苍梧峰，子时。
玄霄回到苍梧峰顶，没有惊动任何人。
他站在广场边缘，俯瞰着整座紫霄宗。
月光下，宫殿楼阁的轮廓清晰可见。
紫霄殿的琉璃瓦反射着银白的光，藏经阁的禁制在夜色中微微闪烁，弟子居所的灯火已经熄灭了大半，只有零星几盏还亮着。
他看了很久。
然后，他转过身，朝紫霄殿走去。
紫霄殿的大门紧闭，殿内空无一人，玄霄穿过大殿，来到殿后的一间密室。
密室不大，只有数丈见方，四面墙壁上刻满了符文，地面中央是一个三尺见方的阵眼，连接着整座苍梧峰的极品灵脉。
玄霄站在密室中央，想了想后神色一肃。
接着，翻手取出一尊巴掌大小的傀儡。
那尊傀儡通体暗金，表面铭刻着密密麻麻的符文，双目微阖，气息内敛。
正是玄霄得到化神大圆满傀儡，这次下界玄霄一共带了三尊下来。
“有此物在，紫霄宗将无人可破。”
他蹲下身，将傀儡轻轻放在阵眼之上。
然后，他双手掐诀，十指翻飞如蝶。
一道道灵光从指尖射出，没入傀儡体内，没入阵眼之中，没入密室四面墙壁上的符文里。
傀儡的身体开始缓缓下沉，像是一块石头沉入水中，无声无息地没入地面。
一寸，两寸，三尺，一丈。
傀儡消失在地面之下，沉入苍梧山的山体深处。
玄霄闭上眼，神识穿透层层岩石，追踪着傀儡的下落。
傀儡在下沉，穿过岩层，穿过灵脉，穿过地下暗河，最终，在苍梧山地下三千丈的深处，它停了下来。
那里是整条极品灵脉的核心，灵气浓郁到几乎凝成了液体，傀儡静静地悬浮在灵脉之中，如同婴儿蜷缩在母体之内，贪婪地吸收着周围的灵气。
玄霄的神识与傀儡相连，在它体内刻下了一道禁制。
那道禁制很简单，只有一条指令——
当紫霄宗遭遇灭宗之危时，傀儡自动激活，守护山门，诛杀来犯之敌。
平时，它便沉睡在这里，与灵脉融为一体，无人能够发现。
玄霄收回神识，睁开眼。
在灵界的时候他就已经想好了，北玄域的事情给他提了个醒，多个保障总是好的。
而且这尊化神大圆满的傀儡被他以神魂祭炼过，虽然无法在灵界操控他，但却可以感知它的存在。
算是玄霄留在紫霄宗的一根钉子。
他最后看了一眼密室的地面，那里已经恢复了原样，看不出任何痕迹。
然后，他转身走出密室，走出紫霄殿，走到苍梧峰顶的广场上。
夜风从北方吹来，带着一丝凉意。
玄霄负手而立，望向北方。
无尽之海的另一边，是北玄域。
那里有七尊化神大圆满的魔君，有数千年被奴役的人族，有一个即将被彻底剿灭的抵抗力量。
“该出发了。”
玄霄深吸一口气，混沌之力在体内缓缓流转。
灰色遁光亮起，他的身体缓缓升空。
苍梧峰在他脚下越来越小，紫霄宗的灯火在夜色中越来越远。那些他亲手建立的山门、亲手种下的传承、亲手保护的人们，都留在了身后。
他能做的，都已经做了。
功法留下了，传承留下了，傀儡留下了，剩下的，就看他们自己了。
玄霄收回目光，望向北方。
“轰。”
灰色遁光猛然加速，如同一支离弦的箭，划破夜空，朝无尽之海的方向疾驰而去。
夜风在耳边呼啸，星辰在头顶流转。
苍梧峰顶，紫霄殿的灯火依旧亮着。
而在苍梧山地下三千丈的深处，那尊暗金色的傀儡静静地沉睡着，等待着它被唤醒的那一天。
紫霄宗，永不陷落。
……
无尽海，位于灵云大陆以北，是一片浩瀚无垠的汪洋。
海面之上，终年笼罩着灰白色的雾气，那是海水中蒸腾的水汽与天地灵气交织而成的灵雾。
阳光从云层缝隙中漏下来，在雾中折射出淡淡的七彩光晕，远远望去，如同一幅铺展在天边的水墨画。
玄霄悬浮在海面上空，灰色遁光在雾气中若隐若现。
他回头看了一眼。
身后，灵云大陆的轮廓已经模糊成一道细长的灰线，横在天际尽头。
那里有他刚刚建立的紫霄宗，有他留下的功法和传承，有他种下的那粒神念，有沉睡在苍梧山深处的傀儡。
该做的，都做了。
他收回目光，望向北方。
无尽海的另一边，是北玄域。
灰色遁光猛然加速，如同一支离弦的箭，射入茫茫雾海之中。
海面在脚下飞速后退，海水从深蓝变成墨蓝，又从墨蓝变成灰黑。
偶尔有巨大的海兽从水下掠过，带起一阵翻滚的浪花，感应到玄霄的气息后，又仓惶地潜入深处，不敢露头。
无尽海中，妖兽无数……
这是玄霄早有预料的事。
当年他在下界时便听说过，无尽海是妖兽的乐园，深海之中藏着无数不为人知的凶兽。
只是那时的他化神在即，没功夫也没心情去探秘。
此刻他一路北行，神识扫过海面之下，确实感应到了密密麻麻的妖兽气息。
金丹期的妖兽，成群结队，如同海中的蝗虫。
元婴期的妖兽，三五成群，盘踞在各个海域岛屿，各有各的领地。
分神期的妖兽，偶尔也出现一头，蛰伏在深海沟壑之中，气息深沉而暴戾。
但没有化神期的，这是肯定的。
玄霄微微点头，这与他之前的判断一致。
下界的灵气浓度和天道压制，决定了妖兽也好，人族也罢，都很难突破到化神境界。
他能成功，靠的是混沌仙莲和种种奇遇，是不可复制的个例。
……
行程比预想中顺利。
海面平静，风向适宜，妖兽避让。
玄霄没有使用瞬移，而是保持着稳定的速度，昼夜不停地向北飞行。
偶尔遇到不开眼的妖兽挡路，他连出手都懒得出手，只释放出一丝威压，那些妖兽便吓得四散而逃。
第一个月，太平无事。
海水的颜色渐渐变浅，从墨黑变成深灰，又从深灰变成一种浑浊的灰绿。
空气中的灵气浓度在下降，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若有若无的、让人不太舒服的气息。
“嗯，这种气息？”
玄霄微微皱眉，但没有太在意。
无尽海广袤无边，不同海域有不同的生态环境，这是正常现象。
然而，随着他越来越接近北玄域，海中的景象开始发生变化。
先是鱼群。
玄霄注意到，海面下那些成群结队的鱼群，数量在急剧减少。
取而代之的，是一种体型更大、性情更凶猛的鱼类。
它们的鳞片呈现出一种不正常的暗红色，眼睛浑浊，游动时带着一种狂躁的劲头，像是一直在愤怒，却找不到发泄的对象。
然后是妖兽。
金丹期的妖兽开始变得不对劲。
它们的体内，隐隐约约弥漫着一股黑色的气息。
那气息很淡，如果不是玄霄的感知足够敏锐，几乎察觉不到。
但那确实是魔气。
“果然是魔气？”玄霄眉头紧锁。
他停下遁光，悬停在海面上空，神识全力展开，向四面八方扩散。
方圆千里之内，所有的妖兽，体内都或多或少地蕴含着魔气。
有的淡，有的浓，但无一例外。
那些魔气像是一种慢性毒药，在妖兽体内缓慢地侵蚀、改造着它们的身体和神智。
而且，越是靠近北玄域，魔气越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