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殿之中顿时响起一阵议论。
十七皇子竟然主动请求离开神都,前往西北就藩!
这一步几乎等于公开宣布退出皇位之争。
皇子一旦远离京畿、建立藩府,除非神都发生翻天覆地的变故,否则便再难与留在京中的诸位皇子争夺未来至尊之位。
景泰帝显然对十七皇子这个选择十分满意,颇有些欣慰的意思。
居然直接封其为安西郡王,又给了一个西域副都护的高位。
这家伙只是个金丹巅峰啊。
一般的皇子也就得个郡公、县公、郡侯、县侯之类的皇室爵位,差不多三四五品仙官的俸禄。
不过圣旨也写得清楚。
姬承璟不得擅自调兵,不得插手地方税政,只负责跟随庆辰学习边务、参与对金帐汗国与西域诸国的法令与战争。
说是西域副都护,实际上却是将这位新封郡王交给庆辰带着历练。
也算是聪明,毕竟他没什么强大臂助,安安稳稳拿到个郡王之位也是非常不错了。
而整道圣旨到了这里竟然仍未结束。
魏谨换了一口气,又展开一道来自鸿胪寺与宗人府的金色副旨。
“西域楼兰国主遣使入京,请与大晋永结姻亲,愿为其最宠爱的大王子求娶皇室宗女。”
“宗人府已选定宗室远支女修一人,加封和宁郡主,赐金册、郡主仪仗及陪嫁之物,于近期出降楼兰。”
“送亲仪仗自神都西行,经西北道、雁门关而入西域。沿途接引、护卫与楼兰使团交割之事,皆由西北总督府与西域都护府共同负责。”
楼兰求亲!
庆辰听到这里,心中顿时一动。
楼兰虽然早已不复以前西域三十六国盟主的鼎盛,却仍掌握着西域最多的古道、绿洲与水源,在诸国之中拥有极为特殊的名分。
此次主动向大晋皇室求亲,显然不仅是为了给大位王子娶妻,更是在波斯、大宛与龟兹国势力不断挤压之际,试图借大晋仙朝之势稳住国内局面。
对于庆辰而言,这道联姻旨意来得更有意思。
岳庭可一直想进入楼兰王城,接触王室深处的楼兰古城,寻找曲魃玉简中提到的五阶生机灵物——楼兰不死木心。
而且据岳庭打探,楼兰王城中有紫府化神丹两味最重要的主药之一。
可还不等庆辰心中喜意升起,传旨内侍便又念出了最后几句话。
“鸾阳公主请旨巡礼西域,代宗人府护送和宁郡主出降,陛下已准其所请。”
“公主仪仗将与送亲队伍同行。西域都护庆辰务必妥善接待,护持周全,不得有失。”
鸾阳公主也要来?
鸾阳究竟是对西域一时好奇,还是另有目的?
庆辰脑中不由自主地浮现出断仙崖上那个站在赤金法辇旁,一会儿觉得太一道子谢玄微英姿俊朗,一会儿又说自己乱搞女人的身影,心中顿时生出几分古怪。
接下来一两年,年贵妃要回西北省亲,旧任总督年尧与年家故旧必然有所动作;
十七皇子姬承璟将以安西郡王、西域副都护的身份前来就藩;
和宁郡主要出降楼兰,鸾阳公主又不知为何非要随行。
贵妃、皇子、公主、郡主,再加上楼兰迎亲使团与西域诸国、金帐汗国耳目.......
他还要搞诸多法令政策,操练边军,伺机寻找化神灵药同时助岳庭一臂之力,好让他愿意随自己前往轮回死海、同时替他炼制各阶丹药。
真是烦死了!
.....
心中骂归骂,圣旨却是不能怠慢。
庆辰亲自上前几步,对魏谨拱手笑道:“魏少监一路从神都赶来实在辛苦。总督府已经备下灵茶、仙果与静室,少监不妨先去迎客厅稍作歇息,待本督处理完此间事务,再亲自为少监接风洗尘。”
魏谨如今虽然已经是从三品司礼监掌印房少监,可他亲眼看过庆辰在神都一步步走到今日,哪里敢真让庆辰亲自作陪?
“总督大人言重了。”
魏谨脸上堆起笑意,“咱家不过奉旨而来,担不得总督大人如此厚待。大人身负西北军政重任,自去处置要务便是,咱家在迎客厅候着即可。”
庆辰闻言笑意更浓,随即看向徐九龄。
“九龄,你亲自送魏少监过去。将本督从云梦州带来的四阶云雾仙茶取一盒,再备两枚四阶雪参灵果和三千上品灵石,不可失了礼数。”
魏谨脸上露出满意之色点了点头,连忙再度客气几句,这才在徐九龄与数名总督府仙官簇拥下离开正殿。
随着司礼监众人退去,大殿中的皇道气运也渐渐消散。
可那些州牧、军头脸上的神色,却比方才接旨之时还要难看。
他们原本还抱着一丝希望。
认为庆辰在雁门关内动静闹得如此之大,内阁、吏部与五军都督府以及他们背后的仙朝皇子重臣,必然会驳回其中几项提议,至少要削去他暂领凉州、安插亲信掌控边军的部分权柄。
谁知仙朝不仅没有驳斥,反而几乎照单全收!
连清丈灵田灵矿与设立转运总司这种直接从各州口中夺食的法令,内阁都只是加重了税赋要求,并未否决。
这下再没有人敢指望从仙朝法度上阻止庆辰。
一道道目光落向穹顶之上的西北舆图,不少州牧已经开始在心中计算自己今后的日子究竟该怎么过。
以西北大州而言,每年灵田、药园、矿山、兽场与商税的总收入,少说也有近两亿下品灵石。
过去州府只需缴纳五六千万下品灵石,剩余灵石扣除地方道兵、官吏仙俸与阵法维护之后,还能留下相当丰厚的一笔。
更重要的,从来不是明面上的灵石税。
真正赚钱的是那些不入官册的商路!
战争灵木、血纹灵铁、阵盘、法甲、气运符与大晋独有的各种灵药灵矿,只要设法运入西域七国,再转一道手卖给金帐汗国,价值立刻便能翻上数倍。
那些根基深厚的州牧、军头,每年仅靠走私与贩卖违禁军资,便能获取一亿甚至数亿下品灵石。
哪怕大头要送给背后的皇子、宗门与世家,落入他们自己手中的仍是一笔足以支撑元婴奢侈修炼的巨款,甚至还有大量结余。
如今庆辰一刀切断跨境暗路。
雁门关、凉州与通往西域的大小关隘,又已经被沧溟军与总督府亲信接管。
想从庆辰眼皮底下将几十万斤战争灵木、军用灵铁与成批阵盘气运符灵米等运出西北,几乎等于做梦。
如此一来,各州每年即便能收上两亿灵石,也要上缴至少一亿;剩下一亿还要维持州内道兵、官吏仙俸、城池法阵与战争宝船,真正能够任由州牧支配的最多只剩三四千万。
这点灵石放在宗门真君眼里,自然仍是一笔天大财富,毕竟一年就有这么多收入,一颗四阶中品赤髓婴丹不过是这个价值,足够修炼数年。
可对他们这等坐拥一州的封疆大吏而言,三千万下品灵石够做什么?买件上品防御法宝都要凑不少年,更别说极品法宝了。
买不起极品法宝,换不到规则灵物,背后势力也拿不到好处,这还搞个毛?!
许多人越算,心里便越恨。
“这该死的庆扒皮啊!你做仙朝走狗忠臣干嘛要拉上我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