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章:伪善藏凶,药骨诛心
山村夜风刺骨,带着坟土与毒草混合的腥冷气息,卷过后山整片青藤。
第四名死者的哀嚎戛然而止,短短数个时辰,四条人命尽数葬送在诡异的藤草杀局之中。整座藤坟坳彻底陷入死寂,家家户户门窗紧闭,灯火尽数熄灭,无人敢出声、无人敢张望,只剩阴风穿巷、藤叶摩挲,如同鬼魅低语。
后山坟岗之上,气氛压抑到极致。
陈守义依旧垂首伫立,一副痛心疾首、悔恨万分的模样,花白的胡须在夜风里微微颤动,声声恳切,句句悲悯。
“都是报应……都是我们贪利愚昧,自取灭亡。”
他抬眼望向漆黑村落,老泪纵横,“年年采摘阴坟野草,以阴药治阳人,阴阳相悖,积怨成煞,今日连环夺命,是山神追责,是亡魂索债,怨不得旁人。恳请道长大开法眼,超度阴魂,老朽愿以残躯抵罪,保全村老小平安。”
这番话堪称天衣无缝。
将人为凶杀,全盘归为天道报应、阴煞反噬;将自己的布局算计,掩盖在全村人的愚昧贪利之下。以德高望重的身份揽下“带队犯错”的虚名,既稳住人心,又洗干净所有嫌疑,完美立于不败之地。
围观村民纷纷动容,低声劝慰,尽数信任这位一辈子护佑村落的老药农。
可这一切虚伪皮囊,在李承道眼中不堪一击。
鬼医道士半生游走阴阳,最擅观气辨心。寻常阴煞、恶鬼、妖邪,尚且有迹可循、有气可查,唯独人心藏恶、伪善养煞,最是阴毒难防。
李承道眸光淡漠,声音不带半分情绪,缓缓开口,字字如冰针落地:“阴阳相悖的确招煞,但天道报应,从不会精准择人而杀。”
一句话,瞬间刺破所有伪装。
赵阳即刻上前补全破绽,条理清晰、逻辑绝杀,句句锤死凶手布局:
“四名死者,无一老弱愚钝,无一体质虚寒。四人有一个绝对的共同点——常年劳作、腰腿寒湿深重,数十年坚持用山野豌豆熏洗肌理,周身经络通透无比,无淤无堵、气机顺畅。”
“寻常村民偶尔采摘毒草,顶多肌肤瘙痒、湿气淤积,绝无暴毙锁魂之险。唯独经络通透之人,一旦触碰大巢采毒草,真假药性瞬间对冲。真草开路通阳,毒草闭络锁阴,一透一封,气机瞬间崩断,魂魄当场剥离。”
“天道无择杀之人,鬼神无精准算计之心。能做到千人之中筛选体质、甄别经络、定点猎杀者,唯有精通草性、熟知村民身体底细的活人。”
话音落下,后山阴风骤停一瞬。
陈守义垂在身侧的手指,极细微地僵硬半分,转瞬恢复如常,依旧满脸悲戚,无懈可击。
林婉儿手握短刀,目光扫过满山毒藤,冷声抛出第二处致命破绽:
“整片后山乱葬岗,数百座荒坟,毒草移栽整齐划一、长势均匀,深浅间距全然一致。”
“半年时间,悄悄置换整片阴地药草,无一人察觉、无一人撞见。”
“藤坟坳群山闭塞,外人从不来此荒村,除了日日巡山管药、独占整片草药资源的陈老,无人有此时间、无人有此本事、无人有此条件。”
黑狗低伏在地,赤红瞳孔死死盯着陈守义,喉间低吼不止,浓烈的阴煞恶意,正从老者体内源源不断溢出,被阳煞灵犬精准捕捉。
暗处黑玄身形微动,气息锁定陈守义周身,杀意蛰伏,只待师父一声令下,即刻抹杀后患。
层层推理、步步锁凶,证据链已然闭环。
可村民依旧懵懂,纷纷摇头辩解。
“不可能!陈老爷子一辈子善心,救过全村人的腰腿旧疾!”
“他靠草药养村数十年,怎么会害我们?”
“道长莫不是误判了,草木凶煞之事,怎能怪到老善人头上?”
村民的愚钝盲从,恰恰是陈守义最大的底牌。
他微微一笑,眼底藏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嘲弄,依旧从容辩驳:“道长诸位神通广大,精通阴阳法理,只是不懂乡野本草俗情。老朽一生与草为伴,深知阴草凶险,若是我刻意布局害人,何苦数十年教村民辨草采药、治病救人?”
“良药可救人,亦可引煞,此乃天理循环,非人力可为啊。”
这番话看似有理,实则偷换概念。
数十年教村民用阳坡真草治病,博取全村信任;半年暗中移栽阴地毒草养煞杀人,新旧布局互不冲突,善恶名声完美割裂。
李承道看着眼前老谋深算的伪善老者,终于缓缓道出这场凶案最深、最阴毒的核心诡计,也是无人知晓的本草禁忌。
“你不是不懂救人。”
“你是太懂救人,所以更懂杀人。”
他抬手指向满山青藤,声音清冷震彻山林:
“山野豌豆,性平透骨、舒筋活络,是世间最温和的劳损良药,通经络而不破气,活气血而不伤元。”
“大巢菜,微毒滞络、闭湿锁阴,单独接触,只会淤积湿气、皮肤瘙痒,绝无夺命之能。”
“两样寻常草木,单独使用皆无凶险。可你吃透药理悖论,造出了无解本草杀局。”
“以真草养人经络,以毒草剥离人魂。”
“先用数年真草施恩,养透全村劳损之人的筋骨气机;再用半年毒草布阵,一朝收割人命魂魄。”
“你用半生善名做伪装,用济世良药做铺垫,最后用阴毒杂草诛心夺命。”
此言一出,全场死寂。
最恐怖的从来不是妖魔鬼怪,是用善意布局杀戮,用恩情铺垫死亡。
赵阳适时补上最后一处铁证,彻底击碎陈守义所有伪装:
“我们查验过村中晾晒药草。”
“半年前,村中草药真假混杂,偶有伪草混入。半年后,阴坡毒草只长坟岗、绝不外流,你刻意管控,不让普通村民误食出事,只为精准保留杀局威力。”
“你不滥杀无辜,只杀那些常年受你草药恩惠、经络最通透、阳气最顺畅之人。”
“你不是屠村,你是在择人炼煞。”
真相赤裸裸撕开,阴冷刺骨。
陈守义脸上的悲戚终于淡了几分,层层褪去伪装,眼底的苍老悲悯,尽数被深沉的阴戾与疯狂取代。
伪装撕破,善人面具彻底碎裂。
他缓缓抬头,不再辩解,不再伪装,沙哑的笑声在夜风里响起,阴森诡异,带着极致的偏执与怨毒。
“好一个鬼医道士。”
“走遍四方、看破阴阳,果然不是村里那些愚民可比。”
不再装悲、不再装善、不再装悔过。
数十年隐忍布局,半年暗中养煞,今日被一语看破,他索性彻底暴露本心。
“你们知道什么?”
陈守义目光猩红,望着满山缠绕坟骨的青藤,语气癫狂刺骨:
“数十年前,我妻儿身患寒湿痹症,缠绵筋骨、疼痛难眠!我寻遍山野,采尽真草透骨草,日日熏洗、夜夜调理!”
“可那时的村里人,贪我草药、偷我药源,还污蔑我私藏灵药、垄断药草!”
“无人念我治病之恩,只知夺我谋生之路!最后我妻儿经络淤堵、湿毒入骨,无人相助、无药可救,活活僵死家中!”
“我妻儿,就是最早被真假透骨草误治、活活锁魂僵死的人!”
积压数十年的怨毒,一朝爆发。
他看着瑟瑟发抖的村民,眼神冰冷刺骨:
“我穷尽半生,教你们用草治病、靠草谋生,帮你们缓解数十年筋骨劳损。”
“可你们愚昧无知、贪利短视,永远分不清善恶、辨不出真假,只懂坐享其成、盲从跟风。”
“既然世人不识良药、不辨人心,那我便以草正法、以煞治愚!”
“真草养你们数十年康健,毒草收你们无知性命!”
“这满山藤阵,不是阴煞索命,是我替天行道,清理世间愚昧俗人!”
偏执、疯狂、扭曲,却又可悲。
半生善举,换来人心凉薄;一念堕魔,化作本草修罗。
李承道青衫微动,眼底无波澜、无悲悯,只剩杀伐决绝。
“世人愚昧,可杀不可诛。”
“人心凉薄,可断不可屠。”
“你借本草济世之名,行阴煞屠人之事,恩将仇报、滥杀无辜,执念成魔,早已罪无可赦。”
夜风猎猎,青藤狂舞。
满山毒藤无风自动,缠绕坟冢的青藤疯狂拉扯、震颤,整片阴煞藤阵被凶手最后的怨念激活,杀机暴涨。
陈守义狂笑出声,面目狰狞:“既然被你看破,那便全员陪葬!今日我便催动整片藤阵,杀光藤坟坳所有人!让你们所有人,都尝尝筋骨锁死、魂魄剥离的滋味!”
阴阵全开,杀局彻底引爆。
林婉儿短刀出鞘,寒芒映月;赵阳凝神备药,准备药理破局;黑狗煞气冲天,蓄势待发;黑玄暗影涌动,封锁所有退路。
李承道立在阴阳交界的坟顶,道袍翻飞,一字定音:
“执念养煞,本草诛魔。”
“今夜,破阵、除煞、诛心、断根,不留后患。”
终极死局,极限斗勇,最终对决,即刻开启。第四章:藤阵锁村,药理破煞
疯笑裂空,阴风狂啸。
陈守义执念彻底崩碎,数十年隐忍怨毒一朝倾泻,整座后山乱葬岗瞬间异象丛生。
漫山遍野的毒藤骤然躁动,原本贴地缠绕坟土的青藤,尽数无风直立,细细藤条如千百条青色蛇蟒,僵直腾空、摇曳震颤。藤叶摩擦发出细碎刺耳的沙沙声,层层叠叠,如同万千阴魂低语,笼罩整座藤坟坳。
地底坟土微微隆起,无数细密藤根破土而出,顺着山势脉络、地脉阴气流向,飞速蔓延山下村落。
阴煞藤阵,彻底全开。
“你们懂草性、懂阵法、懂阴阳,又如何?”
陈守义须发狂舞,面目狰狞扭曲,周身萦绕着浓如墨汁的黑气,那是半年来毒草吸纳坟气、活人魂魄凝聚而成的极致阴煞。
“我以半年光阴,移栽百亩毒藤!以四命生魂,祭炼阴阳杀局!”
“此阵借大巢菜锁阴之性,承山野豌豆透骨之能!透活人经络,锁生人魂魄!”
“全村之人,常年被真草通筋透骨,经络通透无堵,今日便是最好的阵中祭品!”
他抬手结煞,枯瘦指尖对着山下村落猛地一握。
轰隆——
山下村中家家户户屋顶、院墙、门缝之中,瞬间钻出细密青藤。
青藤入屋、缠床、绕人。
村中幸存百姓尽数发出惊恐惨叫,不少体弱老者、常年风湿的农人,瞬间被细藤缠上四肢。皮肉之下立刻浮现青紫色藤纹,筋骨骤然僵硬,身体直直绷挺,重复着四名死者的死前惨状。
僵气蔓延,锁魂在即。
全村人命,悬于一瞬。
村民彻底崩溃,哭喊、哀嚎、求饶声响彻山谷。此前信任、维护陈守义的众人,此刻终于看清,这位慈祥半生的老药农,是吞人命、养阴煞的修罗恶鬼。
“救命!道长救命!”
“藤要钻进骨头里了!身体动不了了!”
人心惶惶,死局已成。
后山坟顶,李承道青衫猎猎,立于漫天煞气中央,神色淡漠无波,不见半分慌乱。
旁人畏阵、畏煞、畏鬼,可他鬼医一生,最擅长以药破煞、以理诛邪。
“赵阳,破阵药理,即刻配伍!”
清冷指令落下,赵阳应声而动,白衣身姿沉稳不乱,早已在瞬息之间看破整座杀阵的核心破绽。
“师父!此阵核心在于阴阳药悖!”
他语速极快,句句精准,硬核药理破局:“凶手以真草山野豌豆通阳开路,以假草大巢菜锁阴封魂!阵法根基是‘通而后锁、开而后闭’!”
“寻常镇煞法器、符咒道法无用!阴毒扎根药理,必须以药理相克破解!”
“想要破阵,必须逆其药性、反其布局!”
“以真草之透,破假草之锁!以阳草之通,破阴草之闭!”
赵阳反手打开随身药箱,动作行云流水,精准抓取草药。
“取新鲜山野豌豆嫩藤为主药!配花椒通窍、艾叶温阳、菖蒲破阴!”
“煮全网阳汤药,以透破锁、以通散滞、以阳化阴!”
这套配伍,恰好逆克陈守义的杀人诡计。
凶手靠“一透一锁”杀人,赵阳便用“大通大透”破局,强行冲开被毒藤闭锁的人体经络、打散锁在肌理的阴煞怨气。
林婉儿持刀而立,目光锐利如霜,即刻领命:“我去采阳坡纯正药草!斩除阵眼毒藤!”
她深知,阵法根源在后山坟岗毒草,只要斩断阴藤根基,阵局自然崩解。
少女身姿矫健,踏夜冲入场中,手中短刀寒光凛冽,所过之处,阴藤寸寸断裂。
那些缠人害人的毒青藤,在她刀下不堪一击。可毒藤无穷无尽、破土再生,刚斩断一批,地底又涌出一片,坟岗煞气源源不断供养藤阵,杀之不绝。
黑狗怒啸一声,浑身黑毛炸起,阳煞冲天,猛地扑向成片毒藤。
天生阳犬专克阴邪,每一次扑咬撕噬,都能咬散藤条上附着的阴煞黑气。犬吠震天,煞气对冲,硬生生护住一方区域,不让毒藤蔓延。
暗处黑玄身形瞬动,暗影穿梭山间,精准锁定所有人工移栽的毒草根须。
他无声无息,出手狠辣干净,不斩藤叶、只断根茎,精准清理阵法脉络,废掉陈守义布下的阴藤走线。
四人一犬,各司其职,极限配合,全员战力拉满。
场中唯有李承道不动如山。
他目光死死盯着狂笑不止的陈守义,洞悉最后一层杀招。
“你还在蓄力。”
李承道声音冰冷:“你不止想屠村,你想借全村百人性命,彻底炼化自身残躯,化药煞为鬼仙,借本草怨气长生不灭。”
陈守义笑容一滞,随即再度癫狂大笑:“不愧是鬼医道士!一眼看穿我毕生所求!”
“我妻儿死于药草真假之祸,我半生被世人凉薄辜负!”
“既然人间不容我,天道不渡我!我便化作药煞藤鬼,盘踞此山,永生不灭!”
话音落下,他周身黑气暴涨,无数青藤缠绕其身,钻入皮肉、贴合筋骨。
人与藤、煞与魂,彻底相融。
陈守义的身躯开始扭曲、僵硬、泛出青紫藤纹,他在主动效仿死者死状,以自身为终极阵眼,献祭自我,催生最强药煞。
山下村中,僵死人数越来越多,哭嚎声渐渐微弱,无数村民肢体僵硬、直挺挺倒在家中,只差最后一瞬,便会魂魄离体、彻底殒命。
局势压至绝境。
赵阳临危不乱,极限推演,嘶吼出声:“师父!找到了!阵法唯一死穴!”
“真假藤草相克相生,阴阵核心,不在坟、不在藤、不在煞!”
“在人心执念!在他最初种下怨念的第一株毒藤!”
“半年前,他第一株移栽的大巢菜,埋在他妻儿坟前,那是阵眼原点!毁之,全盘崩塌!”
一语定乾坤!
极限斗智,终破死局!
李承道眼底寒芒乍现,终于动身。
青衫一闪,身形瞬息百里,踏阴风、穿毒藤、破煞气,转瞬落在最深处的孤坟之前。
一座小小荒坟,无碑无铭,坟顶独独长着一株异常茂盛、漆黑叶脉的毒藤。
这是一切悲剧的源头。
执念起于此,杀局生于此,怨气聚于此。
陈守义瞬间慌神、疯狂阻拦:“不准碰!那是我妻儿灵根!”
他不顾一切,周身万千毒藤齐齐朝着李承道绞杀而来,藤条如铁索、如利刃,破空呼啸,杀机滔天。
李承道面无波澜,袖中银针瞬出。
银针不镇鬼、不驱邪,精准刺入毒藤经络、扎透草木煞根。
他精通本草经脉、草木气机,比懂人体经络更懂草木凶性。
数枚银针落地,死死钉住第一株毒藤的根脉气机。
“草木本善,人心养魔。”
“执念生根,煞由心起。”
“今日,断根、破执、除煞、清零。”
指尖运力,狠狠一拔。
轰隆——
整座后山百亩毒藤,瞬间齐齐震颤。
无数青藤失去气机支撑,瞬间枯萎、发黑、凋零。
笼罩全村的锁魂藤网寸寸崩解、消散无形。
山下村民身上的青紫藤纹快速褪去,僵硬筋骨重新松软,闭塞经络豁然通透,所有人瘫坐地上,大口喘息,死里逃生。
漫天阴气、煞风、怨气,一瞬散尽。
陈守义浑身一震,心口炸裂般剧痛,人与藤的相融之势瞬间崩碎,毕生执念、半年布局、阴煞大阵,尽数归零。
他踉跄跪地,看着枯萎的满山药藤,看着空荡荡的妻儿孤坟,数十年怨恨、偏执、疯狂,瞬间成了一场可笑空梦。
风停、藤枯、煞散。
喧嚣尽落,只剩死寂。
李承道立在坟前,背影清冷,杀伐已定,不留半分余地。
残局已定,余孽将清,最后的审判,即将到来。第五章:草归本真,煞尽人心(终章)
阴风寂灭,万藤枯亡。
后山乱葬岗百里青藤,不过瞬息之间,尽数发黑、卷曲、凋零。
原本盘踞坟土、缠绕棺骨、吸纳阴魂煞气的毒藤大阵,随着那株起源毒藤被连根拔起,彻底断了气机、崩了阵眼、散了煞根。
漫天翻滚的墨黑阴气如同潮水退散,压在整座藤坟坳上空半年之久的死亡阴霾,一朝清空。
山下村落里,诡异僵死的禁锢随之瓦解。
家家户户门缝窗隙钻出的细藤尽数枯萎化灰,村民皮肉下狰狞密布的青紫色藤纹缓缓消退,锁死的筋骨重新松软,闭塞的经络再度通透。
方才四肢僵直、倒在死亡边缘的村民,纷纷大口喘息、瘫坐起身,劫后余生的冷汗浸透衣衫,每个人脸上都写满极致的后怕与惶恐。
一场足以屠尽全村、无解无破的本草杀局,轰然破碎。
后山孤坟之前,陈守义双膝重重砸落在冰冷坟土之上。
他浑身气力尽数抽离,周身依附的藤煞阴气寸寸溃散,那副融合人藤、近乎化煞长生的躯体,瞬间苍老腐朽,摇摇欲坠。
数十年执念,半年阴毒布局,四条无辜人命,全村人心玩弄。
一朝尽空。
他怔怔望着坟前枯萎发黑的毒藤,枯手微微颤抖,眼底的癫狂、怨毒、偏执一点点褪去,最后只剩下无尽的空洞与悲凉。
没有怒吼,没有不甘,没有最后的疯狂反扑。
大阵崩碎的那一刻,他赖以支撑半生的恨意与执念,也随之彻底坍塌。
“没了……全都没了……”
陈守义喃喃低语,声音沙哑破碎,像是丢了魂魄的孤鬼,“我栽了半年的藤,养了半年的煞,筹谋半生的公道……一场空。”
李承道负手立在坟前,青衫洁净,不染半分阴煞戾气。
他眼底无悲悯、无宽恕、无动容,唯有医者道者最冰冷的通透。
“从来不是天道不公,是你执迷不悟。”
鬼医道士的声音清冷落于坟地,字字诛心,彻底撕开他自欺欺人的执念:“当年你妻儿病逝,并非村民害命,亦非天道无情。”
“是你自己药性不分、阴阳错乱。”
“你为治妻儿寒湿痹症,急于求成,乱采阴地混杂毒草,真假透骨草混用,真草通阳、毒草锁阴,阴阳药性对冲逆行,硬生生闭塞了你妻儿经络,剥离魂魄、锁死筋骨。”
“害死你妻儿的,从来不是村民的凉薄,是你自己不识草性、不懂禁忌、盲目乱治。”
这是全片最后、最刺骨的终极反转。
陈守义恨了一辈子、怨了一辈子、杀了一辈子的“村民愚昧、世道不公”,从始至终,都是他自己酿成的错。
他错辨草药,亲手害死至亲;不敢正视自己的无能,便将所有罪责迁怒全村,用半生布局制造惨案,以无辜人命慰藉自己的悔恨与偏执。
一句话,彻底击碎他毕生的精神支柱。
陈守义浑身巨震,双目骤然赤红,一口黑血猛然喷出,溅落坟土之上。
“不可能……不可能……”
他拼命摇头,神志濒临崩溃,“我懂草性、识药理、辨阴阳!我是全村最好的药农!我怎么会亲手害死我的妻儿……”
赵阳缓步上前,以最严谨的药理,彻底敲定最终真相,闭环所有伏笔:
“山野豌豆活血透络,孕妇、体虚、经络脆弱者严禁混服混洗。你的妻儿常年体弱寒湿,经络本就孱弱不堪。”
“正品透骨草通筋活血,尚能温和调理,可你误采大巢菜毒草,一透一锁、一通一闭,药性暴力对冲。常人尚且瘀毒伤身,体弱之人,直接经络崩断、魂魄离体。”
“你半生怨恨,始于你的草识浅薄;全村死劫,始于你的执念自欺。”
林婉儿手握短刀,看着满地枯藤,冷声补道:“你利用乡民对你的信任,明知全村人不懂辨草、不识药理,刻意阴阳分草、布下杀局。你用善良伪装罪恶,用恩情铺垫杀戮,比山间阴鬼、坟中凶煞,恶毒百倍。”
黑狗低伏在地,不再低吼嘶吼。
阴煞散尽,恶人执念崩塌,已然不配它的阳煞咆哮。
暗处黑玄缓缓收势,杀意尽敛,残局已定,无需再屠。
所有真相层层铺开,所有伏笔尽数回收。
陈守义低头看着自己枯瘦颤抖的双手,这双手种草一生、救人一生,最后也杀人一生。
他救人是真,害人是真,执念是真,可悲也是真。
半生济世,半生修罗。
“原来……是我错了……”
他惨然失笑,笑声嘶哑悲凉,带着无尽的荒唐与悔恨,“我恨错了人,怨错了世,杀错了命……我用数十条人命,报复我自己的愚昧无知……”
坟前清风萧瑟,吹散他最后的癫狂。
他抬头望向李承道,眼中再无戾气,只剩一片死寂的坦然。
“道长,我罪孽滔天,无话可辩。”
“我只求一死,了结所有因果。”
李承道目光淡漠,杀伐果断,从无妇人之仁。
“执煞者,必死于煞。种恶者,必归于恶。”
话音落下,他指尖微动,一枚细如牛毛的银针破空而出。
银针不沾血腥,无声无息,精准刺入陈守义眉心死穴。
这一针,不破肉身、不见鲜血,专封执念残魂、药煞根因。
噗——
陈守义身躯瞬间僵硬,皮肉之下最后一丝藤纹黑气溃散殆尽。
他双目圆睁,直直倒地,躯体如同此前所有死者一般,筋骨僵硬、气机尽绝。
一生因草而起,一世因煞而终。
以药始,以药终,以执念害人,以执念葬己。
恶人伏法,煞根尽除。
后山满山枯藤随风碎成灰末,被山间清风一卷而尽。
整座阴煞盘踞半年的坟岗,终于重归安宁,再无半分凶性。
山下村民战战兢兢走上后山,看着倒地而亡的陈守义,看着满地化灰的毒藤,人人面色复杂,无人言语。
敬畏、恐惧、愤怒、唏嘘,万般情绪压在心头。
他们愚昧盲从、不辨真假、不识人心,险些全村陪葬,至此终于明白——
世间最凶的从不是鬼煞,最毒的从来不是毒草。
是人心偏执,是私怨屠善,是借仁心行恶,借本草杀人。
赵阳望着清空阴霾的群山,缓缓总结这场诡案的终极药理道梗:
“本草无善恶,药性有阴阳。”
“山野豌豆透骨通阳,本是济世良药;大巢菜滞络锁阴,只是寻常杂草。”
“一物双性,可救可杀,可安天下,可覆一村。”
“从来是人心分善恶,而非草木定吉凶。”
林婉儿俯身,采下一株幸存的阳坡正品山野豌豆,青藤鲜嫩、药性纯粹,干干净净,不染半分阴煞。
“良药本无心,吉凶皆在人。”
黑狗摇了摇头,一身阳煞彻底舒展,不再紧绷戒备。
黑玄隐入树影,归于沉寂,静待下一次随行破煞。
李承道立于山间,俯瞰整座重生的藤坟坳,目光悠远清冷,道出全篇最终道旨。
“世人畏鬼、畏煞、畏妖、畏邪。”
“却不知最可怖的凶案,从不是魑魅魍魉。”
“是凡人执恶,借术杀人,借药屠命,借善遮魔。”
一场轰动深山的本草诡案,彻底落幕。
此后藤坟坳再无人敢乱采阴草、盲从偏方。村民谨记此番血的教训,辨草性、知药理、守本心,再无阴阳药祸、藤煞索命。
山野豌豆依旧岁岁长青,生于阳坡、济人劳损,守一方山野安宁。
草木依旧,山河无恙。
唯独人心善恶,千古轮回,从未断绝。
——山野豌豆·鬼医诡案 全篇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