刹那间,三道截然不同的兽吼同时炸开,震得地面都在颤抖。
崽崽爹那巨大而柔软的虎背,稳稳托住了紫宝儿。
崽崽在左,冥凰在右。
一左一右,护在两侧。
三头猛兽随着紫宝儿,一同出现在两军阵前。
紫宝儿则是站在崽崽爹背上,衣袂翻飞,周身萦绕着一圈淡淡的金色光晕。
刹那间,世界安静了。
紫宝儿这一出场,那真叫一个排面。
虎王开道,虎狼伴左右。
不光是蛮夷的战马吓蒙了,好几匹马前腿发软,直接跪了地,把主人摔了个嘴啃泥。
东陵这边的战马也没好到哪里去,集体腿肚子转筋,好几个骑兵差点被甩下来。
得亏平时训练有素,死死勒住缰绳,才堪堪稳住身形。
孙鹏程胯下那匹久经沙场的老马,已经认命了。
又是这头老虎,又来了。
上次在去梧桐村的时候,近距离挨过一次虎啸,它这辈子都忘不了那感觉。
老马打了个响鼻,把脑袋往旁边歪了歪,假装什么都没看见。
这就是传说中的,马老成精见怪不怪了吧。
蛮夷那边也处在集体懵圈中。
什么情况?
好好的打仗打着打着,忽然蹦出来两头老虎一头狼?
外加一个奶娃娃?
而且,还是从天而降的奶娃娃?
与此同时,紫宝儿一佛手,托举了安冬,让她能够平稳落地。
安冬落地时,脚底板踩了个结结实实,连个踉跄都没有。
她自己都惊呆了。
她现在都这么厉害了吗?
安冬还求证似的,原地转悠了一圈,面对凶猛的蛮夷铁骑,完全不知道害怕为何物。
她下意识地回头,仰着脖颈,看了看高耸入云的城门楼,腹诽之余就听到了紫宝儿的命令。
“安冬,救人。”
“是,”安冬回过神来,第一时间大声领命,“小小姐。”
紫宝儿递给她两个瓷瓶,语速极快,但字字清晰。
“红瓶内服,白瓶外敷,拔箭之前先把红瓶服下去。”
“好嘞,小小姐。”
安冬接过瓷瓶,转身就往阵前跑。
跑了两步,忽然慢下来,朝蛮夷铁骑的方向恶狠狠呸了一口。
满眼嫌弃。
如果眼神能杀人的话,蛮夷铁骑不知道要死过多少个轮回了。
安冬跑到中箭的年轻士兵和田队长身边。
年轻士兵早就已经晕厥过去了。
田队长也没好到哪里去。
俩人浑身是血,脸上糊着泥和汗,分不清哪是土哪是皮肉。
鲜血染红了泥土,刺眼得很。
孙鹏程已经有了拔箭的经验,第一时间跳下战马,协助安冬。
他的动作干脆利索,稳稳当当的,与平时的嘻嘻哈哈不着调,判若两人。
东陵军队所有人全部弯弓搭箭,瞄准蛮夷铁骑。
一旦他们有任何异动,迎接他们的必定会是铺天盖地的箭雨。
安冬遵循紫宝儿的吩咐,先是把药丸子塞进俩人嘴巴里,在孙鹏程拔箭之时,又眼疾手快地把灵泉水倒在伤口处。
这一系列的动作,可以说是眨眼间完成,待蛮夷人反应过来,两人已经被火速救回。
“来人,”孙鹏程吩咐道,“先行回程,送到医所军医处。”
“是,孙副帅。”
紫宝儿没有了后顾之忧,冷冷地看着那群不知死活的蛮夷铁骑。
目光平静如水,没有愤怒,也没有恐惧,有的只是一种审视……
就像是一个五星级大厨在打量一条案板上待宰的鱼,琢磨着该从哪个部位下刀。
蛮夷铁骑同样也把目光,聚焦在紫宝儿这个小不点身上。
蛮夷头领很快回过神来。
他一点儿也不在意那两个士兵被救走。
他眯着眼,打量了一会儿,忽然猖狂大笑起来,抬起手中弯刀,指向孙鹏程。
“哟,孙疯子,你们东陵是没人了吗?竟然还让个没断奶的奶娃娃冲锋陷阵?”
“哈哈哈哈……”
蛮夷首领笑得前仰后合。
他身后的骑兵们也跟着起哄,笑得前仰后合,弯刀此起彼伏地举起来,在晨光里晃成一片刺目的白。
孙鹏程被这个“孙疯子”的称呼叫得眉毛一挑。
他也不生气,只是不屑地“呸”了一口,痞了吧唧地回骂道:“你们这群蛮夷狗,连我们东陵的奶娃娃都比不上,还敢在这里乱吠?”
“知道我们这奶娃娃多大来头吗?说出来吓死你。”
“即便是吓不死,也能吓尿。”
当真是不知死活。
孙鹏程嗓门本就大,加上存心要让对面每个人都听见,这一嗓子喊得连城墙上的人都听得一清二楚。
小四在城楼上举着望远镜,小声嘀咕了一句:“大胡子叔叔这大嗓门,比崽崽爹的虎啸还要猛。”
一个蛮夷士兵轻轻打马上前。
这人长得贼眉鼠眼,颧骨高耸,两撇胡子稀稀拉拉,配上那匹前腿有点罗圈的战马,怎么看怎么猥琐。
他贼兮兮地上下打量着紫宝儿,不怀好意地说道:“不过,首领,小的们可就喜欢这样嫩出水来的奶娃娃。”
声音不大,但恶臭熏天。
说完,他还自以为风趣地回头,冲同伴们挤了挤眼。
那双眼睛小得像被人掐过的绿豆,一挤巴,只剩两条猥琐的缝,在脸上透着贼光。
同伴们倒是很给面子,爆发出阵阵哄笑,笑声浪浪相叠。
“哈哈哈……”
污言秽语混在蛮夷人的哄笑声中,被风送出去老远。
紫宝儿充耳不闻。
精致的小脸静若冰湖,不起一丝涟漪。
那双眼睛却不看马、不看人,只是小脑袋四十五度角仰望着虚空某处,像是算计着什么,又像是在等待着什么。
不经意间,嘴角勾起一抹冷笑。
教人心里发毛,这哪是三四岁孩童能有的神情?
分明是只披着人皮的小狼崽子,粉雕玉琢的皮囊底下,藏着的是一颗不知道沾过什么的老成心。
蛮夷铁骑看了,打心眼里直发怵,只觉得后背发凉,偏又说不清凉在哪儿。
此时,紫宝儿小手在半空中,毫无节奏地拍打着。
那动作,看起来像极了撒娇赌气的奶娃娃,拍了两下,停顿片刻,又拍两下,不重也不快。
给人的感觉就是……
这孩子生气了,被气急了,只能拍手发泄。
嗯,没错,孩子生气了,后果很严重。
不出意外,又惹来对面蛮夷铁骑新一轮的哄堂大笑。
不过,下一秒……
蛮夷铁骑就笑不出来了。
是真的笑不出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