对峙
江淮坐在那把冰冷的金属椅子上,头上戴着那个半圆形的头盔,
无数根细小的线从上面延伸出来,连接着身后那些嗡嗡作响的机器。
他没有挣扎。
他已经很久没有挣扎过了。
那些机器发出来的声音,他太熟悉了。每次所谓的“检查”,都是这套流程。
监测脑波,记录反应,分析数据——然后,根据结果,调整下一轮的“植入”。
他已经麻木了。
可这一次,门被推开的时候,他的心脏还是猛地收缩了一下。
那个人。
抱着猫的那个人。
许昭阳。
江淮的瞳孔在那一瞬间剧烈地收缩,又缓缓放大。
他死死盯着门口,盯着那张他以为只能在梦里见到的脸,盯着那只在他记忆里永远捣乱的橘白色的猫——
怎么可能?
他怎么来了?
他怎么进来的?
他——
他要对自己说什么?
江淮的嘴唇动了动,可发不出声音。
他的脑子在疯狂地转,可转不出任何结论。
所有的念头,像炸开的碎片一样,四处乱飞——
他是来救我的吗?
可是他怎么进来的?
这里是那个组织的核心,守卫森严,他怎么可能——
除非——
除非他也是他们的人。
这个念头像一把刀,狠狠扎进江淮心里。
他想起那天在海滩上,那个人远远地望着他,抱着多多,然后转身离开。
不上楼。不说话。不带他走。
只是望着。
然后消失。
如果他是来救人的,为什么要走?
如果他是自己的人,为什么不说话?
如果他是真的爱他——
为什么让他等这么久?
江淮的手,慢慢攥紧了椅子的扶手。
他看着那个人,一步一步,朝自己走过来。
多多在那人怀里扭了扭,像是认出了他,发出一声软软的“喵”。
江淮没有回应那只猫。
他只是盯着那个人。
盯着那张脸。
盯着那双眼睛。
那双眼睛,还是那么亮。
亮得让他心悸。
可那亮光里,有太多他读不懂的东西。
那个人走到他面前,停下。
两个人,隔着不到两米的距离,对视着。
一个坐在椅子上,被无数根线缠绕着,像一个被固定在实验台上的标本。
一个站在那儿,抱着猫,像一个从梦里走出来的幻影。
沉默。
漫长的、几乎凝固的沉默。
只有那些机器,还在嗡嗡地响着。
江淮的嘴唇动了动。
他听见自己问:
“你是谁?”
声音很轻,轻得像要散在空气里。
可那个人听见了。
那个人张了张嘴,像是想说什么,却又咽了回去。
他低头看了一眼手上的戒指——那个银色的圈,内侧刻着什么。
然后他抬起头,望着江淮。
眼睛里,有什么东西在闪。
可他还是没有说话。
江淮的手,攥得更紧了。
指节泛白。
他忽然觉得很冷。
从骨头缝里往外渗的那种冷。
他等了那么久。
想了那么久。
忘了又想起来,想起来又差点忘了——
等来的,就是这个人?
这个不说话的人?
这个可能是他们的人?
这个——
江淮闭上眼睛。
他不想再看了。
可那个人,往前走了一步。
一步。
很近。
近到江淮能闻到他身上的味道——
淡淡的。清凉的。若有若无的。
薄荷。
江淮的睫毛颤了一下。
他睁开眼。
看着那个人。
看着他怀里那只猫。
看着他手上那枚戒指。
看着那双亮得惊人的、好像要烧起来的眼睛。
他想问很多很多。
想问你是不是他们的人。
想问你是来救我还是来害我。
想问那天你为什么走。
想问这些年你在哪里。
想问——
还爱不爱我。
可他只是看着那个人,看着那双眼睛,看着那枚戒指——
然后他听见自己问:
“你为什么戴着我的戒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