救护车呼啸着凄厉的警报声，飞驰在五月的清晨。
姜觅坐在狭小的车厢里，视线一会儿盯着随车医生的动作，一会儿又转到一侧的心电监护仪上。
她的手上，脸上，都在不经意间沾上了点点的血红。
衣衫前襟染上的鲜血，很像此时天边那绯红的朝阳，明明炫目，却看不到生的希望。
姜觅沉声问：“医生，怎么样？”
随车医生双手都是血，抬起的眼眸带着几分悲悯，他摇摇头，“伤的太重了，而且，拖的时间太久，要是……”
医生的话没有说完，但是姜觅知道他的意思。
要是能在早一点送医，或许……
“真的一点办法都没有吗？”
医生沉默片刻，“如果她能坚持到进抢救室，或许还有希望。”
姜觅转脸望向外面。
道路上，车辆渐渐多起来。
“姜瑜，你一定要坚持住，一定要挺住，想想你关心的萱萱，你还不知道她的状况，她是因为你才受伤的。”
“还有那个孩子，他是你的亲骨肉，你看看他伤的，后脑勺那么大一个洞，血就那么一直流一直流。难道你就不想为他报仇吗？”
“还有你，你才三十来岁，还年轻着呢，还有好多美好的日子你没有享受到，钱，车，房子，首饰，男人，你都不要了吗？就要这样死得不明不白吗？”
“你甘心吗？”
……
医院抢救室。
门内，医生们正在紧张施救。
门外，姜觅拿着手机往老家打电话。
姜瑜两姐妹出这么大的事，她必须通知大伯和大伯母。
电话响了很久才被接通，紧接着就是袁秋萍的大嗓门，“觅啊，怎么这么早打电话啊，有啥事儿啊？”
“大伯母，你在……猪圈吗？”
电话里，她听到了猪叫声。
“是啊，这不喂猪呢嘛，我跟你说哦，我今年这猪长的很好呢，我……”
姜觅这会儿没时间也没有心情听她自说自话，截断她的话头：“大伯呢？”
袁秋萍果然被转移注意力，语气带了几分怨念，“他啊，还没有起床呢！”
“大伯母，你去找一趟大伯，我有事跟他说。”
“那你直接打他电话好了哦！他手机一直放在床头柜上。”
姜觅顿了一下，随口找了个理由，“我打过，打不通，不知道是信号不好，还是他手机关机了。”
“可能吧，什么事啊？要不你跟我说，我待会儿再跟他说。”
姜觅：“……”
“放心吧，我不会忘的。”
不是担心你忘，是担心你承受不住。
“大伯母，你还是找一趟大伯吧，我真的有很重要的事，必须亲自跟大伯说，而且是万分紧急的事，要人命的那种。”
“啊？哦，好吧好吧，你等着啊！”
电话里，能听到袁秋萍走路的脚步声，能听到她爬楼梯的喘气声，还伴随着浅浅的风声。
过了好一会儿，电话才转到姜平东手里，“姜觅，你找我？啥事啊？”
他刚被袁秋萍叫醒，说话都还带着几分沙哑。
“大伯，姜瑜和姜萱出事了。”
“什么？”还迷迷糊糊的姜平东脑子还没有反应过来，“你说啥？”
站在一边等着听消息的袁秋萍倒是一下子炸开，“姜瑜和姜萱出事了？出啥事了？”
“大伯，大伯母，你们先听我说，这会儿，我人就在医院，在抢救室门口等消息。姐妹俩都伤得很重，姜萱的情况要好一些，至于瑜姐，她的情况很严重，我不知道她能不能挺过去。”
袁秋萍晃了一下身子，被姜平东一把扶住让她坐在床上，“究竟是怎么回事啊？好端端的怎么会受伤呢？”
袁秋萍歪靠在他身上，声音都带着哽咽，那是对孩子的紧张和关心，“对啊，姜觅啊，究竟发生什么事了啊？”
“具体是什么情况，我现在也不得而知。早上瑜姐给我打电话，让我救姜萱，我赶过去的时候，事情已经发生了。”
袁秋萍：“她们两个前两天还好好的啊，昨天晚上我还跟她们视频呢！”
“大伯母，现在不是说这些的时候，我的建议是，你们最好现在来一趟医院。”
“好好好，在哪个医院，我们马上就来。”
刚挂断电话，抢救室的门突然从里打开，一位医生从里面走出来。
“医生，情况如何？”
医生摘下口罩，朝她摇头，眼神晦暗，“你进去见她最后一面吧！”
几分钟后，姜觅见到了躺在病床上的姜瑜。
心电监护仪上，曲线的弧度很小，趋近于直线。
呼吸罩下，姜瑜的眼睛微微睁着，看向姜觅。
姜觅靠过去，轻声喊她：“瑜姐！”
姜瑜动了动唇，能看出来，就是这一个动作，她都做得非常艰难。
姜觅却瞬间明白她想要说什么，“还在抢救，她伤得没你重，医生说，活下来的几率很大。”
“……觅……”
姜觅再一次靠近，“你说，我都听着。”
“……孩……子……”
他已经走在你前面了。
面对她期望的眼神，姜觅的喉咙像是被什么东西堵住，一个字也吐不出来。
姜瑜努力朝她伸手，“……觅……”
姜觅一把握上去，掌心里，一片冰凉，姜觅努力扯一下嘴角，“他会陪着你的。”
眼睫毛微微颤动两下，瞳孔扩散，没有焦点。在她眼里，姜觅已经看不到光。
她的生命正在悄然流逝。
“告诉我，是谁做的？谁把你们伤成这样？”
姜瑜：“……”
“瑜姐？”
“……贝……”
难道是贝伟祺？
“还有吗？”
姜瑜动了动嘴唇。
姜觅没有听清楚，只是从她的口型判断，应该是一个“梅”字。
梅？
与姜瑜有关的，带“梅”的，就只有梅永辰了。
“还有吗？”
“……”
姜觅：“？？？”
心电监护仪开始尖叫。
姜觅抓紧最后的时间，“瑜姐你有什么想要我帮你做的？你告诉我，我都帮你完成。”
姜瑜的目光缓缓看过来。
姜觅郑重地点点头，“只要我能办到，我都帮你办到。”
“……钱……钱……”
“好，我一定给你准备很多钱，几辈子都花不完的钱。”
“我给你准备豪华别墅，很多漂亮的衣服、精致的首饰。”
“再给你请几个佣人，帮你做家务，把你当贵夫人一般伺候！”
“我再给你买所有能买到的豪车，你想开哪辆开哪辆，前提是你要先去考驾照！”
“出门开豪车，住酒店，买东西有人付钱，有人帮忙提，你只需要随时都美美的，好不好？”
“还有，我知道你喜欢帅哥，我多帮你安排一些，看上哪个就让你哪个陪你，好不好！”
姜瑜勾着嘴角，缓缓闭上眼睛。
“瑜姐！”
“你走好！”
一滴泪，从姜瑜的眼角，缓缓滑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