灵启都市纪元:佣兵的平凡幻变

汪海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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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12章 老友重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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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飞往迪拜的包机上,宿羽尘利用这段相对安静的时间,详细地向考察团的四位成员介绍了一下这次他们可能会在迪拜遇到的恐袭到底是一个什么性质的事件,以及那三名被罗欣她们分别抓获的执行者——易卜拉欣·阿齐兹、斯特雷和查理斯——在审讯室里到底交代了哪些关于浊世净化会内部的情报。他从阿齐兹在菜市场门口被罗欣喂了一肚子蛊虫开始讲起,讲到斯特雷在天台上如何负隅顽抗到最后还是被噬心蛊逼得开口,再讲到查理斯那个软骨头如何为了活命将他们组织的“永生计划”第二阶段倒了个底朝天。宿羽尘的语气平稳,但每一个细节都让在座的几位领导脸色越来越凝重。

听完宿羽尘这番详细到近乎残酷的讲述,张辽大校那双被中东风沙打磨得格外锐利的眼眸微微眯了起来。他将手中的茶杯放在座位扶手上,用那带着几分沙哑却依然洪亮的嗓音,直接问道:“哦?小宿,那照你这么说的话,这帮人应该和今年五月份在中亚联邦那边绑架咱们陆鸣大使的那伙杂种,是效忠于同一个组织的人喽?”

宿羽尘点了点头,那双深邃的眼眸中闪过一丝冷冽的光芒:“对,张哥您说得没错。根据那几个执行者交代的内容,浊世净化会的武装力量大致分为两个层级:外围的极端武装组织主要负责在中亚,中东以及非洲一带制造混乱、绑架人质、袭击政府军据点——上次绑架陆大使的那些人,就是浊世净化会的下属武装。而这次派来袭击我们家的,则是直接听命于第七净化使者阿卜杜勒·拉赫曼的嫡系武装——死神旅。如果考虑到这些人是直接听命于拉赫曼本人、资源配给都由他一手调度的话,那么这支武装力量的成员修为强度以及武器装备水平,应该要比浊世审判旅那些外围杂牌军强出不止一个档次。所以这次在迪拜要跟他们正面交锋的话……可能有些难办呢。”

这时,坐在张辽旁边的高顺大校推了推鼻梁上的无框眼镜。作为战部装备发展部试验采购局的副局长,他对一切与武器装备相关的数据都有着职业性的敏感。他身体微微前倾,用一种工程师特有的冷静与条理,对宿羽尘问道:“小宿,你刚才说你们苍狼安保公司在过去十多年里一直在跟这帮恐怖分子打拉锯战——那你现在能不能大概跟我们说一下,你们苍狼公司目前的人员构成以及武器装备情况,到底是处于一种什么样的水平呢?这样我也好提前做个评估,看看我们这次考察能给你们提哪些改进建议。”

宿羽尘闻言,先是沉默了几秒钟,然后长长地叹了口气。他用手指轻轻敲了敲座椅扶手,仿佛在回忆那些刻在骨子里的数字:“唉……人员嘛,可能比八年前您和张哥遇到我那时候多了不少。现在我们苍狼安保公司所有一线战斗人员全算上的话,应该有一千人以上——是八年前的三倍了。但是,这其中有相当一部分是最近一两年才招募进来的新兵。实际上,真正比较有战斗力、能够拉出去跟死神旅那种级别的敌人正面硬刚的,大概也就是我们的第一、第二、第三中队,这些都是跟了我好多年的老弟兄。至于第四和第五中队,虽然人数比较多,但由于在大概一年前一次围剿浊世审判旅据点的战斗中伤亡较大,新招募补充的兵员占比很高,所以至少在我离开中东回国之前,他们还只能承担一些低强度的安保任务,暂时不能正式参加高强度的正面作战行动。不过,毕竟我回国已经快一年了,我相信以我的副手阿烈他们的练兵能力,这两个中队现在应该已经恢复部分战斗力了。但丑话说在前头——毕竟我现在还没有亲眼见过他们现在的样子,所以并不敢打包票。”

他顿了顿,脸上浮现出一抹苦涩的自嘲,继续说道:“至于武器装备嘛——呵,托了这几年龙渊国产的单兵护具大批量进入中东市场的福,至少我们佣兵团的个人防护装备方面还算过得去。防弹衣、防弹插板、防弹头盔这些基础护具应该是装备齐全的,弟兄们的命在枪林弹雨里比以前多了几分保障。但是,在进攻性武器方面嘛……您和张哥当年在沙漠里跟我们一起并肩作战的时候,应该亲眼见过我们八年前手里拿的都是什么破烂玩意儿。”

张辽闻言,那张刚毅的国字脸上立刻浮现出难以置信的表情。他用力拍了一下座椅扶手,用那炸雷般的嗓门脱口而出:“小宿,你不会告诉我——这么多年过去了,你们苍狼安保公司到现在还在用那些老掉牙的AKm和AK74那种破烂货吧?!这都什么年代了,你们好歹也是个一千多号人的正规安保公司,不至于连几把像样的步枪都换不起吧?”

宿羽尘被他这声炸雷般的质问弄得哭笑不得。他苦笑着摊了摊手,用一种“您以为我想啊”的无奈语气,对着张辽也对着在场所有人解释道:“张哥,我也没办法啊。你们想想看,在我们佣兵团常年作战的中东、阿拉伯地区以及北非这一带,你除了AKm和AK74这些几十年前就被熊联运过来的老古董之外,还有别的选择吗?哦,可能班组支援武器能通过各种渠道搞到一些Rpd、RpK轻机枪之类的,以及一些早就被熊联正规军淘汰下来的老款SVd狙击步枪。除此以外,我们还有什么别的选择呢?这边的军火黑市上,十把步枪里有八把是AK的某个型号——你拿一把法马斯步枪出去,子弹打光了你连补给都找不到,那还不如直接拿根烧火棍上阵。”

这时候,一直认真旁听、手在膝盖上无意识地敲着笔记的国安部情报分析中心副处长毋丘俭,忽然像是想起了什么。他扶了扶金丝边眼镜,用一种带着几分探究和几分微妙笑意的语气,插话问道:“诶?小宿啊,我记得在我以前看过的一些关于中东地区非常规武器流通的情报资料中,一直有一种广泛流传的说法——据说在那边的十几个星耀国军事基地中,有不少星耀国军队内部的‘带善人’军官,会利用职务之便中饱私囊,偷偷地向当地一些跟他们关系不错的武装势力出售一些原本应该销毁或者封存的‘好货’来牟取暴利。难道你们苍狼安保公司这么多年了,就没有搭上过一两条这种隐形的‘进货’渠道吗?”

毋丘俭这话一出口,机舱里凡是稍微懂点中东那边灰色军火交易潜规则的男人们——宿羽尘、张辽、高顺,甚至李玉——全都露出了心照不宣的微妙笑容。那笑容里混合着对这种公开秘密的无言嘲讽,也带着几分对星耀国军队军纪涣散的鄙夷。

宿羽尘叹了口气,用手指揉了揉自己的太阳穴,然后缓缓地说道:“啊,要说这种‘带善人’啊——我倒是也认识不少。不瞒你们说,这十年来,通过各种中间人找上门来、愿意给我们‘私下供货’的星耀国军官,少说也有那么十几个。但是毋丘处长,您可能不太了解他们的套路——这帮人卖出来的东西,基本上都不是什么正经的库存货。要么是军械库里被老鼠啃过电线、拉出去打十枪卡三发的残次品,要么就是前线部队换装后淘汰下来的、磨损度已经严重超标的二手垃圾。有些枪买到手之后,还得我们佣兵团里的军械师负责拆开修理、更换零件,麻烦不说,战场上真刀真枪地干起来,那可靠性也是十分堪忧的。所以说实话,我个人是真的不太信任这些星耀国生产的所谓‘精密武器’——它们太娇贵了,不适合我们这种天天在沙漠里摸爬滚打、一场仗下来枪管里全是沙子的野路子。”

说到这里,他话锋忽然一转,嘴角勾起了一抹有些狡黠的弧度:“不过呢——要说我们苍狼安保公司里星制武器一点儿都没有,那也是骗人的。托那几个还算有点良心的‘带善人’的福,这些年我们也陆陆续续地搞到了好几批m4卡宾枪、m16A4步枪,甚至还有十几把经过军械士魔改的m14 EbR增强型战斗步枪。这些东西买回来之后,我们自己的军械师加班加点地修吧修吧,挑出成色最好的那一批,专门配发给第一中队的精锐们使用。在那些老弟兄手里,这些家伙好歹还能发挥出应有的威力。不过我还是得实话实说——这些星制武器啊,可比熊联出品的那些皮实耐操的老古董金贵多了。在这边漫天风沙、高温缺水的环境下,稍微一个保养不到位,就容易出些让你在交火时恨不得当场把它摔地上的小毛病。可就这种挑三拣四的玩意儿,还被我们第一中队那帮家伙当宝贝嘎哒一样供着用——每次出任务前擦枪都恨不得拿舌头舔一遍枪管。唉,我也是真不明白他们到底咋想的……说到底,这些年来,我们还是穷怕了啊!”

这时候,一直安静坐在宿羽尘旁边陪着旁听的林妙鸢,终于忍不住开口了。她将歪着的脑袋靠在宿羽尘的肩膀上,那双灵动的眼眸中闪烁着几分疑惑和不解。她知道宿羽尘回国的时候手头资金相当充裕,所以对苍狼安保公司的装备困境感到有些不可思议。她用手指轻轻戳了戳宿羽尘的胳膊,用一种理所当然的语气问道:“诶?老公啊,我记得你刚回国那会儿,光是你个人名下的资产就有接近十个亿星元吧?这还只是你自己的钱。那你当初回国的时候,留给苍狼佣兵团那边的储备资金只会更多啊——毕竟你才是苍狼真正的老板。既然你们这么有钱的话,为什么不直接去找那些正规的大型武器公司签订长期的供应合同呢?比如FN、hK或者SIG——这样你们以后的武器弹药供应不是更有保障吗?何必非要这么委屈自己,用这些便宜的熊联二手货呢?”

宿羽尘听到林妙鸢这番天真的提问,先是微微一愣,然后又一次重重地叹了口气。他转过身,认真地看着林妙鸢那双清澈的眼眸,用一种仿佛在教育自家不懂世间险恶的小妻子的耐心语气,一字一顿地解释道:“妙鸢啊,你这话说得没错。实事求是的告诉你——你老公我,确实不算差钱。去年十一月我回国那会儿,苍狼安保公司的账上应该也确实趴着挺大一笔钱,是这些年来接各种高危安保任务攒下来的。可问题是——在这个弱肉强食的真实世界里,不是说你有钱,人家就愿意把东西卖给你的。有些规矩不是写在纸上的,而是刻在敌人口袋里的。”

他顿了顿,眼神中闪过一丝遥远的、带着怒火和伤痛的光芒,声音也随之变得更加低沉:“其实,早些年——大概是在十年前左右——我们苍狼佣兵团因为一些偶然的原因,搅黄了KIA在中东布局了好几年的一盘大棋。我们干掉了一批受KIA资助的恐怖分子,然后顺着那些恐怖分子留下的线索,顺藤摸瓜找到了一个隐藏在巴格达郊区伪装成化肥厂的KIA秘密生化实验室,还找了几个不怕死的西方记者进去拍了一圈。这件事被曝光之后,KIA在中东的势力可以说是丢尽了脸面。所以,他们直接通过他们在中东的各种代理人放出狠话来——谁要是敢卖武器给我们苍狼,那就是与KIA为敌。你说在这种赤裸裸的威胁下,欧洲那些军火公司,哪个敢为了我们这点小订单去跟星耀国KIA顶着干?我是不知道这个制裁令到底是被星耀国政府正式授权的,还是KIA中东分部那帮家伙自作主张搞出来的,但老实说,自从十年前我们苍狼佣兵团被KIA正式拉入黑名单之后,这十年来,我们可没少跟KIA养的狗们打硬仗。甚至我的养父——前任苍狼团长维克托——他也……也是因为这些事,被KIA指使的那帮畜生在半路上设伏,被集火围攻,才……最终在带领我们突围的路上不幸牺牲的。这些旧事,以前我跟你们讲过的。”

说到这里,宿羽尘的声音明显沙哑了几分。他的目光落在舷窗外那片茫茫云海上,似乎是在平复内心深处翻涌的情绪。几位考察团的领导也都沉默了下来,谁也没有在这个时候插话。

过了片刻,他才深吸一口气,继续说道:“好在我们苍狼佣兵团这么多年在中东、阿拉伯这一带的民众中口碑还算不错,当地的部落长老们也都记得我们帮他们赶走过恐怖分子、保护过他们的羊群和子弟。所以除了那些KIA的走狗之外,没什么人愿意跟着KIA一起对我们落井下石,这才给了我们一段宝贵的喘息之机,让我们能在大国角力的夹缝中勉强活下来。后来等我正式继承了团长之位,带着剩下的老弟兄们把KIA暗中扶持起来的那些杂种武装一个个都反杀回去之后,我们苍狼才算在这片吃人不吐骨头的土地上,真正站稳了脚跟。”

他转过头,重新看向林妙鸢,眼中的伤痛渐渐被一种身为战士的硬朗所取代:“不过,即使是这样,这些年来我们的武器来源一直是个老大难问题。幸亏在这片土地上,粮食、药品可能经常短缺,但AK步枪——那玩意儿可是漫山遍野到处都是,比沙漠里的蝎子还多。所以,到最后,我们佣兵团就成了你们今天看到的这副样子——一个不折不扣的熊联武器杂货铺。AKm、AKS-74U,还有多瑙河联邦的,红虎国的,甚至是巴尔干联邦的AIm——你在我团里后勤的武器库里走一圈下来,光AK的各国仿制型号就能给你凑出七八种来。”

听完宿羽尘这番话,一直安安静静坐在笠原真由美旁边的罗欣,那双乌溜溜的大眼睛忽然闪烁起好奇的光芒。她似乎在脑海中搜索着什么,然后拉了拉母亲笠原家主的袖子,踮起脚尖,用一种充满求知欲的清脆童声向宿羽尘问道:“欸?那个……羽尘哥哥,你们的安保公司里面……有没有AK-100系列的步枪呀?我记得我以前还在那个冰冷的地下城训练蛊术的时候,如果觉得无聊了,毒牙叔偶尔会拿几本从外面带回来的枪械杂志给我解闷。那杂志上面印着的那些新型AK步枪的图片,枪托很直,护木上还有很多孔,我觉得可好看啦!你们为什么不进一些那种新型号的AK呢?”

宿羽尘闻言,低头看着罗欣那双闪闪发亮、仿佛在期待他说出“有啊我们新兵都用这个”的大眼睛,忍不住伸出手,在她柔软的头发上轻轻揉了揉。他摇了摇头,用那种带着几分心疼又带着成年人无奈复杂解释的语调,对这位曾经被囚禁于黑暗地下的小圣主耐心科普道:“AK-100系列步枪啊?小欣,我确实见过也摸过几把,东西确实是好东西。不管是重新设计了后坐力节套的AK-74m改进型,还是其中专门针对特种部队开发的AK-105短突,无论是精度还是人机工程,都比我们手里那些比你年纪还大一轮的老AKm要强得多。以我们苍狼安保公司目前的财力,再加上我跟北极熊国那边几个熊佬武器商这些年积攒下来的私人交情,想弄个几十上百条AK-100系列其实是完全做得到的。”

他话锋一转,声音里带上了属于老佣兵的战场实用主义哲学:“可是,小欣,在战场上选武器——跟你在家里挑玩具,逻辑完全不一样。这个系列的步枪虽然性能和外观更好,但它有一个致命的缺陷:它的很多内部零件和弹匣规格,跟我们团里目前大规模装备的那些老式AK步枪的零件,根本不通用的。你想想看——比如在激烈的巷战中,你手里那把AK-103的复进簧断了,你去阵亡战友的遗体上或者武器库的补给箱里拣到一把AKm的备用件,装上之后却根本卡不进去。或者在远程侦察任务中,你手里那把新步枪的弹匣打空了,你身边的弟兄们用的都是几十发备弹的铁皮老弹匣,而你用的却是玻纤塑料的,根本插不进你的枪——就这零点几秒的停顿,在那些千钧一发的战斗中,已经是致命的缺陷了。”

他叹了口气:“也正是因为这个要命的原因,所以我们佣兵团这些年只在五六年前象征性地从北极熊那边买了不到五十把这个系列,多数还都是那帮不知道从哪里挪出来尾货的熊佬半卖半送硬塞给我们的。现在这些枪都被压在总部的备用库里,只是偶尔被老兵们拿出来擦擦灰,真正上战场的次数屈指可数。”

听到宿羽尘这番苦口婆心的解释,高顺那张始终带着几分技术官僚特有的严苛的脸庞上,也浮现出了一丝深深的感慨与唏嘘。他将靠在座椅扶手上的手臂抬起来,正了正自己那顶大檐帽,用一种极其老练的眼光看着宿羽尘,叹道:“唉,小宿啊,看来这十年来,你们苍狼安保公司在中东这片军阀割据、间谍横行的地方,也真的是太不容易了。前有KIA步步紧逼的制裁封锁,后有浊世净化会那帮疯狗死咬着不放——你们不但能在这种绝境中硬生生地存活了下来,反而还靠着自己那把硬骨头逐渐发展壮大。你这个佣兵团团长,干得确实是真不孬啊!”

宿羽尘被老战友这番真诚的夸赞弄得有些不好意思。他摆了摆手,脸上那抹复杂的苦笑却更浓了几分:“啥孬不孬的啊,高哥您太抬举我了。其实我当初啊,打心底里也没想到自己能当这个雇佣兵团长当这么久。您也不是外人,我也不瞒您——干我们这行的,就拿我们当年同批在中东出道的二十来个自由佣兵团来说,有哪个团长能安安稳稳活过从建团起的头五年?大多数都在第二年,就在某个不知名的臭水沟边被自己雇的那个背信弃义的小酋长给砍了脑袋。八年前咱们一起在那片光秃秃的山梁上翻山的时候,我不是跟您提过一嘴吗?我为什么才十七岁就能当上苍狼佣兵的团长?不是因为我打枪有多准,也不是因为我养父是前任团长——而是因为苍狼的第一批开团元老们,要么牺牲了,要么领到足够养家糊口的钱后回家种地了。到我终于清醒过来环顾四周的时候,全团资历最深的居然只剩下我自己了,我是唯一还剩下的一根能在建团那天晚上跟我们老团长一起啃过馕的‘老人’了!所以,这团长的位置,就这么顺理成章地砸在了我脑袋上。您今天再听这话,是不是感觉有点像我在跟您编什么瞎话玩笑?可这就是赤裸裸的事实啊。”

说到这里,他忽然停下了话头。他的目光穿过舷窗,茫然地望着那片渐渐变成沙漠颜色的云海。他的声音忽然变得很轻很轻,轻得仿佛是在自言自语,像是在回忆某个很久以前闭上眼才能再看到的老梦:“甚至曾经有那么一段时间……我是真的认真地想过……要不要干脆辞去这个天天被血和梦魇追着跑的团长职务,带上莎莉亚和她肚子里还没出生的孩子,一起逃到某个没有那么多纷争的地方去,比如巴格达或者安卡拉的平民区中。开一家小的面包店,或着给商队当个保镖啥的。带着我的老婆和孩子,从此再也不摸武器,再也不沾血腥地,安安稳稳地活下去……”

他说到此处,那张始终在枪林弹雨中保持沉稳的面孔,不受控制地浮现出了一抹极度忧伤的表情。那忧伤是如此真实——它扎在在场所有从此前不知道他这个念想的妻子与战友们心里,也在舷窗外那片没有城市庇护的沙漠中寂寞地回荡着。林妙鸢默默地握住了他的手。笠原真由美微微别过头,那双惯于掩饰情感的妩媚眼眸中,此刻也闪过一丝难以言说的黯光。

但他随即用力地甩了甩头,仿佛要将那些早已被埋在沙尘和岁月深处的柔软回忆连同悲伤一起从脑中甩出去。他定了定神,重新抬起头来,目光中那股忧伤已被一种更深的责任感所取代:“算了,不提这些了,都过去了。该埋在沙里的早就被风刮走了。我现在唯一要做的事,就是跟你们——跟阿烈,跟调查团的各位领导,跟咱们所有并肩子上的战友一起,阻止那帮狗娘养的杂种接下来的灭世阴谋。”

他环顾着在座这些为他卸下心防的队友和考察团员们,那语气里重新出现了一贯属于老兵的沉稳与笃定:“希望咱们这次能把他们的计划彻底粉碎在迪拜的沙子里,也希望从此天底下,能少出几个……跟我一样被这帮畜生害得家破人亡的可怜人吧。当然,我也知道我一个大老粗忽然说这种听上去太矫情的话,可能还剩下一点这趟回龙渊新添的酸腐劲儿,你们可别笑话我啊。”说着,他对他的那些年纪各异的“队员们”露出了一个既有些不好意思、却又无比满足的温暖笑容。

而他的这些“队员们”——或者更准确地说是他家里这群平日能为了抢一块红烧肉嚷嚷的女战友们——对此的反应则是各不相同的。安川重樱那双总是温柔如水的眼眸中此刻蓄满了深深的心疼,她默默地看着宿羽尘的侧脸,想起了在血月之夜倒在广场上的父亲,那份失去至亲的痛苦,她太懂了。天心英子坐在靠窗的位置一言不发,她却将自己从不离身、擦得锃亮的村雨刀往宿羽尘的方向挪了半寸——那是她对主君无声的安慰。黛维则是用那双澄澈的幽蓝色眼眸,一动不动地望着这个自己从八岁就认定了一辈子的勇者,不发一语,但那视线里包含的对信仰的守护与传承,却是最为沉甸甸的支撑。

而笠原真由美,这位杀手女王,却并没有像女儿们那样隔着距离默默凝望。她只是非常自然地从自己的座位上站起了身,走到宿羽尘面前。然后在所有人或侧视或好奇的注视下,她不发一言,只是张开双臂,将宿羽尘那宽厚的肩膀轻轻地、却无比坚定地揽入自己散发着淡雅香水气息与母性温暖的怀中。她将手搭在他后脑的发梢上,像妈妈在安抚一个终于肯把心里话都说出来的大男孩一样,温柔地、一下一下地轻抚着。

这一抱,把原本还在深沉回忆的宿羽尘弄得当场有些脸红,他本能地想用手肘轻轻将她推开,嘴上还有些不好意思地嘀咕了句“真由美姐,当着考察团几位领导的面呢……这多难为情啊”。但他发现,笠原真由美的手臂纹丝未动。于是宿羽尘也不再挣扎了,只是顺从地将自己的脑袋靠在她那并不宽阔却异常安心的肩窝里,闭上眼睛,让那份从昨天起就因为旧日回忆与前线焦虑而一直紧绷的神经,在这熟悉的温度中短暂地、真正地放松了那么片刻。旁边的罗欣看到妈妈抱着哥哥,也咕哝着挤了过来,将自己那张小脸也埋进了两人之间。而笠原真由美只是温柔地伸出另一只手,也抱住了这个小姑娘。

看到这副既有儿女情长又满含家人之重的温馨场面,考察团四人组的脸上或多或少都泛起了一丝出于成年人礼节的微妙脸红。李玉参赞则是用茶杯盖不动声色地遮住了自己的半张老脸,但那条老练的外交嘴角却在上扬。

这趟跨域亚洲的航程,也就在这旧友重逢、知己相叙、以及些微的家人慰藉之中,转瞬即逝。

迪拜时间,下午四点整。那架涂着龙渊国鹰隼标识的银灰色军用包机,终于平稳地降落在了被滚烫沙漠气浪包围的菲什国际机场那特有的、反射着刺眼阳光的跑道上。

当舱门打开,那股属于中东特有的燥热混合着航空煤油气息的空气瞬间涌入舱内。宿羽尘一行人陆续走下舷梯,脚重新踩在迪拜这片被他用血与汗浸润过的沙色土地上。但还没等他喘匀这第一口滚烫的空气,他的视线便隔着几排地勤人员,准确无误地捕捉到了那个站在接机大厅边缘、手里高举着一个用木牌随便写就“woLF”四个字母的魁梧男人。

那人和他记忆中的老伙计毫无二致——还是那件永远穿不脏的深色帆布衬衫,永远刮不干净的络腮胡子,还有永远带着几分见到老大时才会出现的傻笑。正是苍狼安保公司现任总经理、他副手兼老伙计——安德烈·卡拉什尼科夫,被所有人这些年喊了无数次也不腻的阿烈。

宿羽尘大步流星地走上前去,伸出他那只满是老茧的手,在那壮汉厚实的左肩上重重地拍了一掌,发出一声清脆的闷响。那声音里带着这个久经沙场的老团长要所有忐忑与不安都立刻消散的笃定与随意:“诶!阿烈!你傻站在这里看什么呢!怎么样,咱们分别这几个月~你这大块头想我了没?”

阿烈被这熟悉有力的巴掌拍得虎躯微震,那张被沙漠骄阳晒成古铜色的粗犷大脸上迅速涌起了一股毫不掩饰的真挚激动。他先是将手里那个临时画的接站牌往旁边的副手阿古拉怀里一塞,然后用那双能轻易掰弯钢管的大手,反过来死死握住宿羽尘的手,嗓音因为激动而有些发干:“老大!那还用说嘛!这段时间我白天对着那些被那群小子们打烂的沙盘,晚上睡觉翻个身都想你以前训我为什么今晚不再加一组体能。您是不知道,哈兰那小子跟阿古拉这个贼精的卷毛,这段时间没有了您那拳头的镇压,可是彻底在这基地里翻了天!”

可阿烈这话还没说完整,旁边那个被他出卖的“贼精的卷毛”便早已敏捷地从阿烈背后钻了出来,一把摘下自己因为狂奔而有些歪斜的墨镜,用一种非常冤枉、义愤填膺的语气对着宿羽尘振振有词地叫屈:“诶!我说老大你可千万别信阿烈这面瘫的鬼话!天地良心啊,老大!我阿古拉这段时间可真是老老实实地待在总部的通信室里,每天帮着哈兰那帮负责训练新兵的小子们搞基础情报和后勤支援,别的什么破事也没敢私下多干!这阿烈可倒好,您万里迢迢刚一路踏到这停机坪上,鞋底的漆都还没蹭掉,他就第一个冲到您面前告我的恶状!这兄弟没法当了——太过分了吧!”

说话的这个看起来像是个做小生意的中东商人的卷发黄毛小个子,正是宿羽尘在雅加达时派给沈清婉进行过情报支援的东南亚地区征兵兼情报负责人——哈桑·阿古拉,一个拥有一半库尔德血统一半中亚面孔的机灵鬼。宿羽尘看到这个本来应该还在貔貅国负责新兵招募的小个子,居然也出现在了他们的总部迎接队伍中,不禁微微一怔,皱着眉直接问道:“诶?阿古拉,我记得你不是应该在负责东南亚貔貅国那边招募新人的业务吗?怎么我出国回趟老家,你也擅自溜回中东总部这边偷懒来了?”

阿古拉被老大这么一问,立刻摆出一副被冤枉多年的窦娥脸。他用那只还穿着沙漠作战靴的脚尖踢了踢水泥地上并不存在的石头,然后才将那一脸无奈的抗议递给了身旁的阿烈:“嗨,老大您以为我乐意大老远跑回来吃这中东的大沙子啊——这事您可得当面问您亲自提拔的这个好总经理阿烈了!还不都是因为您回国后,这家伙空有一身牛力气却根本搞不定那些需要跟各国间谍商人打交道的海外情报业务。结果他实在没招了,就直接在我睡觉时往我凉席上贴了一张八百里军令,把我从有空调的曼谷分部硬生生调回这得靠意志力抵抗风沙的总部,给他干这个什么他自创的对外情报联络办公室主任!他还不给我加工资。反正啊,老大,我们这些被您撂在这边的老弟兄们,可真的是日夜念叨着盼您快点回来主持大局啊。不然依我看,您这个靠吃老本维持的总经理,早晚有一天非得把咱们辛辛苦苦打出来的苍狼安保公司给活活管理破产不可~”

旁边的阿烈一听这话,立刻瞪圆了他那双原本就大的熊眼,用那粗壮的手指指着阿古拉那颗笑成向日葵的脑袋,丝毫不让地反驳道:“去去去!你这死卷毛少在那儿往我井里投毒!我啥时候快把公司管理破产了?!老大您别听这小子胡咧咧,您回国之前亲批的那几项转型政策,我可是原封不动地严格执行了!这一年里,咱们公司妥妥在我的监视下,资产估值至少在我手上翻了一番!现在咱们苍狼安保公司可以说是兵强马壮,要枪有枪,要粮有粮,连你之前一直催我引进的那几个退休的克格勃顾问,我都给你谈下来了!这还不能算我经营有方吗?”

宿羽尘站在两个老部下之间,听着他们俩火力全开互相拆台时那股子熟悉的硝烟味,感觉就像是昨天才刚刚离开这座总部的旧办公室。他站在停机坪被太阳烤得滚烫的水泥地上,发出了几声没有芥蒂、透着终于归家后无限轻松的爽朗大笑。笑过之后,他伸出那只强而有力的手,一把拉过还在对阿古拉挥舞拳头的阿烈,将他领到正望着这边诸多陌生面孔的考察团几位领导面前。宿羽尘清了清嗓子,用极其正式、摒弃了从前相处时所有随意的语气,对着阿烈一字一顿地隆重介绍道:“好了好了,你俩别一见面就掐。阿烈,别光顾着跟这条泥鳅斗嘴——我先跟你引荐这几位贵客。这四位,就是我之前在加密电话里跟你提到过的,与我们宿羽尘小队同期抵达的龙渊国联合考察团的核心领导们。”

接着,他按照之前考察团引荐成员时的顺序,郑重地从左边那位身着西服的外交官依次介绍起:“首先,这位是咱们国家外交部亚洲司的资深特使,也是这次的考察团首席联络官——李玉先生!李参赞是两个月前在樱花国与我共过患难的老前辈了,凡事都可以放心跟他沟通。”

然后他指向李玉身边那位戴着眼镜、面容清瘦但眼神极其锐利的国安代表:“这位,是咱们龙渊国国安部情报分析中心的副处长——毋丘俭先生!负责这次考察期间所有情报对接与安全评估相关的项目。同时也是我这边的老熟人了,能绝对信任。”

接着他深吸了口气,换上更加郑重其事的军人礼节,对着那两位早已并肩挺立、肩章反射着大校金辉的将官,一字一顿地继续道:“而后面这两位,分别来自军部的要害部门。右边这位,是咱们龙渊国战部直属特种作战局副局长——张辽大校!张哥负责评估咱们苍狼公司一线作战人员的战术素养。左边这位,则是战部装备发展部下属试验采购局的副局长——高顺大校!高哥负责评估咱们这边的装备水平和后续的改进空间。这两位都是八年前与咱们一起并肩作战过的生死之交,也同样是这次决定咱们是否能带着弟兄们吃上国家皇粮的关键考评官。”

宿羽尘拍了拍阿烈那因为一下子要应对这么多高官而多少有些僵硬的后背,用那属于团长对副官下达最后战前令的语气,郑重地总结道:“阿烈,这四位,就是此次龙渊国政府专程派来实地考察与校核咱们苍狼安保公司是否具备承接国家级反恐任务的资格与能力的钦差大人。你接下来这两天,务必把这些远道而来的领导大哥们招待得妥妥当当、无任何可挑剔之处。咱们苍狼公司这些从小在沙漠里野惯了的兵大爷们将来能不能领到国家盖章的军饷,可就全赌在此一举了。你可别给我关键时刻掉链子,丢了咱们苍狼全体弟兄的脸。”

阿烈听到自家老大将这么一副沉甸甸关乎公司前程的重担直接砸在了自己肩膀上,他那张古铜色的糙脸立刻换上了一副极其认真的顶头上司注视模样。他先是左右手在自己那件今天出门前刚换上的米色衬衫上蹭干了手心的汗,然后才颇有规格地上前几步,热情却又带着几分大狗望主时的那种刚毅与拘谨,对着以李玉为首的几位考察团代表伸出那双能轻易握碎人肩骨的粗壮大手,声如洪钟且格外郑重的说道:“各位首长,各部长官,鄙人就是苍狼安保公司的现任总经理——安德烈·卡拉什尼科夫!这些年在公司大家都嫌我名字太长,跟老大一起叫我阿烈就行。我代表我们董事长宿羽尘先生以及苍狼安保公司驻扎在此地的全部上下百余名留守成员,对咱们这些龙渊国钦差大人的莅临深感荣幸。请各位领导们尽管放心,我拿我这个吃了几十年中东沙尘的佣兵脑袋向你们担保——接下来诸位在我们迪拜基地进行的一切考察行程,都绝对会非常安全、顺畅,绝对不会有任何不长眼的下三滥敢靠近你们方圆百米的评价圈。同时,对于领导们接下来需要过目的任何装备、数据以及作战报告,我也绝对知无不言,言无不尽,将我们苍狼在反恐人这点上的全部家底,老老实实展示给各位过目!”

张辽这位这辈子见惯了军旅粗人的资深大校,在握手完毕后听到“卡拉什尼科夫”这个举世闻名的姓氏,军人的职业神经登时一跳。他松开了握着阿烈的手,微微侧头,用一种明显是被勾起了某种联想的探究语气,直接问道:“安德烈先生……您是姓卡拉什尼科夫?这个在中东可不常见。恕我冒昧问一句,您和那位前熊联时代发明了AK-47的军神——米哈伊尔·卡拉什尼科夫老先生,是什么关系?”

阿烈听到这个问题,那张原本严肃的脸庞瞬间有些不好意思地微微发红,像是在课堂上被点到了最不愿被提及的家族秘辛。他挠了挠自己那头板寸,然后用一种略带尴尬却又坦坦荡荡的语气,对着面前这位正等着八卦的大校解开了自己家族那点陈年旧疤:“嗨,不瞒张长官您说——您嘴里这位米哈伊尔·卡拉什尼科夫,按辈分,我得管他叫一声叔爷爷。也就是说,我的亲爷爷,就是那位军神老爷子最不起眼的二弟。可我们老爹这一脉啊,跟老人家一手把持的嫡系本家那边,因为早年间一些分家的破事,关系一直都僵得跟那西伯利亚冻土里的骨头似的硬邦邦的。所以即便沾着这么点亲戚血统,我们家从我一出生开始,就没能从叔爷爷那庞大的军火帝国里捞到过几勺能让我爹记住的油水。九十年代初,熊联解体后,我们家在北极熊国那边实在活不下去了,面包和抗冻剂都没了,他老人家才拖家带口,逃难到了这更暖和点的波斯讨生活。”

他将那段不怎么愉快的家族回忆一笔带过,随即脸上又重新浮现属于苍狼老兵的淳朴与自豪:“不过嘛,也许我们卡拉什尼科夫家族,骨子血脉里天生就遗传了那种对使用武器的特殊天赋吧。所以在我十来岁那会儿加入苍狼佣兵团后,从当扛炮弹的杂役一路上升,也算马马虎虎靠这身祖先遗传的功夫,加上能舍得出命的干劲儿,才承蒙咱们团长宿羽尘先生的信任和提拔,让我坐到了现在这个苍狼安保公司总经理的位置上。当然,我以后也要更加为团里拼上这条老命,来回报团长对我这个熊佬老三代的信任。”他清了清嗓子,忽然像是想起了什么战略层面的大任务,转头对着宿羽尘极其自然地请示道,“哦不对——老大,现在苍狼佣兵团已经正式注册成苍狼安保公司了,所以我在这种正式介绍场合,是不是该把你以前的‘团长’称谓改成‘董事长’了?”

他这副大老粗努力纠正公司制度却显得越描越纯真的样子,把在场的考察团成员连同宿羽尘那帮红颜知己全都逗得当场笑了出来。

随后,宿羽尘侧过身,向阿烈以及重新戴好墨镜的阿古拉,逐一介绍了自己身后这群在这几个月里陪他出生入死、共同编进这支国家战略级超凡队伍的妻子与战友们。因为他之前在樱花国处理理查德事件时,阿烈已经跟随着他见过当时在场的林妙鸢与沈清婉,因此这个老队副一上来就咧着大嘴,冲着正似笑非笑看着他的林妙鸢和怀抱着沈清婉热络地喊了两声“大嫂好”、“二嫂好”,那声音洪亮得差点把停在不远处几辆加长客车的车灯震亮。

可绕过沈清婉之后,对着后面那几位气质一个顶一个危险却又容貌各有震慑力的新面孔,手忙脚乱、从未处理过这种复杂妻妾名额登记的阿烈,就只能举着那只刚握过两位大校的手,满脸求救地望向自己这位老团长。宿羽尘无奈地摇了摇头,却也只能当着这考察团与自己老部下双方的面,指着依次站定等介绍的几位女人,大大方方地按照家里的“辈分”一个个排了下去。

因为阿加斯德无论是神龄还是跟在宿羽尘身边确定关系的先后,都排在前列,被宿羽尘当众介绍为“三嫂”。而抱着还在偷笑的罗欣、气场从容的笠原真由美,被顺位排为了“四嫂”。接着是两位并肩站着、腰间各自佩着村雨与宝扇的少女,温柔的安川重樱被列为“五嫂”,剑势冷冽的天心英子则是“六嫂”。最后,那位依偎在宿羽尘身旁、依旧拄着她那支标志性蓝色法杖、略微有些局促却又内心无比坚定的黛维,被宿羽尘用鼓励的眼神追补介绍为“七嫂”。

这一套顺序十分清晰的“排位”介绍下来,让周围刚刚还在谈论国际恐袭与预算的双方成员们多少都露出了些善意的、有些难绷的调侃笑意。然而,唯一在这个队列中完全没有被提前料到会入选的罗欣,在看到阿烈那个大块头用一种正在心算下一号数字几嫂的憨直眼神,直愣愣地扫了自己一眼,然后愣头青般地张了张嘴,下一秒那声“八”的辅音已经能从唇间听到。罗欣竟然当场乐得直不起腰来,一边捂着肚子咯咯笑,一边差点把手里正偷偷剥开纸包的迪拜特糖撒一地上。

宿羽尘原本正牵着黛维的手,看到自己这个小妹被自己这个笨蛋副官当成了那种后补媳妇,那张一直还挂着些许伤感余温的团长脸瞬间绿得跟西奈半岛出口的绿松石似的。他直接伸出大拳头,在阿烈那个反应慢人一拍的铁脑袋上重重敲了个爆栗,当场对着这个跟了自己这么多年却还搞不清他家庭成分的老部下吼了出来:“喂!阿烈!你tm是不是这几个月在迪拜晒太阳把脑子里的水全蒸干了,皮痒了吧?!你给我睁大你那对熊眼瞧清楚了,她是我回国后刚正式收养的义妹——罗欣!拜托,人家小姑娘昨天才刚过完十三岁的生日!我宿羽尘在你和阿古拉心里面,难道就是这么个连未成年的小丫头都不放过的混账禽兽吗?!”

阿烈被老大这熟悉的神态炸裂吼得缩了缩脖子,连忙双手合十,满脸堆着愧疚的笑,对着罗欣连声赔不是。然而,刚才还趴在母亲怀里为宿羽尘感到心疼的罗欣,此刻却早已收起了刚才那副稚嫩的笑脸。她用那双刚从战场和血腥中洗卷出来的极为清澈的眼眸,看着满头大汗向自己道歉的阿烈,露出了一个极其暧昧却又格外俏皮的、完全超越年龄的微微一笑。那笑容仿佛在悄悄地告诉这个第一天见面的憨厚大块头:没事,阿烈叔叔,这个八嫂的临时空位,您先帮我留着就好。反正按照这个家现在的扩张速度——也许再过几年,等你再见到我的时候,这个预定位置,说不定就真的成真了呢。

看到罗欣这暧昧得恰到好处的表情,阿烈那张不知所措的张飞脸上,忽然闪过了一丝极其微妙、只有老佣兵之间才能意会的了然。他也只是默默地冲着团里新晋的这小魔女笑而不语,不再造次地多解释。

于是,在这灼热的迪拜沙漠机场送风口,在考察团成员与苍狼老将的见证下,在这对兄妹之间那场半心酸半打趣的家人介绍结束之后,以安德烈和卷毛阿古拉为首的苍狼佣兵们,迅速拉开了停在不远处那三辆从安保公司拉过来、每一扇防弹车门都经过重新焊接加固的黑色装甲接待车。

阿烈亲自拉了最前面那辆专门为老大准备的座驾的车门,而宿羽尘也是最后一次对着停机坪那侧已经完成卸货的包机检视了一眼,确认所有随飞机托运过来的特殊武器与大型装备物资也都有了专人进行安保之后,他便对自己的老副官挥了挥手。随着那扇厚重的装甲车门从外面被快速关上,这浩浩荡荡的车队立刻扬起了属于这片雇佣兵主场沙漠的滚滚浮尘,朝着苍狼安保公司那座早已得到老大要回来命令、此刻正全面严阵以待的孤狼总部,一路风驰电掣地疾驰而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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