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龙看着于素秋的眼睛,这话说得很直白,就是要求“法外特权”。
于素秋眉头紧锁,这触及了她的原则底线。
但想到王龙描述的宏伟蓝图,以及他身处环境的特殊性……
她沉默了片刻,缓缓点头。
“可以。但你必须向我保证,你的‘非常手段’,仅限于对付黑道分子。
且不能造成不可控的恶劣社会影响。每次行动前,最好能和我通个气。”
“我会把握分寸。”
王龙承诺,继续道。
“第三,关于情报共享。
我会定期向你提供洪兴及其他社团有价值的犯罪情报,帮助你们打击犯罪。
但同时,我也需要警方在一些‘合法’的商业竞争和地盘争夺中,给予适当的……便利。
或者至少,不要成为我的阻力。
比如,我清理联合社团在湾仔的势力时。
希望湾仔警署的反黑组,能‘恰好’有其他更要紧的案子要办。”
这是要利用警方力量,帮他铲除异己,扩张地盘。
于素秋听出了弦外之音,心中有些不舒服。
但她也明白,王龙要坐稳位置,要扩大影响力,清理对手是必然的。
联合社团逼良为娼,恶行累累,打掉他们,本身也是除暴安良。
“……可以。但目标必须是罪有应得的黑社会分子。
行动必须有确凿证据,不能滥杀无辜,也不能影响普通市民。”
于素秋再次强调原则。
“放心,于长官,我有底线。”
王龙给出了保证,然后抛出了最后一个,也是最重要的条件。
“最后,为了便于我们之间的联系和……在某些情况下的互相照应。
我希望于长官能安排一个信得过的、能力强的、最好是湾仔区的警官。
作为我们之间的单线联络人。
平时不需要联系,但在关键时刻,能起到传递消息、协调行动的作用。”
安排一个联络人?
于素秋沉吟着。这确实有必要,既能保护王龙,也能监督他。
派谁去呢?必须绝对可靠,能力强,最好还有点背景,不容易被其他势力渗透或收买……
忽然,她想起一个人选。
她的一个远房表弟,刚从警校毕业没几年,在湾仔警署反黑组。
能力强,背景干净,最重要的是,为人正直,有点轴,但原则性极强,不容易被腐蚀。
让他去和王龙联系,既能起到联络作用,或许也能潜移默化地“影响”一下王龙,防止他走得太偏。
“好,我安排一个人。
他叫何东诗,是我一个亲戚,在湾仔反黑组,人很正派,能力也不错。
我会让他调过来,专门负责与你这条线的联络和必要的协助。”
于素秋做出了决定。
何东诗?
王龙心中一动,这名字有点熟。不过无所谓,只要是于素秋安排的,暂时能用就行。
他点了点头:“多谢于长官。”
谈判至此,基本框架已定。
王龙得到了他想要的:继续卧底的“合法性”、一定程度的行动自由、警方的情报支持和潜在协助、以及一个相对可靠的官方联络渠道。
而于素秋,则得到了一个可能彻底改变香港黑道格局的“宏伟计划”的主导权。
以及一个源源不断提供顶级黑道情报的超级线人。
双方各取所需,暂时达成了共识。
“对了,”于素秋似乎想起什么,说道。
“关于你之前提供的,联合社团逼良为娼、控制未成年女性的情报和部分证据,我们已经核实了一部分,非常有力。
今晚,港岛和西九龙会有一次联合扫黄清暴行动。
重点就是打击联合控制的色情网络。
花王和黑超文,这次恐怕在劫难逃。”
今晚就动手?
王龙眼中精光一闪。效率真高。
也好,趁热打铁,打掉联合,既能为民除害,也能让他在湾仔少一个对手,多一块地盘。
而且,行动由于素秋主导,功劳自然是她的,这有助于她巩固地位,未来也能给自己提供更多支持。
“于长官雷厉风行,佩服。”王龙举了举咖啡杯。
“分内之事。”于素秋也端起杯子。
两人以咖啡代酒,轻轻碰了一下,仿佛达成了某种同盟。
“希望我们合作愉快,早日看到洪兴……焕然一新。”
于素秋看着王龙,语气带着期待。
“一定。”王龙微笑回应,笑容真诚,眼底却是一片深不见底的平静。
合作愉快?不,是互相利用愉快。
于素秋想借助他实现扫黑治本的政绩和理想。
他想借助警方的力量扫清障碍,稳固地位,并为未来更庞大的计划铺路。
至于改造洪兴,带领社团洗白……
那或许是一个遥远的目标,但更是一个漂亮的、能打动于素秋这种理想主义者的口号。
真正的路,要一步步走。
先吞了刘耀祖,消化联合的地盘,壮大自己的实力,然后……再看。
两人又低声交谈了一些细节,主要是关于联络方式和一些需要注意的事项。
大约半小时后,王龙起身告辞。
“于长官,我先走一步。有事,让何sir联系我。”
“好,你自己小心。”于素秋点点头,目送王龙离开咖啡馆。
直到王龙的背影消失在门外,于素秋才缓缓靠回椅背,长长地舒了一口气。
刚才的交谈,信息量太大,让她心潮起伏。
王龙这个人,给她的感觉太复杂了。
有卧底的坚韧和牺牲精神,有枭雄的野心和魄力,有商人的精明和算计。
甚至……还有一丝她看不透的、更深层次的东西。
但无论如何,他提出的那个“改造洪兴”的计划,像一颗种子,在她心中扎下了根。
如果真能成功……那将是足以载入史册的功绩!
她拿出大哥大,拨通了一个号码。
“东诗,是我,于素秋。有件事要跟你谈一下,关于一次特殊的长期任务……”
咖啡馆外,王龙坐进车里,对李杰道:“去浅水湾,刘耀祖家。”
车子启动。王龙靠在椅背上,闭上眼睛。
脑海中回放着刚才与于素秋的每一句对话。
一切顺利,甚至比预想的还要顺利。
于素秋不仅接受了他继续卧底的理由,还被他画出的“大饼”所吸引。
主动提供了更多的支持和便利。
何东诗这个联络人,暂时可以稳住,必要时或许还能反向利用。
警方今晚扫荡联合,是他乐于见到的。
花王和黑超文倒台,联合在湾仔和深水埗的地盘必然空虚,正是他扩张的好时机。
而且,由于素秋动手,比他亲自动手,要干净得多,后患也小。
现在,该去收最后一网鱼了。
刘耀祖和他的酒店、豪宅,是这盘棋里,最肥美的一块肉。
他拿出大哥大,拨通了乌蝇的电话。
“乌蝇,带上人,还有张律师,去浅水湾118号跟我会合。
另外,让吉米准备好接收酒店和物业的相关文件,今晚可能要用。”
“明白,龙哥!”
挂了电话,王龙看向车窗外飞速倒退的街景。
嘴角那抹冰冷的、属于胜利者的笑意,再也无需掩饰。
浅水湾,118号别墅。
下午四点的阳光,已失去了正午的炽烈,变得柔和而慵懒。
透过巨大的落地窗,洒在铺着昂贵波斯地毯的客厅里。
将那些奢华却冰冷的家具镀上一层暖色。
但这层暖色,丝毫无法驱散弥漫在客厅空气中的、近乎凝固的压抑与绝望。
刘耀祖瘫坐在那张他花了二十万从意大利定制的真皮沙发上。
却感觉如同坐在针毡之上。
他穿着一身皱巴巴的睡袍,头发凌乱,眼窝深陷,眼球布满血丝。
脸色是一种不健康的灰败。
短短几天,这个曾经意气风发、靠女人上位的暴发户,仿佛被抽干了精气神,衰老了十岁不止。
他手里紧紧攥着一个威士忌酒杯,里面的琥珀色液体已经见底。
但他依旧无意识地摇晃着,仿佛那是他最后的救命稻草。
他身边,依偎着同样神色惊惶、妆容都有些花了的梦娜。
这个曾经风情万种、一心想当刘太的情妇,此刻也失去了往日的妖娆。
脸上写满了恐惧和对未来的茫然。
她穿着性感的真丝睡裙,但身体却在微微发抖,不知是因为冷,还是因为怕。
“耀哥,你……你真的想好了?要把酒店……送给那个王龙?”
梦娜的声音带着哭腔,手指紧紧抓着刘耀祖的胳膊。
“那是价值上亿的产业啊!是我们下半辈子的依靠!就这么给他了?”
“不给他?不给他我们还有命活吗?!”
刘耀祖猛地将酒杯砸在面前的水晶茶几上,发出“砰”的一声巨响,碎片和酒液四溅!
他双眼赤红,声音嘶哑,充满了走投无路的疯狂。
“你看到阿豹是怎么死的了吗?爆头!就在我面前!
全兴社那帮疯子,为了三亿债券,什么事都干得出来!
王龙说了,他能搞定鲁滨孙,拿到债券,让阿飞罢手!
现在只有他能救我们!
酒店没了,可以再赚!命没了,就什么都没了!
只要债券到手,我们拿了钱,立刻飞去加拿大,去美国,哪里不能逍遥快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