罗遇忠手里还捏着一个短把的小扫帚,但因为太过于用力,手背的青筋已经清晰地显现出来了。
“不行……不能去。小小姐,你不能去。”
“外面现在非常危险,您留在这里比较好。”
不知道为什么,孔昭意觉得罗遇忠可能比唐泓仪本人更紧张,更不愿意唐玉清涉险。
就在这个时候,唐泓仪和唐乾回来了。
她摘下头上精致的羊毛帽子,帽檐划过她刚整理好的卷发,微微颤了颤,像是房间里的紧张氛围,一碰就会颤抖起来。
“这是怎么了?”
唐玉清就凑到唐泓仪身边,一脸亲昵地说自己想要跟孔昭意她们一起出基地清理丧尸。
“但是罗爷爷不让我去,他说让我留在这里。”
“可是奶奶,我不能永远都呆在这里,我也要有自己的事情做才行。”
唐泓仪爱怜地摸了摸孙女的小脸,拨开了她鬓边散落的几缕红色碎发。
她也不舍得好不容易找回来的孩子跑到危险的地方去,但她也很清楚,唐玉清的处境并不好。
半人半蛇的状态是无法在基地中自由走动的,但如果把她一直关在房间里,对这个孩子太过残忍了。
这也是唐泓仪纵有万般不舍,也还是同意她跟着孔昭意离开的原因,外面天地广阔,即便有危险也好过狭小的房间。
被规训了大半生的唐泓仪比谁都知道自由的可贵。
于是,她说:“好,去。”
“清清想去就去,但是答应奶奶,你要听孔小姐的话,不要到处乱跑也不要逞强,好不好?”
还不待唐玉清开口,一向对唐泓仪敬重有加的罗遇忠却一反常态地再次阻止。
“不行!”
“仪总!孩子任性,您不能也这么任性!”
“那是丧尸!”
唐泓仪面色冷了两分,但想到罗遇忠曾经因为自己而家破人亡的事情,还忍住了这一口气。
“清清知道轻重,总不能让孩子一直在房间里闷着。”
罗遇忠还要再说,却在唐泓仪从前最常用的手势下,住了口。
“遇忠,我知道你怕什么,但是现在压在我头上的人已经死光了,那样的事情不会再发生了。”
罗遇忠眼底积蓄着的担忧和焦躁被这句话击散,他已经不再年轻的身体渐渐弯了下去。
他沉默着离开了会客室。
唐泓仪叹了口气,有些怅然地拍了拍唐玉清挽在自己手臂上的手,转过头温声安抚着她。
“你别怪他,你罗爷爷只是有些担心过头了。”
罗遇忠作为唐泓仪身边最得力的助手,这些年在唐家其他人打压唐泓仪的攻势中是受到伤害最多。
原本他家境殷实,家里人口简单,生活十分顺遂。
年轻时候的罗遇忠还想着自己如果能出人头地,要带着家人环游世界去。
可在这个愿望实现之前,罗遇忠的家人相继去世。
查到最后,是唐家的人为了打压唐泓仪,抢夺那些在她手里重新开始盈利的公司,才挑了她身边最重要的助手下手的。
唐泓仪对他有些愧疚,所以即便罗遇忠后来的状态根本无法支撑工作了,她也还是用原来的工资待遇养着罗遇忠。
因为经历过家破人亡,所以罗遇忠比谁都担心唐泓仪唯一的血脉后代会出事,这才反应有些过激。
唐泓仪将这些往事简单讲给唐玉清听,是希望她不要讨厌罗遇忠。
毕竟朝夕相对这么多年,在唐泓仪的心中,罗遇忠和自己的弟弟也没什么区别了。
谁知唐玉清并没觉得罗遇忠的反对有什么问题,她从前被唐家三房的人无视,这还是第一次有人因为她想做危险的事情而强烈反对呢。
只不过,她在听唐泓仪讲故事的时候,突然记起了一些事情——是她从前在书房偷看到的。
非常巧合的是,这件事情和罗遇忠息息相关。
而罗遇忠这时候也捧着一个箱子走了回来,他将那个箱子打开,里面放着一把精致的小手枪、5个替换弹夹,还有两个手榴弹。
他把箱子递给唐玉清,犹豫半天还是小声说了一句:“早点回来,你奶奶还等着你吃饭呢。”
唐玉清却没有接那个箱子,反而探着身子盯着罗遇忠的脸看了半天,问出一个意想不到的问题。
“你……是不是认识罗钧?”
听见这个名字,罗遇忠的手抖得差点端不住那个箱子,眼睛骤然睁大。
“你……你说谁?”
唐玉清伸手扶住了那个有些摇晃的箱子,确认自己刚回想起来的事情没有偏差,自顾自地点点头。
“没错,就是这个名字,和你的名字放在一起,还有个夏双,也是你认识的人么?”
罗遇忠听见这两个多年不敢提起的名字,眼中不受控制地涌上泪光。
“是……是他们S……”
唐玉清嘴角挂着淡淡的笑意,一手扣住罗遇忠的手腕,看见他眼角的泪光,笑容更加灿烂。
“是,是他们杀的,他们杀了罗钧和夏双。”
追寻多年却没有证据的事情在此刻有了定论,罗遇忠一向平静的脸也变得有些扭曲起来。
可光是听见这两个名字,他就几乎要站不住了。
唐玉清甩了甩自己的蛇尾,将上身立起,同时也把不断下坠的罗遇忠拎起来。
玻璃门外一阵风吹进来,鲜红的发丝在空中飘飞着。
“不过你别难过,我已经把他杀了。他们都死了。”
“杀了罗钧和夏双的人,都被我杀了。”
“穿心而死,挂在了树上。”
罗遇忠眼角的那滴泪终于顺着眼角的纹络滑落,砸在了唐玉清扣着他手腕的那只手上。
他笑了起来,只是脸上的五官扭曲着,混着泪水看起来有些狰狞又有些悲戚。
“好……好……都死了……”
“哈哈哈哈哈哈哈……都死了!!”
罗遇忠声嘶力竭地哭笑一阵过后,像是终于将心中多年的积郁发泄了出来。
他长舒了一口气,跪在地上,对着唐玉清非常干脆地磕了三个头。
“小小姐,我替我父母谢谢你。”
“多谢你,除掉了设计杀我父母的仇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