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暗光球悬于半空,墨色光晕如同活物般翻涌,所过之处,空间被扭曲成诡异的弧度,发出不堪重负的“咯吱”脆响。金色结界上的裂痕早已如蛛网般蔓延,细密的纹路里渗着淡淡的黑芒,像是要将这层屏障彻底腐蚀。九尾狐瘫坐在结界边缘,九条蓬松的狐尾无力地垂落大半,仅剩的三条还在微微颤抖,狐火黯淡得只剩一点火星,在爪尖明灭不定。它嘴角不断溢出金色血珠,滴落在地,瞬间蒸腾起一缕白烟,那双琥珀色的狐眸里,满是濒死的疲惫。
齐乐拄着《山海经》半跪在地,周身的异兽虚影早已摇摇欲坠。饕餮的嘶吼变得嘶哑,庞大的虚影几乎透明,连最基本的威压都散不出来;毕方鸟尾后的烛火几近熄灭,赤色的羽翼耷拉着,羽毛一片片消散在风中;蛊雕与朱厌趴在他脚边,鳞甲与皮毛都渗出细密的血珠,沉重的呼吸声像是破旧的风箱,连抬眼的力气都快没了。那股来自合道境的威压,如同泰山压顶,压得空气都凝固了,每一次呼吸都带着撕裂般的痛感,窒息感愈发浓重,几乎要将他的意识彻底吞噬。
齐乐的灵脉早已震颤到麻木,经脉里的青金灵韵如同风中残烛,稀薄得可怜。每一次催动灵韵,都像是有无数根细针在扎着经脉,疼得他浑身抽搐,冷汗浸透了衣衫,黏腻地贴在身上,冰凉刺骨。他的视线开始模糊,眼前的人影都变成了重影,可就在这意识沉沦的边缘,丹田深处突然传来一阵细微的悸动——那是第九境化形境巅峰的瓶颈,如同尘封多年的石门,竟在这生死一线间,被撬开了一丝若有若无的缝隙!
温热的气流顺着丹田蔓延开来,所过之处,麻木的经脉竟泛起一丝暖意。这是无数修士梦寐以求的突破契机,多少人苦修百年都求不来的机缘,就这么猝不及防地砸在了他的头上。
可此刻,容不得他半分欣喜。
黑暗光球已然蓄势待发,光球中心的黑芒浓郁得化不开,仿佛能吞噬世间一切光明。羊俊的阴笑如同催命符,在半空中回荡:“齐乐小儿,今日便是你的死期!”那声音里的得意与狠戾,听得人头皮发麻。星盟的灵能炮再次亮起幽蓝光芒,炮口处电流滋滋作响,幽蓝的光映得周围人的脸一片惨白;圣廷的红衣圣徒们高举法杖,数十道圣辉光矛凝聚成形,矛尖上流转着圣洁却凛冽的杀意,直指齐乐的眉心。
千钧一发之际,齐乐猛地咬碎舌尖,一股腥甜的血腥味在口腔里炸开,剧痛让他瞬间清醒,涣散的瞳孔骤然收紧。突破的念头被他强行压下——此刻稍有分神,便是万劫不复!
“没办法了……”齐乐的声音带着血丝,沙哑得不成样子。他艰难地抬起头,目光落在《山海经》飞速翻动的书页上,指尖因用力而泛白。书页上的异兽图案飞速掠过,狰、夔、狻猊……一个个熟悉的名字在他脑海里闪过,可那些异兽,要么还未收服,要么就是实力太弱,根本挡不住眼前的杀局。
他的视线停留在书页的某一处,眼中闪过一丝复杂的挣扎。那里没有异兽图案,只有一个名字,一个刻在他心底,带着背叛阴影的名字。曾经的信任崩塌,锥心刺骨的疼痛还历历在目,可眼下,除了这个名字,他已无任何退路。
风呼啸而过,卷起他染血的衣角。齐乐深吸一口气,灵韵耗尽的喉咙里挤出沙哑却坚定的呼唤,一字一顿,掷地有声:“夕——!”
这两个字,像是一道惊雷,瞬间劈开了凝滞的空气,又如同投入滚油的火星,骤然引发了《山海经》的惊天异变。古朴的书页猛地停止翻动,发出“嗡”的一声震鸣,整本书都泛起淡淡的金光。中央那一页缓缓展开,没有任何异兽图案,只有一道模糊的人形剪影静静躺在纸页中央,剪影周围萦绕着淡淡的金光,如同沉睡了万古的神明,散发着悠远而神秘的气息。
与此同时,华夏沪市,一条僻静的老街深处。青石板路蜿蜒曲折,两旁的老宅子爬满了青苔,偶尔有几声蝉鸣,更显幽静。街角的“苦”字茶店,木门虚掩着,门檐下挂着的风铃轻轻摇晃,发出细碎的声响。
茶店内,茶香袅袅,是雨前龙井的清冽香气,混着淡淡的檀香,沁人心脾。夕坐在靠窗的木桌旁,一身素白长裙,裙摆垂落在地,勾勒出纤细的腰身。乌发如瀑,随意地披散在肩头,几缕发丝垂落在脸颊,更衬得她肤色如雪。她指尖轻轻摩挲着温热的茶杯,骨节分明的手指泛着淡淡的玉色,目光落在窗外的老槐树上,眼神淡漠得如同古井,没有一丝波澜。
自那一次背叛之后,她便守着这家茶店,守着齐乐的大本营,也守着那份难以言说的愧疚与沉寂。她不再跟随齐乐收服异兽,不再参与那些腥风血雨的战斗,只是日复一日地泡着茶,看着日出日落,仿佛真的成了一个普通的江南女子,周身没有丝毫灵韵外泄,连一丝一毫的威压都收敛得干干净净。
突然,她的指尖一顿。
那道来自遥远天际的呼唤,微弱却清晰,带着齐乐濒死的挣扎与决绝,如同无形的丝线,狠狠牵动了她的神魂。熟悉的声音,刻在骨髓里的气息,让她的心脏骤然紧缩,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攥住,疼得她呼吸一滞。
主人。
夕猛地抬头,清冷的眸中闪过一丝剧烈的波动,惊讶、迟疑、愧疚,还有一丝难以掩饰的急切,如同投入湖面的石子,瞬间漾开层层涟漪。她没有片刻犹豫,周身突然爆发出耀眼的白光,那光芒太过炽烈,瞬间将整个茶店笼罩。桌椅、茶具在白光中虚化,化作点点光斑消散,木门被白光震得轰然洞开,风铃碎成了齑粉。
她的身形化作一道流光,冲破屋顶,瓦片碎裂的声响惊飞了树上的麻雀。白色流光如同划破天际的闪电,朝着战场的方向疾驰而去,转瞬便消失在沪市的云层中,只留下一道淡淡的金光,久久不散。
战场之上,《山海经》中央那页的剪影突然亮起璀璨的金光,光芒如同破晓的朝阳,穿透层层黑暗,竟硬生生逼退了黑暗光球的些许威压。周围的空间停止了扭曲,那股令人窒息的压迫感,竟消散了几分。
羊俊皱眉,脸上的得意僵了一瞬,随即阴恻恻地喝道:“又是什么阿猫阿狗?齐乐小儿,你以为召唤再多异兽,也挡不住本尊的寂灭之术!”他说着,抬手一挥,黑暗光球的光芒更盛,黑芒几乎要将半边天都染黑。
话音未落,金光骤然暴涨,刺得人睁不开眼。一道纤细的身影从书页中缓步走出,如同踏光而来的神女。
她身着素白长裙,赤足踩在虚空之中,洁白的脚掌不染一丝尘埃。乌发随风飘动,衣袂翻飞,清丽绝伦的容颜上没有任何表情,只有那双眸子,平静得如同深潭,却又蕴含着令人心悸的力量,仿佛能看透世间一切虚妄。她刚一出现,周身便弥漫开一股磅礴的气息——那不是灵韵,也不是煞气,而是纯粹的肉身威压,如同远古神山轰然降临,让整个战场都为之震颤。
地面开始微微摇晃,远处的山峰簌簌落下碎石。星盟的破妄境特工们突然感觉双腿发软,膝盖不受控制地打颤,手中的灵能战刀险些脱手,发出一阵悲鸣;圣廷的红衣圣徒们脸色惨白,握着法杖的手不断颤抖,凝聚好的圣辉光矛竟开始剧烈摇晃,矛尖的圣辉黯淡了几分;连悬浮在半空中的羊俊,都下意识地停顿了黑暗光球的凝聚,那双羊眼里闪过一丝难以置信的惊愕,失声叫道:“这……这是什么躯体?天下人间竟有如此强大的肉身之力?”
九尾狐也是一愣,原本涣散的狐眸骤然睁大,狐尾猛地竖起,满是诧异:“夕?”
夕没有理会众人的反应,她的目光穿过层层人影,径直落在齐乐身上。看着他苍白如纸的脸色,看着他嘴角不断溢出的青金血迹,看着他断裂的灵脉处渗出的血珠,看着他周身摇摇欲坠的灵韵,她清冷的眸中终于泛起一丝涟漪,那是压抑了许久的愧疚,是难以言喻的心疼,更是不容置疑的护犊之意。
“主人。”她轻声开口,声音如同玉石相击,清冷中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沙哑,却像一股暖流,瞬间淌进了齐乐的心底。
齐乐看着眼前的身影,心中五味杂陈。背叛的伤痕仍在隐隐作痛,那些过往的画面如同潮水般涌上心头,可此刻她的出现,却如同绝境中的一道光,驱散了所有的黑暗与绝望。他强撑着身体,摆了摆手,声音虚弱却坚定:“帮我……解决他们。”
“好。”夕的回答简洁而有力,一个字,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决绝。
话音刚落,她的身形突然消失在原地,快得如同瞬移。下一秒,星盟那五名破妄境特工只觉眼前一花,一股无法抗拒的巨力便狠狠撞在身上。没有灵韵碰撞的轰鸣,没有能量爆发的璀璨,只有“咔嚓”几声脆响,那是骨骼碎裂的声音。五名特工身上的灵能战甲瞬间碎裂,碎片四溅,他们的身形如同断线的风筝般飞出,重重砸在金色结界上,发出一声闷响。结界的裂痕再次扩大,他们口喷鲜血,气息瞬间萎靡,瘫在地上动弹不得,眼中满是恐惧。
紧接着,她转向圣廷的红衣圣徒。八道圣辉光矛裹挟着圣洁的杀意,已射至眼前,矛尖的光芒刺得人睁不开眼。夕却不闪不避,素手轻轻一挥,看似轻柔的动作,却带着撕裂空气的威势。八道蕴含本源圣辉的光矛,竟被她徒手捏碎,圣洁的圣光如同泡沫般消散,化作点点光斑,落在地上,转瞬即逝。
她身形一闪,如同鬼魅般出现在八名圣徒面前,指尖轻点,快如闪电。每一次触碰,都伴随着圣袍碎裂与骨骼断裂的声音,清脆而刺耳。不过瞬息之间,八名红衣圣徒便倒在地上,圣辉散尽,气息奄奄,失去了所有战斗能力。
星盟的灵能炮恰好发射,幽蓝色的能量球带着毁灭之力,拖着长长的尾焰,朝着齐乐的方向射去。能量球所过之处,空气都被灼烧得扭曲,发出滋滋的声响。
夕回眸,玉足轻轻一踏地面。
“嘭!”
一声闷响,一道无形的气浪以她为中心,朝着四周扩散开来。那幽蓝色的能量球在触及气浪的瞬间,竟如同撞上了铜墙铁壁,轰然炸裂,耀眼的蓝光照亮了整个战场。可那爆炸的能量,却被气浪牢牢挡在外面,没有一丝一毫波及到齐乐。
这一切发生在电光火石之间。原本围攻他的多方强者,竟被夕以一己之力,瞬间击溃!
羊俊的脸色彻底变了,从得意到惊愕,再到凝重,那双羊眼里满是贪婪与忌惮。他死死盯着夕,声音阴沉得能滴出水来:“天下人间最强躯体……夕,许久不见,你倒是又去给他当狗了!”他不再犹豫,双手猛地结印,黑暗光球带着吞噬一切的威势,猛地朝着夕砸去,“黑暗寂灭,给我死!”
墨色光球瞬间膨胀数倍,黑芒滔天,所过之处,连光线都被吞噬。光球瞬间笼罩了夕的身形,在众人惊骇的目光中,将她彻底吞没。
羊俊阴笑起来,脸上满是狰狞:“任你肉身再强,也挡不住本尊的合道之术!”
可下一秒,他的笑容便僵在了脸上,眼中的得意被惊恐取代。
黑暗光球中,一道素白身影缓缓走出。她的长裙依旧洁白无瑕,没有丝毫损伤,甚至连发丝都未曾凌乱。周身的黑暗气息如同遇到克星般,纷纷退散,化作缕缕黑烟,消散在空气中。
夕抬头望向羊俊,清冷的眸中闪过一丝不耐,那眼神淡漠得如同在看一个死人。她身形一晃,竟瞬间跨越了数百丈的距离,出现在羊俊面前。
羊俊大惊失色,急忙催动全身的黑暗气息,在身前凝聚出一道厚厚的黑盾。可夕的指尖已触碰到他的黑色鳞甲,那根纤细的手指,却带着毁天灭地的力量。
“咔嚓——”
清脆的碎裂声响起,羊俊引以为傲的鳞甲,竟如同陶瓷般碎裂开来,碎片带着黑色的血珠飞溅。他只觉一股沛然莫御的力量涌入体内,黑暗气息瞬间溃散,合道境的威压被强行压制,丹田一阵剧痛,一口黑血猛地喷了出来。
“不可能!”羊俊发出一声惊骇的嘶吼,眼中满是不敢置信,“那时的你还没有这么强!”他顾不得疼痛,身形急速后退,眼神里的贪婪更甚,“你的肉身……你的肉身是我的!”
夕没有追击,只是转过身,再次挡在齐乐身前,如同最坚固的屏障。她回头看向齐乐,眸中的清冷散去些许,多了一丝关切:“主人,你还好吗?”
齐乐看着眼前如同战神般的身影,心中的复杂情绪难以言喻。他摇了摇头,刚想说话,丹田处的瓶颈突然再次震动,这一次,松动的感觉比之前强烈了数倍,温热的气流如同潮水般涌来,经脉里的痛感竟消散了大半,突破的契机如同决堤的洪水,几乎要将他的理智彻底冲垮。
而空中的羊俊,在惊骇过后,眼中的贪婪更甚,几乎要滴出血来。他盯着夕,又看向齐乐,阴恻恻地笑道:“好,好得很!山海法师,上古神兽,神罚凶兽……今日所有的机缘,都将属于本尊!”
他周身的黑暗气息再次暴涨,这一次,比之前更加浓郁,甚至隐隐带着一丝血色,如同凝结成了血雾。他的双目变得赤红,獠牙外露,周身的皮肤裂开一道道血痕,显然,他要动用压箱底的底牌,燃烧本源,催动更强的力量了。
齐乐深吸一口气,一边死死压制着即将突破的冲动,一边握紧了《山海经》。书页上的金光愈发浓郁,映得他的脸一片金黄。有了夕的守护,他终于有了喘息之机。
但他知道,这场战斗,才刚刚进入真正的白热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