落血峰在颤抖。
不是风摧,不是地震,而是整座山峰都在血煞老祖的召唤下苏醒。那些暗红色的山石仿佛活了过来,表面浮现出密密麻麻的血色纹路,如同人体内的血管,将数百年来积累的血煞之气从山体深处抽离出来,汇聚向峰顶。
血雾越来越浓,从淡淡的暗红变成浓稠的深红,最后化作一片几乎凝成实质的血海,将整座落血峰笼罩其中。血海中,无数扭曲的面孔浮现,张开大嘴,发出无声的哀嚎——那是数百年来死在血煞殿手中的冤魂,被血煞老祖炼化后囚禁于此,此刻全部释放出来。
厉锋脸色大变。
“所有人,后退!”他厉声喝道,带领三百精锐向远处撤离。这种级别的战斗,不是他们能插手的。留在这里,只会成为府主的累赘。
三百人迅速后撤,在千丈之外停下,遥遥望着那片被血海吞噬的山峰。
“府主他……”老陈的声音都在发抖。
厉锋没有说话,只是死死盯着那片血海,握紧剑柄的手青筋暴起。
他相信府主。
府主从未输过。
......
血海之中,薛玄逆持剑而立。
血雾粘稠得如同实质,将他层层包裹。那些冤魂面孔从四面八方涌来,试图钻入他的识海,撕咬他的神魂。
薛玄逆周身灰白色的光芒流转,将这些污秽之物隔绝在外。混沌包容万物,也能净化万物。那些冤魂触碰到灰白色光芒的瞬间,便化作一缕青烟,消散无踪。
但更多的冤魂涌来,无穷无尽。
血煞老祖站在血海中央,独臂张开,周身血光暴涨。
他的身形在这血海中不断膨胀,化作一尊三丈高的血色巨人。断臂处,血雾凝聚成一只虚幻的手臂,五指如钩,指甲泛着森冷的光芒。
“薛玄逆!”他的声音如同雷霆,在血海中回荡,“这是我血煞殿数百年的积累!今日,全部用来给你送葬!”
薛玄逆抬起头,看着那尊血色巨人,目光平静如水。
“数百年积累,不过如此。”
血煞老祖怒吼一声,那只由血雾凝聚的巨手猛然探出,向薛玄逆抓来!
这一抓,携带着整座落血峰的力量!五指未至,那股排山倒海般的压迫感已经让地面龟裂,巨石粉碎!
薛玄逆没有退。
混沌剑横斩而出!
灰白色的剑光与血色的巨手狠狠撞在一起!
“轰!”
巨响声中,血色的巨手被斩出一道深深的裂痕,几乎被劈成两半!但裂痕刚刚出现,便有更多的血雾涌来,瞬间将其修复。
血煞老祖狂笑:“没用的!在这里,我是无敌的!”
巨手再次抓来,比之前更快,更猛!
薛玄逆身形急闪,险之又险地避过这一击。巨手擦着他的肩膀划过,将身后的山壁轰出一个数丈深的大坑!
但他来不及喘息,第二掌已经拍来!
第三掌!第四掌!第五掌!
血色巨掌连绵不绝,如同狂风暴雨般向薛玄逆轰来!
薛玄逆身形连闪,在漫天掌影中左突右冲,险象环生。每一次闪避都差之毫厘,每一次碰撞都被震得气血翻涌。他的脸色越来越白,气息越来越乱,但那双灰白色的眼睛,依旧平静如水。
他在看。
看这血海的运转规律,看血煞老祖的力量来源,看这座山峰数百年的积累,究竟藏在何处。
任何阵法,都有阵眼。
任何力量,都有源头。
只要找到那个源头——
他的目光,落在血煞老祖心口。
那里,果然有一团比周围血雾更加浓烈、更加炽烈的光芒,如同一颗心脏,在缓缓跳动。
那是血煞老祖的本源。
也是这整座血海的核心。
薛玄逆握紧混沌剑,灰白色的光芒猛然暴涨!
血煞老祖察觉到了他的意图,脸色微变,巨手猛然收回,护在心口!
“想破我的本源?做梦!”
他狂吼一声,周身血光疯狂涌动,化作一道血色的光柱,向薛玄逆轰来!
这一击,凝聚了他全部的力量!
薛玄逆没有闪避。
他迎着那道光柱,冲了上去!
混沌剑高举过头,灰白色的光芒越来越亮,越来越炽烈,如同一轮小太阳,在血色的海洋中升起!
剑光与血柱,猛然相撞!
没有巨响,只有一片刺目的光芒。
灰白与暗红,在这片光芒中交织、碰撞、湮灭!
厉锋在远处看着那片光芒,也是紧张得不行。
“府主……”
光芒渐渐消散。
血海之中,两道身影相对而立。
血煞老祖的单臂垂在身侧,微微颤抖。他心口那团光芒,已经黯淡了大半。他的脸色惨白,嘴角渗出一丝鲜血,但那双眼睛,依旧燃烧着疯狂的战意。
薛玄逆持剑而立,灰白色的光芒在他周身流转,比之前更加炽烈。他的嘴角也渗出一丝血迹,但他的眼睛,依旧平静如水。
“你……”血煞老祖盯着他,眼中满是难以置信,“你竟然……”
薛玄逆没有给他说话的机会。
混沌剑再次举起。
这一次,剑身上的光芒不再是灰白色,而是一种更加纯粹、更加深邃的颜色——那是混沌的本源之色,是天地初开时的第一缕光。
血煞老祖瞳孔猛然收缩。
“不可能!你怎么可能……”
他的话没有说完。
因为薛玄逆的剑,已经斩了下来。
这一剑,没有目标,没有方向,只是平平淡淡地一挥。
但就是这一挥,整座血海都凝固了。
那些疯狂涌动的血雾,那些凄厉哀嚎的冤魂,那些密密麻麻的血色纹路——都在这一刻,静止了。
然后,开始消散。
血雾化作青烟,冤魂化作虚无,纹路化作齑粉。
落血峰数百年的积累,在这一剑之下,烟消云散。
血煞老祖呆呆地站在原地,看着自己心口那团光芒,一点一点地熄灭。
他的力量,在流失。
他的生命,在流逝。
他抬起头,看着薛玄逆,嘴角露出了一丝苦笑。
“你……究竟是何人?”
薛玄逆看着他,没有说话。
血煞老祖笑了,那笑容有些难看,然而又似乎感到释然了。
“罢了……罢了……”
他缓缓倒下,身形在血雾中渐渐消散。
“这一战,我输了……”
他的声音越来越轻,越来越远,最终彻底消失。
血海散了......
月光重新洒落在落血峰上。
暗红色的山石,依旧暗红。但那股笼罩了数百年的血煞之气,已经荡然无存。
薛玄逆持剑而立,灰白色的光芒缓缓收敛。
天边,已经泛起了鱼肚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