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在坠落的半秒内调整姿态,双腿像剪刀一样夹住了对方的脖颈,借着下坠的重力猛地一扭。
“咔嚓。”
颈椎折断的声音干脆利落。
第二个雇佣兵反应极快,枪口刚要抬起,沈涛已经欺身而上。
在这种连转身都困难的狭窄过道里,长枪是累赘。
沈涛根本没给他扣扳机的空间,左手托起对方的枪管向上一推,右手肘尖像凿子一样,带着全身的动能狠狠砸在对方的防弹背心与头盔连接处的软肋——喉结。
这一下没有声音。
雇佣兵捂着喉咙跪倒,肺部的空气被阻断,只能发出类似风箱漏气的嘶鸣。
沈涛面无表情地补了一记膝撞,终结了他的挣扎。
这就是为什么他讨厌高科技装备。
在绝对的物理限制面前,最原始的杠杆原理比什么火控系统都管用。
头顶的广播突然响了。
带着电流杂音,一个刻板的男声传遍了整个平台:“技术部通告,b区服务器正在进行深度物理格式化,请无关人员撤离。重复,这不是演习,倒计时五分钟。”
是梅森。
这家伙果然是个墙头草,但这个时候倒向哪边,取决于谁手里的刀更快。
“物理格式化”是行话。意思不是删数据,而是直接销毁硬件。
沈涛看了一眼那个已经不动了的雇佣兵手表。
来不及潜行了。
他捡起地上的mp7,没有任何犹豫,直接踹开了走廊尽头那扇厚重的防火门。
b区服务器室的温度低得吓人。
数千台机柜不仅发出巨大的嗡鸣,还制造了一个强烈的电磁场。
空气里弥漫着臭氧的味道。
雷诺就站在主控台前。
这个光头雇佣兵队长并没有惊慌,他甚至没有转身,只是看着面前正在读条的红色进度条:98%。
“你比我想象的慢了三十秒。”雷诺转过身,手里的hK416步枪平端,枪上的全息瞄准镜闪着红光。
这是一个必杀的距离。
但沈涛赌的就是这个距离。
他没有躲闪,而是猛地侧身撞向身旁的一排正在满负荷运转的服务器机柜。
“嗡——”
机柜受到撞击,内部的高速风扇和硬盘阵列瞬间失衡,爆发出一阵刺耳的啸叫。
与此同时,雷诺瞄准镜里的红点毫无征兆地向左跳动了两厘米。
这是高强度磁场干扰下的电子漂移。
对于顶尖射手来说,信任设备是本能,也是致命的破绽。
“砰砰砰!”
三发子弹擦着沈涛的左肋飞过,打爆了他身后的灭火器。
白色的干粉雾气瞬间炸开。
沈涛借着这层掩护,像猎豹一样扑了出去。
他随手扯断了机柜旁的一根液氮冷凝管。
那是用来给超频服务器降温的,硬度堪比钢筋,此刻断口处正喷射着零下一百度的白气。
雷诺刚要调整射击姿态,沈涛已经到了面前。
没有花哨的动作。
沈涛左手格开枪管,右手的铜管带着极寒的白气和破风声,狠狠砸在雷诺持枪的右肩上。
“啊!!”
这一声惨叫比刚才的枪声更刺耳。
低温瞬间脆化了护甲,铜管直接砸碎了肩胛骨,深深嵌进了肌肉里。
雷诺手里的枪哐当落地,整条右臂像面条一样垂了下去。
沈涛一脚踹在他的膝盖上,让他跪在地上,然后看都没看他一眼,直接扑向主控台。
屏幕上的进度条刚刚跳到99%。
再晚一秒,所有数据就会变成一堆毫无意义的乱码。
沈涛一把抓住那个黑色的物理存储模块,手指因为用力而指节发白。
“滋啦——”
他强行拔出了硬盘。
警报声瞬间变得尖锐刺耳,红色的应急灯光把整个机房染成了血色。
“轰隆!!”
就在硬盘脱离卡槽的瞬间,脚下的地板猛地一震。
不是爆炸,是倾斜。
一声令人牙酸的金属扭曲声从脚底深处传来,仿佛深海里有什么巨兽撞断了平台的腿。
沈涛脚下一个踉跄,还没来得及稳住重心,整座“深蓝九号”平台就开始向左侧剧烈倾斜。
服务器机柜像多米诺骨牌一样倒塌,滑向墙角,将还在哀嚎的雷诺埋在下面。
沈涛死死抓住控制台的边缘,把那块滚烫的硬盘塞进战术背心的夹层。
就在这时,控制台上方仅存的一块监视器屏幕突然亮了。
画面没有噪点,清晰得就像对方就坐在对面。
一个穿着唐装的老人坐在那,手里转着两枚温润的核桃。
“沈世侄,”蒋先生的声音透过扬声器传来,带着一种长辈特有的慈祥,却让这倾斜的钢铁地狱显得更加荒诞,“既然你拿到了钥匙,那我就送你一份见面礼。”
屏幕画面里,蒋先生手里的核桃停了一瞬,随即又恢复了那令人心烦意乱的盘玩节奏。
咔哒,咔哒。
年轻人,那东西不仅仅是一份红汞协议。
老人身后的红木博古架在屏幕抖动中显得有些失真,沈从龙当年的死,法医报告上写的是心脏骤停,但你我都清楚,那样一条壮汉,怎么可能死得无声无息?
把模块交出来,我给你当年那份真正的尸检报告,还有那杯毒酒的配方。
交易?
沈涛没说话,海水已经漫过了他的战术靴,刺骨的冰凉顺着小腿肚往上爬。
他在赌,赌蒋先生还没切断这个频段的信号接收权限。
他手指在战术终端上飞快滑动,将刚拔出来的物理模块接口强行怼进了终端底部的拓展槽。
屏幕上弹出一个解压进度条,不是文档,是一段被物理加密了整整十五年的音频波形。
这是沈从龙留下的后手,一个必须用沈家血脉的指纹和物理模块同时激活的“死人开关”。
你想听听真相?沈涛的声音有些哑,是被烟熏的,那我放给你听。
他按下了广播键。
这一刻,不仅仅是蒋先生面前的屏幕,包括已经撤离到公海边缘的林世诚,甚至远在纽约时报广场那几块被黑客短暂劫持的大屏幕上,都同时响起了一个冷漠而熟悉的声音。
处理干净点,就在今晚的酒会上。
记住,不要见血,我要他像睡着了一样死掉……为了大局,牺牲一个不听话的合伙人,是必要的成本。
那是二十年前蒋先生的声音,中气十足,还没染上现在这种虚伪的苍老。
屏幕里,那位总是云淡风轻的老人,脸色终于变了。
他手里的核桃啪嗒一声掉在桌上,紧接着画面一黑,信号被那边强行切断。
但也够了。
这几十秒的录音,足够让联邦调查局的那群猎犬闻着味把蒋家这棵大树的根基刨烂。
轰隆!
脚下的地板再次剧烈倾斜,这一次是四十五度。
原本只漫过小腿的海水瞬间变成了狂暴的野兽,咆哮着卷向机房深处。
沈涛被一股巨大的暗流拍在墙上,胸口像是被大锤砸了一下,喉头一甜。
他不想死在这。
即使复仇结束了,他也还没活够。
他憋着一口气,在浑浊的水里摸索,指尖触碰到了一根粗糙的钢缆。
那是用来吊装重型服务器的工业绞盘,此时正随着平台的崩解在空中乱荡。
沈涛把手臂穿过钢缆末端的铁环,死死扣住,另一只手抽出腰间的匕首,猛地刺入绞盘控制箱,用刀刃短接了强制收缩的电路。
滋滋——
电机发出一声濒死的哀鸣,钢缆瞬间绷直,带着沈涛整个人腾空而起,像一条逆流而上的鱼,穿过已经破碎的天花板,直冲顶层停机坪。
风雨如晦。
刚翻上停机坪的边缘,一股强劲的气流就险些把他重新掀下去。
头顶上方,一架没有任何标识的黑鹰直升机正在盘旋压低。
它没有悬停救人的意思,机腹下方的探照灯死死锁住沈涛,驾驶员显然是带着同归于尽的任务来的——既然拿不回证据,那就把证人抹掉。
沈涛抹了一把脸上的油污,这里没有任何掩体。
直升机开始俯冲,巨大的旋翼切碎了雨幕。
沈涛的目光扫过手边,那是固定在平台边缘的一台气动鱼叉枪,平时用来驱赶靠近钻井的大型海洋生物或牵引驳船。
只有一次机会。
他没有试图去瞄准那个防弹玻璃后的驾驶员,而是深吸一口气,把充满压力的气阀推到了红色警戒区。
当直升机距离平台不足三十米,巨大的风压吹得他几乎睁不开眼时,沈涛扣动了扳机。
儿臂粗的合金鱼叉带着一根高强度尼龙绳,并没有射向机舱,而是精准地扎进了直升机尾梁下方的外置副油箱。
火花溅射。
沈涛根本没看结果,转身就往海里跳。
身后传来一声惊天动地的爆炸,紧接着是金属扭曲的尖啸声。
那架直升机拖着长长的黑烟和火尾,像一只断了翅膀的蜻蜓,旋转着砸向海面。
落水的瞬间,巨大的冲击力差点让沈涛晕过去。
他在冰冷的海水中浮沉,肺部的空气快要耗尽。
就在这时,一束并不强烈但异常稳定的灯光打在他脸上。
一架略显笨重的老式水上飞机正逆着浪头,像一只倔强的水鸟,极其惊险地贴着海面滑行过来。
舱门打开,一只粗糙有力的大手伸了出来。
上来!
阿生的声音在风浪里听不真切,但那只手的力度真实得让人想哭。
沈涛抓住了那只手,借着阿生的拉力和一个浪头的推举,狼狈地滚进了机舱。
飞机引擎发出嘶吼,几乎是擦着深蓝九号沉没时产生的巨大漩涡边缘,跌跌撞撞地拉升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