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远处，晴空一鹤正朝着这边走过来。
他走得不快，不像是走在战场上，更像在自家后院里散步。
他大摇大摆在匪徒堆里穿行，如入无人之境，匪徒们都自动往两边给他让路，根本没有人敢拦他。
有些人走到哪里都是焦点，有些人走到哪里都是空气。
他站在匪群中间，看着晴空一鹤走过来，一步一步的，越来越近。
他当然认识这个人，不久前他们还称兄道弟在一个桌上吃饭。
索命想不明白。
为什么晴空一鹤可以在成百上千的匪徒堆里穿行，他凭什么？凭他是金章？
金章在追风楼好使，但现在是在金雕会的地盘上。
对于金雕会来说，追风楼就是敌人。
表哥看索命半天不说话，也顺着他的目光往那边看。
他也看到晴空一鹤了，整个人僵在那里，手里的弩差点没拿稳。
表哥也想不明白。
他跟索命潜伏在匪徒堆里，畏手畏脚，如履薄冰，甚至脸上抹灰，不敢让人看脸。
他们就像是像两只钻进蛇窝里的老鼠，有时候说话都不敢大声，半点越雷池的事都不敢做。
晴空一鹤呢？
同样身为追风楼成员，现在却这么招摇地走在匪徒堆里。
大摇大摆的，走路带风。
他不需要伪装，不需要低着头，不需要怕被人认出来。
他走在这群人中间，就像将军巡视自己的营地。
表哥转头看了看索命，索命也看了看表哥。
两个人四目相对，面面相觑，一头雾水。
晴空一鹤走过来，路过表哥和索命，继续朝前走。
他一路走到百中影旁边，看着前方的玉皇观。
风沙从两个人中间穿过去，打在脸上，百中影眯了一下眼，晴空一鹤没眯。
他看着破败的玉皇观，看着墙头上那个光着膀子的身影，什么表情都没有。
“现在，什么情况。”
百中影叹了口气，叹给晴空一鹤听。
“都是些不见棺材不落泪的家伙，到现在还不肯投降。”
百中影想不通，活着不好吗？命这么不值钱吗？
对方被打得只剩十几个人，伤痕累累，弹尽粮绝，还是不肯投降，也不知道是为什么。
晴空一鹤点了点头。
“军师的意思，江湖上现在都知道追风楼眼看同袍被困也不援救。名声一落千丈。”
“对于我们来说，他们已经没什么价值了。”
“如果玉皇观的人今天再不投降，也没意思跟他们耗着了。”
“全部干掉！”
百中影的眼睛亮了，
他等了这么多天，等的就是这句话。
他不在乎追风楼的名声烂不烂，不在乎江湖舆论怎么造，不在乎军师有什么谋划。
他只想尽快把玉皇观的人全部铲平，然后集结力量，去和胡杨林里真正的高手一较高下。
“嘿嘿……好啊。”
“我去安排一下，准备进攻。”
百中影去筹备最后一次总攻。
他要调集所有人手，把所有能用的东西都拉过来。
这是最后一仗，打完这仗，玉皇观就不存在了。
墙会塌，门会碎，里面的人都会死。
晴空一鹤看着玉皇观，看着墙头上那个光着膀子的身影，决定再劝最后一次。
“飞虎！”
飞虎还在墙头上，往箭匣里装弩箭。
听到这个声音，他的手停了一下，抬头看向对面。
气氛一下变得很沉默，两个人隔着一段距离对视，都没有说话。
这段距离不长，弩箭能射到，喊话能听到。
这段距离很长，长到两个人从同袍变成敌人。
他们都没有说话，大家都心知肚明对方的立场。
飞虎是追风楼的死忠，晴空一鹤是金雕会的座上宾。
“飞虎！投降吧！”
“不要让你的兄弟们做无谓的牺牲了！”
“飞虎，签字吧。你非要打，今晚墙倒屋塌，一个不剩。”
飞虎回过身，对着墙里面的兄弟吼了一声 。
“都给我听好了！今天这一仗，打到最后一个人！没有俘虏，没有投降！”
“我飞虎绝对不跪着活，你们呢？！”
“不降！”
玉皇观里的人齐声高喊，声音冲上云霄。
“飞虎！！你们现在被重重包围，断粮断水，你拿什么打？”
“你的人还有几个能站起来的？你非要所有人都给你陪葬？”
飞虎笑了。
“陪葬？你个狗叛徒也配跟我谈仁义道德？”
“当年你蹲在臭水沟里啃烂馒头的时候，谁给你的包子？”
晴空一鹤嘴唇抖了一下。
飞虎没给他说话的机会。
“我给你的包子！你这个恩将仇报的狗叛徒！”
“投降吧！”
晴空一鹤的声音比刚才更高了。不是在劝，简直是在吼。
“我投你妈！”
飞虎的声音在墙头上炸开。比晴空一鹤还高！还狠！还不要命！
飞虎举起刚刚装满弩箭的连弩，甚至没有瞄准，举起来就射。
手指扣住扳机。弩身一震，弩箭从弩口飞出去。
他没松手，手指还扣着扳机不放。
连弩的机括在响，一声接一声，一支弩箭接一支弩箭从弩口射出去。
弩箭连成一条线，射向晴空一鹤站的位置。
晴空一鹤在飞虎举弩的时候就动了。
他太了解追风楼这帮人了，直接往旁边一扑。
整个人扑向左边那截断墙，身体在空中横过来，肩膀先着地，然后翻滚，滚到断墙后面。
几乎是同时，弩箭到了。
第一支擦着后背飞过去，钉在他刚才站的位置后面那根木梁上。
第二支打在断墙边缘，碎石飞溅。
第三支从他头顶飞过去。
第四支、第五支、第六支……全打在断墙上，打得砖屑乱飞。
没有一支射中。
不是飞虎射不准，是晴空一鹤躲得太快。
弩箭一支接一支射出去。
箭匣里的弩箭在快速减少，二十支、十五支、十支、五支……
虽然已经不可能给晴空一鹤造成伤害，但他不管！不在乎！就是要射！
飞虎近乎发泄地死死扣着扳机不放，弩箭破空的声音连成一片，像狂风暴雨。
然后，弩身不震了，机括不响了。
箭匣射空了，他的手指还扣在扳机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