004将积分当成了唯一可以交换的筹码，它终于在崩溃与绝望中找到了一丝希望。
哪怕那是它在还清债务后一点点攒下的积分，它也毫不犹豫转给了008，甚至许下贷款更多积分的誓言，只为他们能够出手救救宋妄芜。
【叮咚，接收到004的积分汇款，一共积分。】
008震撼住了，随后立刻把积分给转了回去。
“004，你疯了！你贷款那么多积分干什么！你已经超额贷款了，你要是还不上会被格式化的！”
“... ...我知道。”
“你知道你还这么做！”
“可是008，如果宋妄芜是谢落，你也会这样做的，因为谢落对你来说不止是宿主，更是家人一般的存在。”
“家人，宋妄芜就是我的家人，她是我看着长大的，我看着她一点点长出人类的血肉，看着她学会了笑，看着她学会了哭。”
“她也不把我当成单纯的系统，她会为我的离开难过，会为我的夸赞感到开心，她也把我当做... ...家人。”
008被惊的愣在原地，它看着004从歇斯底里到絮絮叨叨的哭泣，安静的上前碰了碰004。
那个只当宿主是工具的004得到了真正的家人，与其说是宋妄芜长出了情感的血肉，倒不如说是她和004一起长出了情感的血肉。
她们是两个笨拙的孩子，004更甚，因为它不会轻易将自己内心的情感告诉宋妄芜。
对它来说，情感就是无用之物，一旦系统有情感，就和废铁没有区别。
可是这样的004，也有了想要拼命守护的家人。
它试图用曾经最重要的积分换宋妄芜的生机，无论是多少，只要它能借到，就拼命的借，甚至不顾自己的未来。
004懂得了家人和爱的真谛，可在它能大声承认自己情感的时候，却要面临失去这份情感的绝望与崩溃。
两个人旅程，成长的也是两个人。
一个人加一个系统的旅程，成长的就是一个人和一个系统。
“宋妄芜就是一个很笨很笨的人，她不是怪物，她没有做过坏事，为什么她不能活下去？我不要，我才刚刚找到家人，我不想要失去她。”
“我不要失去她。”
004疯狂的撞击屏障，力度一次比一次大，也被撞的一次比一次远，可是它不愿意停下来。
因为只要好像它停下来，就是放弃了宋妄芜，放弃了自己好不容易才得来的家人。
它做不到，无论如何都做不到。
004不善言辞，它只知道自己不能失去宋妄芜。
它曾经视若珍宝的积分，在宋妄芜命悬一线的时候，也不过只是一份能挽救宋妄芜的可能。
曾经的004以利益为重，一个积分恨不得掰成两半花，平生最痛恨的就是给宿主花费积分。
但后来，它真的能算清自己在任务中到底抠抠搜搜的给宋妄芜花了多少积分吗？
原本不是那么必要的替身道具，004买了又买，真的只是怕宋妄芜完不成任务吗？
说不清的，它的心早就在慢慢的相处中偏向了宋妄芜。
温柔的水流包裹到004身上，极大地缓解了它的痛苦。
慈悲的神明并没有阻止004的选择，只是尽可能地缓解它的痛苦，让它自己慢慢领悟。
谢落揉了揉008的身体，然后无奈叹了一口气。
哪怕是这样，他们也不能够干扰宋妄芜自己的选择，她性格犟，如果他们替宋妄芜做了选择，那活下来的宋妄芜恐怕一辈子都不可能获得真正的快乐。
宋妄芜那边情况很不乐观，阶梯越高她的束缚也越高，她现在的意识已经被压的迷迷糊糊了。
“... ...。”
她的身体被重新抱起来，那人雪白的发蹭过她的脸颊，留下一片痒意。
少年额间带有一点朱砂，雪白的长发披散着，与刚刚消散的贺敛知几乎长得一模一样。
他什么话都没有说，只是抱着宋妄芜一步步向前。
那才不是什么完美的结局，他做不到。
贺敛知说的很对，他也是他，哪怕没有记忆和情感，也会很轻易的再次倾向宋妄芜。
他过去一直都在逃避，一直都在怨恨，被那些痛苦与恨牵着鼻子走了很久很久。
可是当一切都要尘埃落定之时，他忽然不知道自己该去恨谁了。
恨贺敛知吗？
是恨的，因为白玉衡从始至终都不明白自己为什么要承受这些，所以他怨恨贺敛知。
可是贺敛知自己难道不也是可怜至极吗？他和自己忍受着同样的痛苦，只是因为情感和记忆，那些痛苦变成了他心中的信念。
恨来恨去，他竟然已经开始不知道该恨什么了。
此刻他才真正明白，他真正恨的，不过是宋妄芜不爱自己。
因为他没有记忆与那些情感，所以他和贺敛知完完全全就是两个人。
他和宋妄芜也根本不会有半分可能，于是他愈发不甘，愈发浓烈的恨着自己的无力。
拔里白玉怎么能不算幸福？
起码他在故事的最后，将心心念念的月亮揽入了怀中。
风吹起少年雪白的发，那发迅速变成黑色。
到最后三层阶梯的时候，他嘴角已经溢出了血迹，他额前鲜亮漂亮的一抹朱砂也被消去。
在就要登上最后一层阶梯时，他狼狈地摔在地上，身体再也没有力气向前，只能静静等待自己消散时刻到来。
他没有说任何话，只是沉默地注视着宋妄芜，然后将手心贴在她脸颊的位置。
白玉衡不期待宋妄芜能够给他回应，毕竟他是大恶人，就算死了也不值得可惜。
恨吗？
爱吗？
他曾经无数次问自己究竟想要什么，但始终得不出答案。
他是天道分裂出来的一部分，却根本不能被称作天道，始终活在天道地阴影中。
在那些痛苦的梦里，他体验了一次次绝望与灭顶的疼痛，他想要摆脱，可是他太弱小，无法摆脱这些东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