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色渐浓,一只蝙蝠无声地在屋外飞翔。
姜夔站在荒川村一间木屋的窗前,望着黑糊糊的窗外。屋外的几个日本兵叽叽喳喳地说着话,加上知了哀鸣和蛙叫,让姜夔心烦意乱。
电灯突然亮了,光线刺眼。
紧接着响起了敲门声,牧野智久走了进来。
“竹井教授,千惠子不在,您不闷吗?出去跟士兵们一起乐一乐吧?”牧野智久说。
“乐什么?”姜夔问。
“士兵们在喝酒、跳舞……”
“明天还要上山安装设备,不想去。”
“这是命令。”牧野智久说,“您现在是我们的一员。”
姜夔跟着牧野智久走出屋子,来到村口,见十几个宪兵裸着上身,正围着圈跳舞。
姜夔认出,这些兵跳的是一种名叫“阿波”的舞蹈。相传这种舞蹈起源于1587年,是德岛藩第一代藩主蜂须贺家政为庆祝德岛城的完成,在城内举办宴会时,百姓在喝醉之时随手跳的舞。
“竹井教授,加入吧?”牧野智久说。
“我刚刚洗过澡。”姜夔说。“天气这么热……”
“竹井教授,来吧!”
“竹井教授应该不会跳……”
姜夔和所有特工组成员一样,在安徽某地参加秘密训练时,学过这种舞蹈。
“好吧。”姜夔脱掉衣服,加入到士兵之中,一板一眼,很像回事。
“竹井教授,您真是让我大开眼界。”牧野智久一边舞一边说。
“多年不跳,笨拙了。”姜夔说。
“您说的是实话。”牧野智久说,“相比千惠子,您只能算是一只笨鹅。”
“牧野大尉,您的动作远不如我,您不是在跳舞,您是在舞刀……”
牧野智久哈哈大笑。瞥了一眼姜夔的上身,心道,果然是个教授,一块腹肌都没有。
舞蹈完后,牧野智久拉着姜夔跟士兵们喝了一阵酒。
“牧野大尉,不能再闹了,明天还要去山顶上呢。”姜夔说。
“竹井教授,您不能再喝了?”牧野智久问。
“能喝。”姜夔说。“只不过明天我不能上山,留在山下睡觉。”
牧野智久叫来一个士兵,“送竹井教授回去休息。没有我的命令,不准任何人打扰他!”
“是。”士兵说。
姜夔回到房子,关上门栓,躺在地板上。
渡边教授没有跟过来,这让姜夔觉得有可乘之机,琢磨着如何才能利用干扰台干扰掉和平之声的广播,同时能利用干扰台发射和平之声的广播信号。
但他没有找到可行的办法。
后窗外突然传来了轻微的敲击声。
姜夔一怔,走到窗前往外一看,发现刘简之站在后窗外。
“嘘!”刘简之做了一个噤声的动作,“走,跟我上山。”
“我要的东西呢?”姜夔问。
“已经送进山洞里了。”刘简之说。
姜夔打开门栓,然后从窗户跳了出去。
两人沿着小溪,穿越水洞,从洞内冒出头来。
张敬文亮着手电,在堤坝上等待。
“老师好!”张敬文说。
姜夔朝堤坝看了一眼,发现堤坝下建起了一个水槽。惊讶地问,“你们在建水电站?”
“是啊。”张敬文说,“就等把机器运上来。”
“孟诗鹤的主意?”姜夔问。
“是。”刘简之说。“你觉得可行?”
“太可行了!”姜夔说,“美惠子简直就是个天才!今后也不用运汽油自己发电了。可是,组长,水轮机发电机运上来,不是一件容易的事情。说不定……”
“是啊。我也正担心着呢!”刘简之说。
三人朝洞中走去。郝秀丽和高思思被惊醒,亮着手电,搬着纸箱走了过来。
“张敬文,发电!”姜夔说。
张敬文发动汽油发电机,洞内的几盏电灯亮了起来。姜夔把纸箱打开,从里面取出无线电元器件,一一放在工作台上。
“我们现在做什么?”张敬文问。
“加一个控制器。可以动态改变我们的无线电广播信号发射频率!”姜夔说。
“现在几点了?”刘简之问。
“11点了。”高思思说。
“我得回东京了。”刘简之说。“姜夔,这东西今天能弄好吗?”
“放心吧。”姜夔说,“我三点离开,如果没弄完,剩下的事情,交给张敬文。”
“张敬文,你行不行?”刘简之问。
张敬文看了一眼高思思。
高思思说,“他行!”
刘简之拍拍张敬文的肩膀,转身离去。
凌晨四点,姜夔全身湿漉漉地翻窗回到房间,刚把湿衣服脱去,就听见门外响起了吹哨声。
姜夔把门打开,看看日本兵正在集合。
牧野智久见到姜夔,走了过来。
“竹井教授,吃早餐了。”牧野智久说。
“天还没亮呢?”姜夔说。
“吃完早餐,就能看清上山的路了。”牧野智久说。“发射天线安装,今天能完成吗?”
“尽量吧!”姜夔说。“关键是,那20根电线杆,什么时候能立起来。”
“供电公司今天会派一个30人的施工队过来。”牧野智久说。“最迟明天可以通电。”
“那我们后天开始测试。”姜夔说。
……
第二天接近中午的时候。
孟诗鹤和周沪森坐在一辆小汽车里,透过车窗,盯着一辆停在东京发电设备株式会社门口的卡车。
太阳已经升得老高。能灼伤肺的热空气从炽热的路面上缓缓冒出,让他们感到有些酷热难耐。
“天气真热。” 周沪森说。“已经等了一个小时了,这车怎么还不进去?”
“别急,慢慢等。”孟诗鹤说。“开着卡车来到这里,肯定是来拉设备的。”
一个男子骑着自行车,来到工厂门口。卡车上跳下来一个戴着草帽的男子,朝着骑自行车的男子走去。
“您是小森经理?”戴草帽的男子问。
“是我。您是……”小森说。
“我叫洼田,从足利来。”男子说。“我们已经等您很久了。”
“买发电机?”小森问。
“是。”洼田说。
“有批准文书吗?”
“有。”
洼田送上一张盖着印章的纸。
“你要的是水力发电机?”小森接过纸看了看。
“是的,要最小号的。”洼田说。
“12千瓦。够吗?”
“够,够。”
“最近购买水力发电机的人很少。我们也减少了生产。”小森说。
“小森经理的意思是,没有现货?”洼田问。
“有。不过,设备在仓库存放了两年,不知道……”
“没关系,能用就行。”洼田说。
“你跟我来吧!”
洼田朝卡车望了一眼。跟着小森,走进厂去。
过了一会儿,洼田朝大门外的卡车招了招手。卡车驶进工厂大门。又过了20分钟,卡车从工厂里驶了出来。
“跟上他!”孟诗鹤说。
周沪森立即驾车起步,跟在卡车后面。卡车朝北行驶,很快驶出了东京城。
“我们在哪里下手?”周沪森问。
“先跟着。”孟诗鹤说,“等搞清山上的情况,我们再决定如何行动。”
足足跟了接近一个小时,前面的卡车终于停了下来。
“他们到了。”孟诗鹤说。
周沪森连忙把车停住。
透过玻璃,孟诗鹤看见洼田从车里走下来,朝着小溪边的一间工棚大声喊道,“来人,卸车!”
几个农民模样的人从车里走出来。
“这么快就回来了吗?真是神速啊?”一个领头的人说。
“买回来就放心了。”洼田说,“我真担心被军人扣住,把发电机回炉去造枪炮。”
“洼田君,你们的水坝都还没筑起来呢,发电机买得太早了吧?”
“不早,不早。”洼田说。
几个农民揭开汽车篷布,费劲地用木头把设备从车上抬了下来。
“这设备不轻啊!”孟诗鹤说。“我们有办法把这些设备抬上山去吗?”
“很难。”周沪森说。“晚上看不见路,不好抬,白天的话,又难免会被人看见。”
“回去想办法!”孟诗鹤说。
周沪森调转车头,朝东京驶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