刘潮站在江城酒楼的大堂门口，脸上堆了半天的客套笑容，一点点僵住，手脚都跟着泛起凉意。
他清清楚楚记得，这几天让助理挨家挨户送出去的请帖，足足有两百多份。
江城周边市县的核心经销商、本地服装圈有头有脸的商户老板，但凡能说上话的，一个都没落下。
他原本就算计着，就算不给自己面子，看在这江城酒楼最高规格的酒席上，至少也能来上一百多人，把预定的二十桌坐满大半，撑得起场面。
可现在，距离约定的开席时间已经过去了半个多小时，偌大的酒楼大堂里，稀稀拉拉只坐了不到五桌，拢共加起来也就三十来个人，连他发出去请帖的零头都不到。
更让他脸色铁青的是，这好不容易来的三十多个人里，大半都是跟他沾点远房亲戚关系的小个体户。
平时一次拿货都超不过百件，剩下的几个，也是平时跟着他蹭吃蹭喝的闲散人。
那些他真正想拉拢的、能带来大订单的大经销商，竟然一个都没来。
刘潮攥紧了拳头，指甲都快嵌进肉里，一股火气从脚底直冲天灵盖，差点当场发作。
他强压着怒火，转头看向旁边脸色同样尴尬的助理，咬着牙压低声音质问：“怎么回事？我让你发的请帖，你都送到了吗？”
助理吓得一哆嗦，连忙点头：“刘老板，都送到了！每家都是我亲自上门递的，绝对没有一家落下的！”
“那他们为什么不来？”刘潮的声音瞬间拔高了几分，引得旁边坐着的几个人都抬头看了过来，他又赶紧把火气压下去，脸黑得像锅底。
他怎么也想不通，自己明明照着张建国的路子来的，甚至连酒席的规格都比张建国当初的高，为什么张建国的茶话会座无虚席，自己的就门可罗雀，冷清得像个笑话。
可开弓没有回头箭，人都来了几个，总不能就这么散了。
刘潮只能硬着头皮，整理了一下身上最贵的手工西装，走上了临时搭起来的小台子，清了清嗓子，准备照着之前熬夜写好的稿子讲话。
原本闹哄哄的大堂，在他站上去之后，确实安静了几秒。
可没等他说两句话，底下的人就又自顾自地聊了起来，压根没人听他说什么。
有人拿着筷子敲着碗，催着服务员赶紧上菜，有人凑在一起闲聊家常，还有人左顾右盼，显然也是觉得场面太尴尬，坐不住。
刘潮站在台上，看着底下的人，压根没几个把目光放在他身上，大多都直勾勾盯着空着的餐桌，等着开席吃菜。
他准备了一晚上的、用来介绍自己服装面料优势、优惠政策的话，硬生生卡在了喉咙里，说也不是，不说也不是，尴尬得脚趾都快抠出三室一厅了。
他只能硬着头皮，草草把稿子念完，翻来覆去无非是说自己的服装质量多靠谱，现在给到场的老板专属优惠，只要拿货就有福利。
可底下的人听了，半点反应都没有，连个附和捧场的都没有，只有几声稀稀拉拉的咳嗽声，衬得场面更冷清了。
好不容易熬到讲完话，刘潮刚走下台，服务员就端着热菜走了上来。
菜一上桌，底下的人瞬间就动起了筷子，狼吞虎咽地吃了起来，压根没人过来跟他搭话，更没人提拿货合作的事。
甚至还有人一边吃，一边私下议论，声音不大不小，刚好能飘到刘潮耳朵里：
“你说这叫什么事？当初张厂长办茶话会，进门就给二十块的红包，喝的都是上好的龙井，人家那才叫诚意。”
“可不是嘛，你看这茶叶，碎得跟渣似的，喝着都发苦，连包烟都没给，就指着这桌菜糊弄人，还想让我们拿货？”
“要不是看在亲戚的面子上，我才不来呢，人家建国服装厂的批发价，比他给的拿货价都低，傻子才跟他合作。”
这些话像一个个巴掌，狠狠扇在刘潮的脸上，他站在原地，脸上红一阵白一阵，气得浑身发抖，却又发作不得。
这场他寄予厚望的茶话会，从头到尾都办得一塌糊涂。
除了一桌子菜被吃了个精光，他连一个正经的订单都没拿到，甚至还有人吃完抹抹嘴就走了，连个招呼都没跟他打。
而另一边，建国百货的总经理办公室里，刘强刚从外面打探消息回来，一进门就笑得直不起腰。
他把刘潮茶话会上的糗事，一五一十地给张建国说了个遍，连台下人私下议论的话都学了个十足。
“建国，你是没看见！那场面，要多尴尬有多尴尬！两百多份请帖，就去了三十多个人，还都是蹭饭的！”刘强笑得嗓门都亮了。
“刘潮站在台上讲话，底下的人压根没人听，都等着吃菜，吃完就走，连个订单都没捞着！”
张建国坐在办公桌后面，听着听着，也忍不住笑出了声，端起手里的搪瓷茶杯，轻轻吹了吹浮在上面的茶叶，语气里满是嘲讽。
“他这就是东施效颦，只学了个皮毛，根本没摸到门道。”张建国摇了摇头，语气里带着几分不屑。
“当初我办茶话会，先给足了大家诚意，红包、好茶备着，不说空话，拿实打实的产品说话，让大家有钱赚，人家才愿意信我。”
“他刘潮倒好，铁公鸡一个，连茶叶都舍不得买好的，更别说给大家什么实在的好处了，光想着空手套白狼，让大家听他唠叨，给他送钱，天底下哪有这么好的事？”
旁边的许友庆也跟着笑着补充：“不止呢，那些没去他茶话会的老板，今天一早就有好几个来厂里了，都要跟咱们签长期的供货合同。”
“还有之前给刘潮供面料的南方厂家，也托人带话，说想跟咱们独家合作，给咱们最优惠的价格。”
张建国点了点头，脸上的笑意更深了。
他这一招，不仅把刘潮的客源全抢了过来，还顺便收拢了上游供应链，彻底把刘潮逼到了墙角，这就是眼界和格局的差距。
只是张建国没想到，刘潮那边居然还留了一手。