齐悦起身走到饮水机旁,接了两杯温水,递了一杯给李建国,轻声说道:“别太紧张了,应该没事的。阳阳那孩子太可怜了,咱们多看着点,别让他做傻事就行。”
李建国接过水杯,喝了一口,点了点头,坐在沙发上打开了电视,把声音调到了最小。
电视里播放着早间新闻,可他却一点都看不进去,脑子里乱糟糟的,总觉得有事要发生。
卧室门后,王阳阳紧紧贴在冰冷的门板上,屏住呼吸,连心跳都刻意放轻。
直到听到赵磊关门的声响、电梯下行的提示音渐渐远去,他悬着的心才猛地落地,眼底瞬间迸发出压抑不住的狂喜,连指尖都在微微颤抖——机会,终于来了!
他不敢有丝毫耽搁,像一只灵活的小兽,飞快地退回到床边,一把抓起藏在枕头下的手机,指尖因为急切而有些僵硬,好几次都按错了号码。
他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冷静下来,快速点开通讯录,找到那个备注为“大硕叔”的号码,手指一点,拨通了电话。
电话接通的瞬间,王阳阳压低了声音,语气里满是急切,却又刻意控制着音量,生怕被客厅里的李建国和齐悦听到:“大硕叔,赵警官走了,现在客厅里就剩两个人,你们快按之前说好的办法来,我在卧室里等你们信号!”
电话那头传来一阵低沉的回应,只有简单的两个字:“收到。” 声音沙哑,带着一股不容置疑的坚定。
王阳阳悬着的心彻底放下,挂了电话后,他快速将手机调成静音,塞进衣兜里,又走到卧室门边,再次贴耳倾听客厅的动静——电视里传来微弱的新闻播报声,还有李建国和齐悦偶尔的低语,一切都和刚才一样,没有丝毫异常。
他靠在门板上,深深吸了一口气,眼底的狂喜渐渐被沉稳取代。
他知道,接下来的每一步都不能出错,只要稍有不慎,不仅自己逃不出去,还会连累李大硕他们,到时候,就真的再没有机会为爷爷奶奶报仇了。
与此同时,五星级酒店大门斜对面的僻静角落,三个满脸疲惫的青年正坐在马路牙子上,低着头干啃着冰冷的面包,手边放着几瓶矿泉水,瓶身上凝着细密的水珠。
清晨的风带着几分凉意,吹得他们额前的碎发凌乱,脸上还带着未褪尽的憔悴和疲惫——他们已经在这里守了整整一夜,连合眼都不敢。
其中一个瘦高个青年,咬着干涩的面包,抬眼望了一眼马路对面那栋气派非凡的五星级酒店。
酒店的玻璃幕墙反射着清晨的阳光,耀眼得让人不敢直视,门口穿着制服的门童站姿挺拔,往来的都是衣着光鲜的人。
他的眼里闪过一丝难以掩饰的敬畏,下意识地缩了缩脖子,嘴里的面包也变得更加难以下咽。
他们菜子村这些年靠着家家户户做家具,日子确实好过了不少,不少人家都盖了新房、买了汽车,手里也都有了积蓄。
可这种动辄一晚几千块、甚至上万元的顶级星级酒店,他们别说住了,就连踏进去的勇气都没有。
一想到等会儿就要闯进这种地方,还要从警察手里把王阳阳抢出来,瘦高个的心里就泛起一阵发怵,手心也冒出了冷汗。
他狠狠啃了一大口面包,咀嚼着咽下,扭头看向身边那个面无表情、坐在最中间的中年人,声音带着几分颤抖和不确定:“大硕哥,你说……王阳阳那孩子说的那个法子,真的能顶用吗?咱们这可是闯酒店、跟警察打交道,万一出什么事,咱们几个怕是都要栽进去啊!”
被称作李大硕的中年人,缓缓抬起头。
他的脸上还带着烧伤留下的浅浅疤痕,皮肤泛着不正常的红,原本还算周正的五官,此刻因为紧绷而显得有些狰狞。
他将目光从马路对面的酒店大门移开,落在瘦高个身上,那张毫无表情的脸上,没有任何多余的情绪,只有一双眼睛,死寂得像一潭深不见底的寒水,可寒水之下,却藏着翻涌的、近乎癫狂的恨意,仿佛要将一切都吞噬。
没人知道,这个看似平静的中年人,心里早已被仇恨烧成了一片废墟。
菜子村大火燃起的那一夜,他眼睁睁看着自己的父母、妻子,还有年仅五岁的女儿,被熊熊烈火吞噬,连一句告别都没能说上。
他自己虽然侥幸逃了出来,却也被大火烧伤,浑身是伤,可肉体的疼痛,远不及心底的万分之一。
大火熄灭后,他在医院里简单涂抹了些烧伤膏,连伤口都没来得及好好处理,就拖着受伤的身体到处奔波。
有人劝他,等公安局的调查结果,等政府给个说法,可他心里清楚,那些官商勾结的人,根本不可能给他一个公道。
在大致了解了案情,听到了村民们的爆料后,他就坚定地认为,那三个未成年只是替罪羊,背后真正的凶手,就是恒海集团的王家兄弟——王世忠和王世明。
这些天,他像一头疯了的野兽,四处打听王家兄弟的下落,只想找到他们,亲手送他们下去,给自家惨死的老小赔罪。
至于到底是王家兄弟中的哪一个下的命令,还是两个人都参与其中,李大硕根本不关心,也懒得去想。
全家死光,他早已了无牵挂,没有了软肋,也没有了顾虑,只剩下满心的恨意和复仇的决心。
哪怕是同归于尽,他也在所不惜。
可偏偏,王家兄弟像是嗅到了风声,知道局势不妙,这几天一直躲在暗处,销声匿迹,任凭他怎么打听,都找不到丝毫他们藏身之地的线索。
就在他快要绝望,甚至打算直接闯恒海集团总部的时候,王阳阳的微信发了过来,说他有办法还大家一个公道....
李大硕缓缓收回目光,重新看向马路对面的酒店,声音沙哑得像是被砂纸磨过,没有一丝波澜,却带着一股让人胆寒的决绝:“能不能顶用我也不知道,但是咱们必须试试。”
他顿了顿,指尖死死攥紧,指甲嵌进掌心,哪怕伤口被扯得生疼,也浑然不觉:“王家兄弟躲得了一时,躲不了一世。阳阳是烈士的儿子,他爷爷奶奶也是被害死的,他和我们一样,都想报仇。只要能把他接出来,只要能查出幕后黑手,就算是付出什么代价,我都认了。”
旁边另外两个青年,听到李大硕的话,脸上的犹豫和畏惧渐渐褪去,取而代之的是和李大硕一样的恨意。
他们都有家人,在那场大火中遇难了,报仇,是他们此刻唯一的执念。
瘦高个咬了咬牙,把手里剩下的面包塞进嘴里,用力咀嚼着,狠狠点了点头:“好!大硕哥,我们听你的!不管是闯酒店,还是找王家兄弟,我们都跟你一起!就算是死,也要拉上他们垫背!”
李大硕没有说话,只是重新抬起头,目光死死锁定着酒店的大门,眼底的恨意愈发浓烈。
也就在这时,他的手机震动了一下,接到了王阳阳的来电。
挂断电话之后李大硕猛地站起身,拍了拍身上的灰尘,伤口被牵扯得微微刺痛,他却毫不在意。他看了一眼身边的两个同伴,沉声道:“走,准备行动。”
三个身影,在清晨的晨光中,渐渐站直了身体,疲惫的脸上,此刻都写满了决绝。
而酒店套房内,王阳阳挂了电话后,已经握紧了拳头。他走到卧室门口,再次侧耳倾听,客厅里的动静依旧平静。他深吸一口气,眼神变得无比坚定——十分钟后,他就要冲破这个囚笼,和李大硕他们一起,去找那些害死爷爷奶奶、害死菜子村十几条人命的凶手,讨回属于他们的公道。
按照王阳阳的指引,李大硕三人很快便避开了酒店正门的密集人流,从侧门悄悄走进了酒店园区。园区内草木葱郁,假山流水点缀其间,与他们身上的疲惫格格不入。
三人下意识地放慢了脚步,目光警惕地扫视着四周,生怕引起安保人员的注意。
王阳阳早已在微信里说得清清楚楚,他被安置在A栋十六楼的666号总统套房,精准的信息让三人少走了不少弯路,也更添了几分底气。
刚走到大厅门口,瘦高个毛子就忍不住凑到两人身边,压低声音,眼里带着几分侥幸:“大硕哥,要不咱们直接混进电梯,刷不了房卡就等别人刷卡的时候跟着进去,直达十六楼,这样最省时间。”
他一边说,一边探头往电梯口张望,生怕错过任何一个上楼的人。
他的话音刚落,旁边一个身材敦实的青年就轻轻摇了摇头,语气里带着几分无奈和笃定:“毛子,你平时在村里待得久,外面来的少,不懂这里的规矩。
现在但凡上点规格的酒店,电梯都要刷房卡才能按楼层,尤其是这种顶级五星级酒店,管控更严,没有房卡,连电梯门都进不去,更别说直达十六楼了。”
这个青年名叫老周,平时经常跟着村里的人去外地送家具,见多识广,比毛子懂不少城里的门道。
毛子皱了皱眉头,脸上露出几分迟疑,指尖不自觉地攥紧了衣角,低声嘟囔道:“那……那要不然爬楼梯?楼梯总不可能封死吧?十六楼而已,咱们咬咬牙,几分钟也就爬上去了。”
他说着,目光看向不远处的安全通道入口,语气里满是不确定,爬楼梯虽然麻烦,可在他看来,这已经是当下最可行的办法了。
老周沉默了片刻,轻轻叹了口气,神色有些凝重:“看来也只能爬楼梯了……虽然累点,可总比被拦在电梯口强,万一被安保盯上,咱们这趟就白来了。”
他心里也清楚,除此之外,再没有更好的选择,哪怕不情愿,也只能硬着头皮上。
可让毛子和老周都没想到的是,一直沉默着观察四周的李大硕,却极为干脆地摇了摇头,语气坚定地否定了这个想法:“不能爬楼梯。”
他的声音不大,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先不说十六楼不算低,咱们爬上去肯定会浪费不少时间,一旦错过了最佳时机,就再也没有机会了。
更重要的是,等会儿接走阳阳,情况肯定万分紧急,咱们要带着一个半大孩子,难不成也从十六楼爬楼梯下来?
到时候一旦被警察追上,连退路都没有。”
毛子和老周闻言,瞬间愣住了,仔细一想,才发现李大硕说得句句在理,刚才只顾着想着怎么上去,却压根没考虑过撤退的问题。两人脸上露出几分愧疚,纷纷低下头,不再说话。
李大硕没有再多说,一边警惕地扫视着四周,确认没有安保人员靠近,一边干脆地带着两人转身,朝着酒店大堂的前台方向走去。
老实说,三人虽然在路边坐了半宿,浑身带着疲惫,可出门前特意换了一身干净整洁的衣物,身上也没有什么异味,尽量让自己看起来不那么突兀。
可即便如此,他们三人站在装修奢华、金碧辉煌的酒店大堂里,依旧显得极为扎眼,甚至有些格格不入。
大堂里往来的都是衣着光鲜、气质儒雅的宾客,要么是西装革履的商人,要么是打扮精致的女士,而他们三人,虽然衣着干净,却难掩身上的乡土气息和连日奔波的憔悴,与周围的环境显得格格不入。
所以,从他们三人踏入大堂的那一刻起,厅内几个穿着黑色制服、身姿挺拔的安保人员,就已经将目光默默锁定在了他们身上。
安保人员的眼神隐晦而警惕,一边假装巡逻,一边不动声色地观察着他们的一举一动,生怕他们是来闹事或者偷东西的,直到看到三人径直朝着前台走去。
没有丝毫异常举动,那些安保人员才稍稍放松警惕,缓缓移开了目光,却依旧在暗中留意着他们的动向。
李大硕对此毫不在意,哪怕能感觉到背后的目光,也没有回头,径直走到前台前,停下脚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