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个声音听着有些年纪，并不像是通常的实验体。
之前孔昭意找到的所有实验体档案，几乎年龄都在35岁左右，极少数是会在40岁以上，45岁以上的几乎没有见到过。
而这个长着猫头鹰身体特征的实验体，他的声音听起来却像是至少五六十岁的样子。
孔昭意还有些意外，邱颂就已经冲到那个笼子面前，一把拉开门锁已经被破坏掉的笼门，将里面的实验体拖了出来。
那个猫头鹰实验体在看见邱颂的一瞬间，便想将身体蜷缩起来，但他的身体被切割过，而且伤口一直没能恢复好，无论如何都抵抗不了的。
被拖出来后，猫头鹰实验体就开始躺在地上奋力反抗，企图用翅膀挡住自己的脸。
但他的双手被切割，双腿也受到过不同程度的损伤，所以三两下就被手脚健全的邱颂制住了。
在看清那家伙的脸之后，邱颂冷哼一声。
“果然是你！”
光是看邱颂这个表情，孔昭意就能猜到，这个猫头鹰实验体八成就是害过邱颂的人。
之前在开邱颂笼子之前，长生为了安抚她的情绪，就用异能读取过她的回忆，所以明确知道邱颂是被她的老师坑进实验所的。
她悄悄凑到孔昭意身边，又回头看了看邱颂那三个孩子，她们正安静待在墙边，趴在推车边缘往外看。
感受到邱颂身上那股肃杀之气，孔昭意和长生默契地挪了挪脚步，用身体挡住了三个孩子好奇的视线。
而另一边，邱颂鲜艳的双眼仔仔细细地在猫头鹰实验体的脸上来回扫视。
她的手紧紧地卡在他的脖子上，让他动弹不得，也无法逃避。
良久，邱颂爆发出尖利的笑声，不是喜悦，而是嘲讽。
这个猫头鹰实验体就是曾经诓骗她进入地下研究所的老师，也是他曾经最信任的人。
“老师啊老师，没想到，你的下场也没比我好到哪去啊？”
“当时我被抓到的时候你是怎么说的来着？”
“你说我愚蠢！”
“那么，我聪明绝顶的老师，你的下场又比我好几分呢？！”
兔子并不是什么时候都保持温婉柔顺的性格，惹急了不仅会咬人，还会紧追不放地猛烈报复。
邱颂就是如此，在她被抓住的时候，在她被绑上手术台的时候，在她被一次又一次注射药剂的时候，在她被强行植入她自己细胞合成的胚胎的时候，她都无比怨恨。
回想起曾经那些痛苦的时光，邱颂浑身的毛都炸起，耳朵也朝后撇着。
“从前我有多尊敬你，后来我就有多恨你！”
“我从小地方来，我勤奋学习，我想找一份稳定的工作，我想研究一个有意义的课题。”
“可是我基础比不上那些师兄师姐和同门，所以我更加勤奋。”
“那时候我无比庆幸，我的老师是个非常宽厚的人，他不嫌弃我是小地方来的，不嫌弃我没见识，也不嫌弃我嘴笨。”
“反而还会在我问一些别人都知道的问题时，耐心解答。”
“我曾想过，如果我能顺利毕业，我一定经常看望您和师娘，我会尽力回报您的栽培。”
“可你！你！”
极度盛怒之下，邱颂卡在猫头鹰实验体脖子上的手越收越紧，
“这……这里的……课题……是……最有……最有意义的！”
猫头鹰实验体的声音一点点从喉咙里挤出来，他居然依旧毫无悔意。
听到这，邱颂反而松开了手，她站起身，指着地上羽毛散乱伤口撕裂的老师，笑出了声，可那表情分明比哭还难看。
“事到如今，你居然还觉得有意义？”
“你曾经在开学第一课时是怎么告诉我们的你自己还记得么！”
邱颂白色的皮毛下，筋脉绷紧凸起，那双血红的眼睛死死地盯着猫头鹰实验体的眼睛。
“你说，生物科技相关的从业者应该对生命更加敬畏，不要轻易因为自己对名利的渴望，就将研究设立在践踏生命的基础之上！”
“而你！做了什么！”
随着话音落下，邱颂一拳砸在猫头鹰实验体身旁的地面上，刚包扎好没多久的伤口再次崩裂，掌心飞溅出的血液落在猫头鹰实验体的侧脸上。
猫头鹰实验体不再挣扎，叹了口气，被刻意割开的眼睛里满是长辈对待不识好歹的小辈的不满。
“研究所的课题没有意义么？”
“什么实验能没有损耗，难道你要为那些死去的小白鼠讨伐所有科研人么？”
“小邱，你要知道，如果这里的实验能够成功，人类寿命就会突破现在的极限！”
“到那时，人人都能长生，人人都能成神！”
“牺牲，是必要的，你我的牺牲，乃至所有人的牺牲都是必要的！”
“小邱啊，年轻人的目光不能这么短浅。”
咀嚼着“牺牲”二字，邱颂的后槽牙咬的吱吱作响。
“牺牲？呵……你凭什么牺牲我，你们又凭什么牺牲别人？”
她一把扯住猫头鹰实验体那已经撕裂的翅膀，将人拖到孔昭意的集装箱门口，指着里面一个个缩成一团，靠在一起的实验体。
她纤瘦的身体里爆发出滔天的怒火，将猫头鹰实验体一把甩在地面上，而后蹲下身，扯住他后颈的毛发，迫使他抬眼看看这些倒霉的人。
“你比我更清楚，这些人有多无辜。你比我更清楚，他们如果不是被带到这里，会过着多么安稳的生活。”
“而你，你们这些疯子！把所有人的生活都毁了！”
“你变成这副模样，是你罪有应得！可我觉得不够！你的报应还不够！”
“不够！！”
邱颂的愤怒到达顶点，她用膝盖压住猫头鹰实验体的背，双手左右开弓地将那些本就散乱的毛发扯下。
而后她从胸口的小口袋里拿出那枚金属叶片，顺着猫头鹰实验体身上的缝合痕迹切割着。
血肉横飞之时，她听见一声响亮的“啊”——是她的孩子。
因为邱颂挪了位置，所以那三个孩子现在能够清晰地看见她在做什么。
澄澈的眼睛里盛满了好奇，却又被杀戮沾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