领航全程凝神聆听,不敢有半分懈怠,在管理员话音落下的瞬间,立刻点开全域公共通讯命令通道,神色肃穆,沉声对外下达问询指令:“接收管理员最高优先级紧急指令。即刻核查,所有异乡人专属隔离隔间的思维干预设备是否已全部完成链路对接,系统是否正常待命?”
通讯器另一端几乎秒回,传来清晰精准、毫无拖沓的制式回复:“四名异乡人的专属休息隔间已全部完成设备对接与网络链路连通,深度睡眠诱导系统、认知思维重塑程序均已调试完毕,全程待命,随时可以启动全域干预。”
“很好,即刻启动全部干预程序,全程同步跟进,不得出现任何纰漏。”领航语调坚决,果断下达执行命令,随后快速关闭了全域通讯通道。他再次抬眼,恭敬地望向屏幕上管理员的巨大面容,郑重复命:“您下达的所有指示已全部落实部署,干预程序即刻启动,全程按规执行。”
管理员的神情愈发冷峻严肃,语气里滋生出几分近乎偏执的强硬与笃定,一字一顿地反复着重强调:“这是关乎聚居区秩序稳定的核心紧急事务,聚居区内所有人员,都必须无条件信任管理员的决策,绝对服从一切指令,不容半点违抗。整个聚居区之内,没有任何人会采信马克的荒谬言论与虚假说辞!世间从来没有所谓的‘坎凯尔’,‘坎凯尔’是凭空捏造的虚妄假象,它从未存在过,也永远不会存在!”他的话语带着强制洗脑的偏执感,一遍遍否定着未知的存在,试图固化既定的规则认知。
同一时间,在办公室之外的另一处专属休息区域,空间结构已然在无人察觉的情况下被悄悄改造完毕。原本用来分隔四个异乡人的轻质隔断墙体已经完全消失无踪,原本独立狭小的单人隔间尽数打通,合并成一间宽敞空旷、布局规整的大型公共休息室。蒋恩、贝克与波几人正安静地躺在排列整齐的单人小床上,双目紧闭,身躯放松,看上去已然陷入安稳的休憩状态,外表平静无波,无人察觉即将到来的思维干预。
空旷密闭的休息室内,一道平缓柔和、毫无起伏的人工合成机械音缓缓回荡,声音遍布房间每一处角落,无孔不入地萦绕在众人耳畔,悄然渗入众人的意识深处,以温柔却霸道的方式开展着全方位的思维引导与认知重塑:“所有睡眠者请彻底放松身心,放空思绪,全然接纳当下的一切。你们需要坚信,聚居区的一切秩序、所有安排都是圆满且美好的。你们必须无条件接纳聚居区的所有规则,绝对服从一切官方指令,不得产生任何抵触与抗拒。聚居区的顶层领导者掌控着全局,通晓所有最优决策,一切安排皆是为了守护全体成员的福祉与安稳。待到明日清晨自然苏醒后,你们将被分配专属的岗位工作,届时请心怀坦然、心甘情愿地欣然服从安排。”
冰冷温柔的机械语音不断循环往复,一遍又一遍冲刷着众人的认知,潜移默化地改写着他们的固有思维,试图彻底磨灭他们的独立思考能力。就在所有人大都陷入意识模糊、即将被彻底干预的关键时刻,原本一直闭目休憩、看似与众人无异的贝克,毫无征兆地骤然睁开了双眼。他的眼眸清亮澄澈,没有半分被催眠的茫然与混沌,显然侥幸挣脱了思维干预的影响。
机械引导音在房间内落下最后一句带着强制固化意味的核心指令,字字冰冷,试图彻底锁死众人的认知:“你们的意识将彻底固化,永远不会质疑、不会否定聚居区的任何秩序与安排。”
贝克快速敛去眼底瞬间闪过的惊疑与警惕,强压下心中的震动,动作轻缓且迅速地翻身坐起。他屏住呼吸,目光快速锐利地扫视一圈周遭空旷的休息室,仔细观察四周动静,确认没有监控异动、没有安保人员巡查后,才小心翼翼地俯身凑近身旁熟睡的蒋恩,刻意压低所有声量,语气急切又谨慎,小声急促地呼喊:“蒋恩?蒋恩!快醒醒!”
(通讯器传来声音:“他的护卫已经就绪了。”两名卫兵出现在门口。
领航看向作家说道:“好了,我很抱歉打扰了你,作家。再次非常感谢你的帮助。”
作家走向门口,“没什么,谢谢你,晚安。”见门没有打开,他咳了几声,领航这才想起来要开门。
“哦,对不起。”说完他按开了开门键,门被打开。
“晚安。”作家留下这句后就走了。
他离开后,秘书桌上的远程装置突然亮了起来,秘书看了一眼领航随后按下了接通。
巨大的脸出现在了屏幕上。
“作家和他的朋友需要立即被给予……高度适应的有利条件。他们必须开始像聚居区成员一样思考。他们要有尝试睡眠和思维模式。我们不能得到这些异乡人的批评!这项工作很紧急,必须马上开始。”
听完管理员所说的,领航打开了通讯命令:“来自管理员的紧急指令,最高优先级。所有的隔间都连接好了吗?”
通讯器里传回:“四个异乡人的休息间都已经连接好了。准备了深度睡眠和思维模式。”
“很好,这个过程要立即开始。”领航说道。传达完他关了通讯,抬头看向管理员的巨脸:“你的指示已经安排下去了。”
“这很好,这是紧急情况。管理员是必须信任并服从的!这个聚居区没谁会相信马克的事!没有‘坎凯尔’这种东西!‘坎凯尔’不存在!没有‘坎凯尔’!”
蒋恩贝克与波两他们都躺在一张小床上,他们中间的墙已经不见,所有人都在一间大屋里。
“睡眠者必须放松。并相信这个聚居区所有事情都是美好漂亮的。你必须毫不置疑地接受这个。你必须服从命令。这个聚居区的领导者知道什么是最好的。到了早上你醒来,会被分配一些工作。你要很高兴地服从。”一个缓慢的声音在四周响起,影响着躺在床上的人。
这时贝克不知道为什么睁开了眼睛。
那个声音最后说:“你不会置疑这个聚居区的任何事情。”
贝克起身看向四周,随后又看向蒋恩小声喊道:“蒋恩?蒋恩!”
)
沉沉的黑暗包裹着这间狭小简陋的卧房,像是浓稠的墨汁,将四壁、房梁和地上那张硬得硌人的木板床,一并浸没在无边的深夜里。空气闷滞,似乎积攒了一整日未曾散去的汗味、木屑的气息,还有某种说不清道不明的、令人胸口发紧的压抑。四下静得只剩下几道平缓的呼吸声,偶尔夹着睡梦中含糊的呓语,又被夜色吞没。
蒋恩深陷在厚重的睡意之中,意识像是蒙着一层浸了水的薄纱,整个人昏昏沉沉,连自己身在何处都快要辨不分明。那些在聚居区里积攒了一天的疲惫,像潮水般一层层漫上来,将他从头到脚浸泡得绵软无力。半梦半醒之间,他隐约觉得有人在喊他的名字,那声音隔着很远,又仿佛近在咫尺,他挣扎了片刻,才勉强从喉咙里挤出模糊的回应:“嗯?什么事?”
黑暗里,贝克的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紧绷,像一根骤然被拉满的弦,轻轻划破了屋内的沉寂:“我听到了什么声音。”
蒋恩的眼皮重得如同坠了铅块,连掀开一条缝隙的力气都没有。他觉得此刻世界上所有的事都可以等到天亮再说,唯独睡意是一刻也等不得的。于是他困倦地随口回了一句:“哦,你总是能听到些奇奇怪怪的动静。这破房子年久失修,夜里风一吹,梁柱都跟着呻吟,别自己吓自己了。”
贝克却没有理会他的倦怠。他猛地从硬板床上坐直身体,脊背紧绷得像一张弓,动作快得连身下的木板都发出了一声轻响。他在昏暗里凝神侧耳,眼珠在黑暗中缓慢转动,像是在辨认某种飘忽不定的方位。片刻之后,他语气郑重地开口,声音里带着前所未有的认真:“我以前从没有听到过这样的声音。这不是风声,也不是老鼠。它…… 像是有谁在说话,很轻,很慢,贴着耳朵一样。”
可此刻的蒋恩早已耗尽应答的耐心。大脑被睡意牢牢裹挟,那些字句仿佛落进了温水里,一个接一个地融化、沉底,他根本不想继续交谈,只想重新坠入安稳的睡眠。他含糊地嗯了一声,算是回应,整个人已经重新向床铺深处滑去。
“蒋恩?” 贝克压低声音,又试探着轻声唤了一遍,那音调里带着一丝执拗的坚持。
“我睡着了。” 蒋恩的嗓音绵软无力,含糊地吐出这几个字,声音细得几乎要被黑暗吞没,明显已经快要再度昏睡过去。
贝克静静回想刚才萦绕在耳边的低语。那声音轻柔得几乎像是哄人入眠的呢喃,语调温和平缓,说的尽是些让人心头发暖、卸下防备的话。可正因如此,贝克心底才泛起一阵寒意 —— 太温柔了,温柔得近乎诡异,仿佛一只藏在暗处的手,正一点点诱哄着人放下警惕。他一字一顿,带着确定无疑的恐惧说道:“它是邪恶的,蒋恩。那是一个邪恶的声音,一直在轻声说话。而且…… 而且我差一点,就完全相信了它所说的每一句话。我甚至觉得,它说出来的那些话,听起来很有道理,很顺耳,让人忍不住想要点头。”
“哦,我说伙计,别胡思乱想了,快睡一会儿吧。我们明天还有一整天的苦活儿要干呢。那声音不过是风灌进了墙缝,或是哪个角落的老鼠在折腾,天一亮,什么都会好起来的。” 蒋恩的意识已经游离,这段话几乎是不受大脑控制,无意识地从嘴边溜了出来,像是某种早已背熟的口令。
贝克敏锐地抓住了这句说辞,心底升起一股强烈的怪异感。他坐直了身子,黑暗中那双眼睛紧紧盯住蒋恩的轮廓,疑惑地开口追问:“你为什么这么说?你为什么要替它开脱?蒋恩,你甚至都没有问过我,那声音到底说了些什么,你就急着让我别去想它。”
“我们得帮聚居区做点什么。我们不能白白吃着他们供给的食物,却什么贡献都不做。这里的人待我们不错,总得拿出点诚意来,才对得起那份饭食。” 蒋恩依旧半梦半醒,机械地回答,吐字平稳得近乎刻板,像是照着一张看不见的稿子逐字念诵。
听到这番话,贝克眉头骤然紧锁,目光沉沉地落在黑暗里蒋恩的轮廓上。那影子一动不动,呼吸绵长而均匀,可嘴里说出来的话,却像是从另一个人嘴里借来的。他声音发紧,缓缓说道:“你听起来,正像那个声音,蒋恩。你刚才说出口的那些话,跟它对我说的一模一样。”
“哦,你在说什么啊?这个聚居区挺好的,在这里干活,也不会太过难熬。总比在外头挨饿受冻强,有口热饭吃,有个遮风避雨的地方,还有什么可挑剔的?” 蒋恩费力地抬起沉重的眼皮,只掀开一道微弱的缝隙,迷茫地低声辩解,仿佛连他自己都不太清楚,自己为何要说出这样一番话。
“我以前从没有听你说出这样的话,蒋恩。从前你总爱抱怨这里伙食寡淡,埋怨活计太重,可今天你一张口,句句都是替这地方说好话。这不对劲。” 贝克眉头依旧紧紧拧着,满心不安,像一团乱麻堵在胸口,怎么也理不清。可很快,他察觉到身旁蒋恩的呼吸慢慢变得绵长平稳,起伏的节奏渐渐沉入熟睡特有的韵律 —— 那人又一次沉沉睡了过去。
贝克看着熟睡的同伴,张了张嘴,终究没有力气叫醒对方。心中的疑虑无处诉说,只能独自坐在黑暗里,任凭那些可怕的念头在脑子里盘旋。他满心忐忑地重新躺回床上,却再也不敢闭上眼睛,只是睁着眼,盯着头顶那片看不出形状的黑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