后果现在已经忍不了了。复撒不敢再加重她的负担,她本身身体就很差,现在已经几乎失去行动能力了。
复撒脸色凝重的看着前面连绵的敌营。
一路打过去不现实,人会累,敌人很多。一定会拿数量耗着,直到把我们的军队卡在一个位置。到那个时候我们进退两难。
不打过去,就会等到敌人的围剿。面对更多的敌人,我们的胜率会更小。
敌人拥有主场优势后,恶魔力量会在它们身躯破损时进入它们体内,给予随机增益。
这里敌人有六万八千,我们有七万出头的人。
看着这里广大的平地,复撒有了一个疯狂的想法。
一路打来时,他有安排人把守关口,防止自己后路被断。
如果后面这二十多天,退路还在,那么自己的计划就值得试试。要是不行,那就拼死杀进去,把里汶卸里拿了就传送走。
尽管来之前是那么自信,但到亲历的时候,还是很紧张的。自信该有,自大不该有。
“比默斯。”
“王,我在。”
“那些长池曜人的本领都有什么?”
“他们总体上不太愿意说。但有几个告诉我了。最常用也是最广为人知的是吃了长寿,还有预知能力。
这个预知不是预测未来,只能算是一种足够准的强烈直觉,而且有很大可能会知道后面几个小时内发生的事。
体质上都比较纤细,没有一个壮的。我总觉得,他们还有什么没说。”
复撒:“你觉得呢?”
“他们的态度不是假的,告诉我的很可能就是真的,但一定还有什么能力他们不敢告诉我们。”
“凭什么说?”
“因为从生存上考虑,他们一定有生存的能力。他们告诉我的这两个其中有一个是很不利于生存的,还有一个算是有利于生存的。加上他们本身没多大力量,只靠一种短浅直觉,根本不足以保护整个族群。”
“那你觉得他们还有什么本事?打架的?还是聚集起来有群体的技能?”
“不好说,从他们不敢说的情况来看,我更觉得像是群体性的。那种事或许有代价,他们怕灭族,不敢告诉我们。”
那些遗族洗干净自己换上衣服后就成了许多人的焦点。他们从外在形象上来说实在太漂亮了。
在晚上肤色亮的像灯泡。
复撒觉得郁闷。
都寄人篱下了还不老老实实的交代。真当我这个神是摆设?是真不认识比默斯还是假不认识?
都有预知能力了还能不知道比默斯是我的代言人?
一群白眼狼。
“首旗。”
“在!”
“去把台尔加里柳叫来。还有夏守,伯伏冷他们两个。”
三人陆续赶到,见到复撒后附身行礼。复撒一一免礼。
“加里柳,你的能力我放心,这些力量也很难影响你。我现在需要你去那个位置,带意志坚定的51个人,扛一个旗到那个山头去。
如果不出意外,四天后你们还剩17个人,人数也足够你们完成任务了。切记不要让可用人数低于10个人。”
“夏守,伯伏冷,你们两个做事稳妥,去侦查两个方向。我觉得有埋伏,如果到了位置没有埋伏,你们就埋伏在那,之后我会派人增加你们的人手。”
复撒看透了离自己最近的六号寨。
“比默斯,让天山和澄碧落准备今晚正面的值守。肯定有夜袭。让广鲁齐,布未戈两个在左侧值守的前面埋伏五百刀斧手。”
“王,我们这次不进攻?”
“时候没到。不要贸然行事。”
复撒布置完这晚上的防御后,就留下一个分身按照自己预设的路线开始进行计划。
本人则是回到了芙莱娜身边。
她紧闭着双眼,眉毛拧着,脸因疼痛没有血色,脖子还有点微微的颤抖,尽管靠在被子上,还是容易失去重心。
复撒看着帐篷里的两个长池曜人女子。
“你们两个把手放在她肩膀上。”
她们不敢有一丝怠慢,就匆忙的把手放在芙莱娜肩膀上。
顿时,一股无法忍受的疼痛从手指尖涌入肩膀,再从肩膀向下扎痛脏腑,与大腿小腿,脚也痛的失去重心,无力倒下。
除了痛以外,她们感到更多的是乏力,甚至是脱力。
“我再给你们一次机会,我不可能不知道半途加入进来的人是什么人,你们的隐瞒只会让我厌恶。”
其中一人似乎对疼痛耐受力更强,她颤颤巍巍的保持蹲姿。
“我们根本没有隐瞒。我们太想活下去了,不敢有任何隐瞒。您的猜忌连我们都预感不到。”
她没说假话。
冲突的事实让复撒皱眉。
“如果您还觉得我们在对您不敬,我敢把我的心用刀刨出来给您看。至少,我不愿意被误解着死去。”
她的声音无力但决绝。性格超乎复撒意料的刚烈。
复撒没有一丝动容:“那你们祭祀的神是谁?”
她们两人瞳孔都吓缩了。满脸的不可置信。
那个刚烈的女子流下泪来:“我们自始至终也不知道。”
复撒:“不觉得恐怖?”
复撒:“一个不知道样貌,没有幻想,没有方向,不知道阵营好坏,不知道究竟是不是神的东西,就是你们从诞生起一直祭祀的对象?”
“是。”
她们的眼里是真的。落到地上让人都能听到。
“我们是真的不知道,都不知道自己活着是不是被利用,是不是骗局。但我们没有任何反抗的能力。连控制我们的是什么都不知道,根本无法反抗。”
“祂对你们的控制怎么样?”
“我们似乎只是工具。”
“哦~”
复撒话锋一转:“你知道的可真多。”
“我不明白您的意思。”
复撒当着另一个长池曜人的面把那个女人抓走。
带到空中。
“别装了,你到底是什么?我只想知道是敌是友。”
“我还没有诞生。怎么划定界限?”
“那现在是什么?我是傻子?”
“每个族人都是我的一部分,他们死亡后会拼凑起我。新人诞生,老人死亡,我不断的被这些拼图完整,直到我足够降生。在这之前,我会尽最大努力庇护他们。”
“我不想知道这些,对我没用。你现在就告诉我你对我的价值。不然你需要的这些人我会一个不留的杀光。你多少也见识过我的手段。”
“是是是,我见过。我能给你的军队多一条退路。仅此而已,这甚至还要我死去一个族人。
我求你,不要让他们全部死掉。我有必须要带到这个世界上的使命。这很重要!
他们长的这么正派,你就当他们是秩序侧的子民吧。我敢保证他们从未沾染过混沌和邪恶。也没有残害任何生命,他们始终都是受害者。”
“这些也不用你告诉我。”
祂似乎还想说什么,但好像燃尽了。那股力量迅速衰落,那个女人一脸茫然。
“神……”
“我相信你的话。”
“啊?”
她轻声惊讶。
复撒把她带回帐篷。
复撒神色温和:“误会消除了。我愿意收留你们作为我的子民,给予你们庇护。”
她们两人感动起来,因为终于见到了生存的希望。
“从现在开始我就会保护你们。你们有魔法天赋,为了生存与接下来战争的胜利,我请你们替我的女儿分担伤痛。”
“魔法带来的伤害?”
“你们的直觉够准,我也不用多说。”
那个始终缩在角落里的女子:“放心交给我们吧,我们其他人也可以。我去叫人。”
复撒看向芙莱娜,她好像睡着了。
于是不再理会别人,轻轻飘出帐篷,瞬移到了后方的休整营地。
满斯缇香刚才陷入了熟睡,蓝温还不够给她带来安全感,就比平常晚睡了四个小时。
冷清的光照下来,火光温暖不起来。
就在屋子前的院子里。前门紧缩,后门紧闭。
头顶上那是一轮巨大的圆月亮,皎洁明亮的月光下。蓝温产生一种深沉的共鸣。
她静静的看着那轮月亮,身体随心动起来,像舞蹈一样,右手举高左手放低,轻柔的转腰就像飘在空中的一片薄叶子。
也像拳法一样让人捉摸不定,柔中带刚,还很有果断的力量感。这四不像的祭祀动作看起来不仅原始还能使人有一种独特的幻想。
她不知道自己的动作是对是错,这只是月下的随心罢了。但她停止动作后仍有一种共鸣,那是一种自己发出鸣音却得不到回应的孤寂感。
她的情绪越发低落,慢慢的原地坐下,又慢慢的缩成一团。脑子里想不起也想不到任何事。
就像失忆了一样,只记得身边的人与事,之后的一切与整个世界都毫无记忆与印象。
这种感觉孤独极了,她感到近乎无奈的无助。使她两个眼睛都流下眼泪。然后垂头丧气般的把脸埋进臂弯里无声的哭泣。
直到她的直觉感到自己的右侧有人。她感觉那是自己的幻觉,也就没抬起头来。直到那个声音出现,把她吓了一跳。
复撒:“有想起什么吗?”
她露出脸和脸上有些肿的眼睛,声音不再那么有活力,且显得嘶哑:“没有。”
“那有其他回忆吗?”
“没有。”
“你们女人的直觉向来比我们男人要准些,不趁机猜一下那个月亮?它可是和太阳一样见证了这个世界完整的过去。”
她疑惑,然后有些木讷的问:“月亮?猜什么?怎么猜?”
复撒:“晚上月亮发出的光还是白天太阳发出的光。就当是借太阳的光。但月亮也根本不是借太阳的光。”
复撒:“月亮发出的光是太阳主动给它的。”
蓝温不懂他要说什么。
“但人都只能从太阳光上感觉到温暖。却无法从月亮光上感觉到。可明明都是太阳光,为什么会有差别?而且都是太阳光,可在太阳在时,世界是白天,而轮到月亮了,世界却成了黑夜?”
这么多问题,蓝温没能思考,她本身就情绪低落,没有积极思考的状态。
“有人认为,世界上和太阳最像的是火。因为太阳能驱赶黑暗,带来温暖,发出刺眼的亮。火也能驱赶狼虫虎豹,带来温暖,发出不那么刺眼的亮。同样是驱赶对人类不利的东西,同样也是发光发热。所以有人认为它们最像。”
“然后就有人拿这比喻人。说世界上分为两种人,一种是燃烧自己,想太阳一样发出强烈的光,用驱赶来保护世界。另一种是月亮一样的人,不燃烧自己,但能得到旁边太阳主动燃烧起来的光让别人也能看见他们。他们不像前面的人发出强烈的光,也不像太阳们用驱赶保护世界。”
“这两种人之后,这个世界上就只剩两种东西。看上去冷清的白茫茫的灰和黑色沉重的石头。这个残余的世界当然不能让所有人满意,于是就有了更多的人活成了火焰。”
蓝温静静的听着。
复撒又突然问到:“你冷不冷?”
“嗯。”
他伸出左胳膊搭在她左肩膀上:“到底能不能想起过去对现在的你来说不算第一大事。
毕竟你是一个拥有了现在的人,而且你现在还有未来。许多人都在你身边,你像今晚这样的时候绝对是唯一一次了。
有个会预言的神能帮我知晓以后。”
蓝温的右脸感到一股热辐射,眼睛的余光能看到另一种光亮。她微微把头向右转去,看见一堆燃烧的正旺的火焰。她的情绪不再像刚才那么低沉。她将头转回去,又发现自己的左侧也有了一堆火焰。
不知道复撒什么时候消失留下了火焰,她感受不到搭在自己肩膀上的胳膊是什么时候不在的。更不知道复撒又怎么在自己的左边也留下一团同样温暖的火焰。
这个晚上依旧冷,她也不明白他究竟想说什么,但那低沉的情绪终究是一去不复返了。
(其实复撒也不知道自己在胡乱说什么,他原想让系统当嘴替,然后发现系统太中二了,自己硬着头皮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